? ? ? 張耳陳余傳（二）

韓信滅掉張耳

在這個時候，燕國、齊國和楚國聽說趙國危急，都派兵前來救援。張敖也向北收集代地的軍兵，得到一萬多人。這些軍兵趕到后，都在遠(yuǎn)處筑起營壘觀望。項羽所部軍兵切絕了章邯的運(yùn)糧甬道，王離所部糧食缺乏。項羽率領(lǐng)全部軍兵渡過黃河，大破章邯所部，各路諸侯軍兵這才敢進(jìn)攻包圍巨鹿的秦軍，俘虜了王離。

趙王歇和張耳這才得以走出巨鹿，與陳余相見后，責(zé)問說：“張黡和陳澤在哪里？”陳余回答說：“張黡和陳澤以死來責(zé)備我，我派他們率領(lǐng)五千軍兵進(jìn)攻秦軍，結(jié)果全都戰(zhàn)死在前線?！?/p>

張耳根本不信，認(rèn)為是陳余殺掉了他們，多次反復(fù)追問陳余。陳余大怒說道：“沒有想到先生對我的怨恨會這么深??！這是逼迫我辭去將軍職務(wù)嗎？”他解下印綬，推給張耳，張耳在驚愕中不肯接受。

陳余起身上廁所。有名賓客勸說張耳：“上天給予不取，就會受到上天的懲罰?，F(xiàn)在陳將軍送給君侯印綬，君侯卻不接受，這樣違反天道不吉利。請君侯馬上接受！”張耳于是佩戴起將軍印綬，收攏陳余的部下。

陳余返回后，責(zé)怪張耳不謙讓，快步走出營帳。陳余只帶手下的數(shù)百名親信來到黃河邊的水澤中漁獵，從此陳余和張耳徹底翻臉。

趙王歇返回信都，張耳則跟隨項羽諸侯進(jìn)入函谷關(guān)。項羽冊立各諸侯王時，張耳平常交游很廣，有很多人替他說好話，項羽也聽說張耳很有才能，就分割趙國的土地，封張耳為常山王，以信都為都城，并把信都改名為襄國。

有多名陳余的賓客勸說項羽：“陳余和張耳同樣對趙國有大功?！钡椨鹨驗殛愑鄾]有跟隨自己入關(guān)，聽說他在南皮縣，就把南皮附近的三個縣封給陳余，把趙王歇轉(zhuǎn)封到代地。

聽說張耳回到趙國后，陳余更加憤怒。他說道：“張耳和我功勞相當(dāng)，現(xiàn)在張耳被封為趙王，我卻只是封侯，這是項王處事不公?！?/p>

齊王田榮背叛楚國后，陳余派使者夏說去勸說田榮：“項羽主持天下宰割不公平，把手下眾將都封到肥沃的土地，把原來的諸侯遷徙到偏遠(yuǎn)貧瘠的土地，現(xiàn)在竟然把趙王遷徙到了代地！希望大王借我點軍兵，我會把南皮作為齊國的屏障。”田榮想要聯(lián)合趙國反抗楚國，就馬上派兵支持陳余。

陳余率領(lǐng)全部三縣軍兵襲擊張耳，張耳戰(zhàn)敗逃走，他說道：“漢王當(dāng)年我和有過舊交，我應(yīng)該去歸附漢王。但項王現(xiàn)在勢力正強(qiáng)，也是他立我為王的，我想去投靠楚王?！彼窒碌闹\士甘公說：“漢王入關(guān)后，五星聚集到東井。東井是秦國在天上的分區(qū)，先入關(guān)的肯定會稱霸天下。楚軍現(xiàn)在雖然很強(qiáng)，但以后天下會歸于漢王?！?/p>

張耳就去投奔了劉邦。劉邦回軍平定三秦，正在廢丘圍困住章邯。張耳前去拜謁，劉邦給予張耳厚待。

陳余擊敗張耳，隨后收復(fù)全部趙地，從代地迎接回趙王歇。趙王十分感激陳余，冊立陳余為代王。陳余認(rèn)為趙王勢力太弱小，國家剛剛平定，所以并沒有到代地就任，自己留下來輔佐趙王，派夏說到代地出任相國。

公元前205年，劉邦率領(lǐng)漢軍進(jìn)攻楚軍，派人通報趙國，想聯(lián)合趙軍一起出兵。陳余回復(fù)說：“漢軍只要?dú)⒌魪埗w軍馬上跟從?！睗h邦派人找到一個長得很像張耳的人殺掉，把腦袋送給陳余，陳余馬上派兵支持漢軍作戰(zhàn)。漢軍在彭城以西被項羽打得大敗，陳余也發(fā)覺張耳并沒有死，立即背叛了劉邦。

劉邦派張耳和韓信在井陘擊敗趙軍，在泜水上斬殺掉陳余，派人追殺趙王歇于襄國，劉邦封張耳為趙王。公元前202年，張耳去世，謚號為景王，他的兒子張敖繼位為趙王，劉邦把自己的長女魯元公主嫁給張敖為王后。

公元前200年，劉邦從平城經(jīng)過趙國，張敖脫去外套，穿上緊身衣服，沒白沒黑地服侍劉邦，親自端飯上酒，在禮節(jié)上很是謙卑，很有兒子女婿的禮節(jié)。劉邦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平時都是叉著兩條腿吃飯飲酒，非常傲慢無禮。趙國的相國貫高和趙午等人都六十多歲了，他們都是張耳的原來賓客，看到后很生氣。他們說道：“我們的大王也太懦弱了！”

他們?nèi)裾f張敖：“當(dāng)年天下豪杰并起，有能力的人先立為王，現(xiàn)在大王很是恭謹(jǐn)，但漢朝皇帝太過無禮，我們請求替大王殺掉這個混蛋！”張敖聽完后，把手指咬出鮮血，說道：“老先生們說的大錯特錯了！我的先人被陳余亡國，全賴當(dāng)今陛下才得以復(fù)國，并且恩德惠及子孫，所有這一切無不是當(dāng)今陛下所出之力。希望各位老先生再也不要講出這樣的話來?！必灨吆挖w午等十多個人商量說：“這都是我們的不對。我們的大王是位長者，他不敢違背大德。我們只是堅守道義不受侮辱，因為怨恨漢帝侮辱我們大王，所以才想殺掉他，這怎么能玷污我們的大王呢？如果事情成功，功勞歸于大王；如果事情失敗，我們自己擔(dān)負(fù)責(zé)任?！?/p>

公元前199年，劉邦從東垣還軍時經(jīng)過趙國，貫高等人在柏人縣埋伏上甲兵，想要尋機(jī)刺殺劉邦。劉邦想要住宿，忽然間感覺心驚不已，就問身邊左右：“這個縣叫做什么名字？”左右回答：“柏人?！眲钫f：“柏人者，破人也！”沒有留宿離開。

公元前198年，貫高的仇家了解到他原來的密謀，就上書朝廷進(jìn)行告發(fā)，劉邦命人逮捕了張敖、貫高等人，當(dāng)時有十多人爭相自刎，貫高獨(dú)自大怒罵道：“是誰允許你們自殺的？我們的大王實際沒有參與密謀，卻一起被捕。你們一死了之，又有誰去大王洗雪這謀反的罪名！”于是被囚禁到檻車中，和張敖一起被押送到長安。

貫高對審訊的獄卒說：“只有我們這些人參與，趙王確實不知?！惫倮暨M(jìn)行審訊，酷刑鞭打了幾千下，用燒紅的鐵條穿刺身上，全身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但他始終沒有招認(rèn)。

呂后因為魯元公主的緣故，多次替張敖說情，說保證不會有這種事情。劉邦惱怒地說：“如果張敖奪占了天下，難道還會再考慮你的女兒嗎！”

廷尉把審理貫高的情況和供辭呈給劉邦，劉邦贊嘆說：“真是壯士??！有誰熟悉他，私下里去問問他?！敝写蠓蛐构f：“我和他是老鄉(xiāng)，平素很了解他。他本來就是為趙國不受侮辱樹名立義、信守承諾的人?！?/p>

漢邦派泄公帶著符節(jié)到床前看望貫高。貫高無力地睜開雙眼，抬頭看看他問：“是泄公來了嗎？”泄公像原來一樣慰問寒喧，還和平常一樣和他談話，問張敖到底有沒有參與這次陰謀。貫高說：“從個人感情出發(fā)，誰不愛他的父親妻子呢？如今我三族都因為這件事被判處死罪，難道會再用我親人的性命去換趙王嗎！趙王確實沒有謀反，只是我們這些人全程參與罷了?！彼敿?xì)說明了謀殺劉邦的原因，以及張敖并不知情的情況。泄公進(jìn)宮后，把掌握的情況詳細(xì)作了匯報，劉邦下詔赦免了張敖。

劉邦認(rèn)為貫高為人能信守承諾，就派泄公去赦免他。泄公說道：“趙王已經(jīng)被陛下詔釋放了，陛下很贊賞你，所以也赦免了你。”貫高說：“我之所以沒有像其他人樣一死了之，只是為了證明趙王確實沒有參與謀反?，F(xiàn)在大王已被放出，我的責(zé)任已經(jīng)盡到，我死而無恨。何況作為人臣，有謀篡殺害君主的罪責(zé)，還有什么臉面再去侍奉主上呢！”說完后抬起手來，用手卡斷脖子自殺。

張敖被釋放出，因為娶了魯元公主，所以改封為宣平侯。劉邦稱贊張敖的各位賓客，凡是跟隨張敖作為仆人來到長安的，全都封為諸侯、國相或者郡守，其事情記載在《田叔傳》中。到了漢惠帝、高后、漢文帝、漢景帝時期，張敖賓客們的子孫們都做到了兩千石以上的高官。

開始在漢惠帝時期，齊悼惠王獻(xiàn)出城陽郡，尊奉魯元公主為太后。高后元年（公元前187年），魯元太后去世。以后六年，宣平侯張敖去世。呂太后封張敖的兒子張偃為魯王，這是因為其母親是魯元太后的緣故。又可憐其年少孤弱，又加封張敖其他婦人的兩個兒子：張壽為樂昌侯，張侈為信都侯。

高后去世后，大臣們誅殺了諸呂，廢掉魯王以及張邦、張侈二侯。漢文帝繼位后，再次恢復(fù)封原魯王張偃為南宮侯。在其去世，他的兒子張生繼承爵位。漢武帝時期，張生有罪免掉爵位，封國廢除。漢平帝元光年間，再次恢復(fù)封張偃的孫子張廣國為睢陵侯。張廣國去世，他的兒子張昌繼承爵位。太初年間，張昌犯不敬罪免掉爵位，封國被廢除。漢平帝元始二年，為繼續(xù)絕世王侯，封張敖的玄孫張慶忌為宣平侯，食邑一千戶。

班固贊曰：

張耳和陳余，世上的人都稱贊他們是賢者，他們的賓客雜役，也無不是天下俊杰，在所居住的國家都被封為卿相。但是張耳和陳余開始貧窮不得志時，相互之間結(jié)為刎頸之交，這難道還有什么可懷疑的嗎？到了他們擁有高位爭權(quán)奪利時，最后的結(jié)果是相互殘殺，為什么原來相互間至誠仰慕，后來卻怨恨如仇呢？這種勢利之交，古人都感覺羞恥，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