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直喜歡蘇東坡,他的很多詞句和故事,我都熟悉,隨著歲月的流逝,在生活中感悟生活的我開始越來越喜歡蘇東坡。
林語堂寫的《蘇東坡傳》里面有一句話,我特別認同?!爸酪粋€人,或不知道一個人,與他是否為同代人,沒有關系。主要的倒是對他是否有同情的了解。歸根結(jié)底,我們只能知道自己真正了解的人,我們只能完全了解我們真正喜歡的人。我認為我完全知道蘇東坡,因為我了解他。我了解他,是因為我喜歡他?!?br>
“蘇東坡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樂天派、一個偉大的人道主義者、一個百姓的朋友、一個大文豪、大書法家、創(chuàng)新的畫家、造酒試驗家、一個工程師、一個憎恨清教徒主義的人、一位瑜伽修行者佛教徒、巨儒政治家、一個皇帝的秘書、酒仙、厚道的法官、一位在政治上專唱反調(diào)的人。一個月夜徘徊者、一個詩人、一個小丑。但是這還不足以道出蘇東坡的全部……蘇東坡比中國其他的詩人更具有多面性天才的豐富感、變化感和幽默感,智能優(yōu)異,心靈卻像天真的小孩——這種混合等于耶穌所謂蛇的智慧加上鴿子的溫文?!?br>
林語堂不愧是大師,說出了我們心中所想,我就不贅贅其言了。
今天我想說的遇見蘇東坡,是真的走在路上,真的在不經(jīng)意間,遇見了蘇東坡。
(一)初遇
那是哪一年,我已經(jīng)記不起來了,是一次與家人結(jié)伴出游華東,熱熱鬧鬧,其樂融融。走著走著,來到淡妝濃抹總相宜的西湖,來到蘇堤,才真正感受了蘇東坡對此地此景的意義。雖然不是春天,沒能感受蘇堤春曉的曼妙風情。但是,伴著夏日的蟬鳴,沿著蘇堤散漫步,還是可以獲得別處無法得到的驚喜。時光已經(jīng)逝去,可東坡先生仿佛還在,山山水水,清風明月,都仿佛有了靈性,因為東坡先生,好像也變得不同了。我與兒子忙忙在蘇堤前拍照留念,好像生命從此與東坡這樣一個至情至性的可愛之人有了某種實實在在的聯(lián)系,雖然有點到此一游的意味,但也是簡簡單單的行為中寄托了我們對東坡先生的敬意和懷念。
第一次與東坡先生的遇見,匆匆忙忙中結(jié)束了。
(二)再遇
轉(zhuǎn)年冬天,春節(jié)我們舉家出游,從白雪皚皚的北國高原飛到了夏日炎炎的海南寶島。游覽五公祠的過程中,初來海南的我們悠悠閑閑,漫步在歷史與現(xiàn)代之間,撫今追昔,慨嘆不已。不由已走到一地,原來是蘇公祠,以為是哪位蘇公,也沒有在意,突然聽到導游說蘇公即為蘇東坡,大驚,原來,東坡先生也到臨過這里。只讀過蘇東坡幾首詞,知道他一點點事情的我忙忙與導游先生攀談,了解我所想了解的東坡先生在海南島的一切,導游先生所知不多,但一句“東坡不幸海南幸”道出了一代文豪給海南留下的光芒,言談中,一再唏噓感嘆。
走在路上,我們又一次與東坡先生遇見。
真好。讓我們再次感受東坡先生,一次休閑游覽,也因此有了文化的意蘊。
晚上回到酒店,忙忙上網(wǎng)瀏覽,找找東坡先生在此地停留的一切,一看,真是洋洋大觀。
還是慨嘆。
原來,東坡先生曾被貶謫至海南,被貶時已經(jīng)是60歲的高齡,渡海以前,誰也不知道他是否有望生還,因此,他寫道:”某垂老投荒,無復生還之望。……死即葬于海外,生不契棺,死不扶柩“。可是,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東坡順利到達海南儋州,一顆文化的種子渡過了瓊州海峽扎根于海島之上,一道文壇最耀眼的光芒照耀于此,從此,天涯海角變得不同。
此后,我在海南與家人游歷度假的日子仿佛變得不同了,一個地方,因為與一個人的聯(lián)結(jié),好像變得親切了,自然山水因為東坡變得充滿了人文意味。
東坡說過,“問吾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海南古稱即儋州,由此可見,儋州在東坡的文化之旅中還是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的。處心積慮要把東坡至于煙瘴之地的人或許沒有想到,在他們看苦難或許可以消磨東坡的人生意志,可是他們沒有想到,儋州的蘇東坡依然樂天知命,“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的東坡,,依然活的率性瀟灑、坦蕩自適、灑脫自在,開書院,散播文化的種子,寫文章,抒發(fā)人生情懷。身處逆境之中,生命愈發(fā)厚重精彩。
與東坡先生的第二次遇見,讓我直接或間接的對東坡先生有了更多的了解。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過去,讀書或者聽書,總會不經(jīng)意間,遇見東坡先生,感受到東坡先生的無所不在。酈波老師講最美情詩,會講到一肚子不合時宜卻飽含深情的蘇大學士,看蔣勛,也會讀到先生對東坡的喜愛。
世間喜愛東坡先生者多矣,心雀躍不已。
(三)三見
今年冬天,我們二人出游成都,避開塵世中的一地雞毛,奔向詩和遠方。到成都,怎能不去拜謁樂山大佛,于是,我們乘坐高鐵,直奔大佛而去。山就是佛,佛就是山,在大佛腳下,我們感佩海通禪師的決心和毅力,為信仰的力量,我們深深嘆息。怎么也沒有想到,此地又會有一個最美的邂逅,還是東坡先生。
早知道東坡先生是四川眉山人,卻不知,眉山舊時歸樂山管轄,也可以說,東坡先生是樂山人,也因此,在樂山,也留下了東坡先生的深深的印跡。
從只能容一人拾級而下的盤旋紅砂巖臺階,我們艱難而下,終于來到大佛腳下,仰頭觀佛,法相莊嚴,回頭看三江匯流,浩浩湯湯,遠處是大佛庇佑下的樂山城區(qū)的煙火人間,宗教、自然與人世間完美融合,互相映襯。江風吹拂而來,江水浩蕩而去,真有一種白云千載空悠悠的蒼茫之感,也著實體會了一下東坡“倚杖聽江聲”的心境和領悟。

循著導覽的指示牌,我們又拾級而上,向著蘇園和東坡樓而去。
在經(jīng)歷了歷史的蒼茫感和宗教的神圣感之后,來到蘇園,據(jù)說是蘇東坡當年在此地休憩著述的一個園子,心情也變得明快起來。一入蘇園,暗香浮動,疏影橫斜,原來,也是一個梅園哪。在東坡的洗墨池旁我小坐片刻,在臨江亭極目遠眺,漫步在梅林之中,手扶梅枝,閉目深嗅,梅香隱隱而來,好不愜意。

又到東坡樓,樓并不高大巍峨,也不新奇巧妙,但因為東坡,總是會透著那么一股親切,有厚重的文化氣息,讓你不由自主,放慢腳步,細細品味?!敖洗伺_高,問坡潁而還,千載讀書人幾個;蜀中游跡遍,信嘉峨特秀,扁舟載酒我重來 ”,這是清代學者何紹基寫在東坡樓的對聯(lián)。站在東坡樓前,面對著東坡先生的半身塑像,懷想東坡先生的一生,感念與東坡先生又一次的不期而遇,品味這副對聯(lián),真的是感慨萬千。

東坡樓保留著的純木結(jié)構(gòu),歷經(jīng)風雨滄桑,顏色沉定,兀自端然。樓邊古木參天,竹影森森,頗具雅趣。走在樓前的小路上,靜靜的坐在青石板上,感懷思量。它的青苔幽幽,流水潺潺,它的高樓深巷,昏暗庭院,它的萬物無心,人間情意,都如同一個經(jīng)歷過重重世事的老者,自有一種端莊鄭重、百轉(zhuǎn)千回的氣質(zhì),我好像更加懂得和理解了蘇東坡——他的的堅韌的生命態(tài)度,他的達觀通透,他的格外厚實的對世俗生活的歡喜勁頭,他的命運流離,他的文采華章,他的生命中遇到的三個女子,他的愛、暖和希望……歷史再次展現(xiàn)出它不事雕琢的深沉之美,文化也再次讓我們深深感佩它綿延千古、歷久彌新的力量。其實,在去四川的路上,兩人就知道蜀地多豪杰,古往今來,人才濟濟,也聊到了四川的名人大家,卻不知道,當真的登臨古人之地,我們會有這么多感動。
再次與東坡先生相遇,想到東坡先生《初發(fā)嘉州》一詩中寫到的句子——“故鄉(xiāng)飄已遠,往意浩無邊。錦水細不見,蠻江清可憐。奔騰過佛足,曠蕩造平川。”東坡先生從水路離開了樂山大佛,奔向他的寫意人生,而我們,則沿著竹林小路,逶迤回到了山下的紅塵世界中去。
(四)結(jié)語
走吧,還是走吧。像東坡說的那樣,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再次離開了東坡先生,但我們腳步輕快,我們知道,走在路上的我們,一定會在下一個路口,再次與先生不期而遇。即使不能,塵世中奔忙的我們,讀著東坡先生的詞句,追隨著東坡先生的腳步,感懷著東坡先生的人生智慧,在心中,在任何一個安靜的瞬間,我們都能時時與東坡先生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