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在網(wǎng)上認識的,其實剛開始的時候也毫無交集,她愛旅行,到各地去,拍各地的美食,風景,然后整理完曬在微博上。她一直就覺得這樣挺好,也自在。
他愛在她微博下評論,說這個地方他以前去過,某某樣東西很好吃,那里那里很好玩之類的。其實他也沒去過,就是感覺評論評論這個地方好像可以欺騙自己也去過。
她從來不回他的信息。
她干什么都習慣自己一個人,畢了業(yè)她就來到了這座城市,家里幫她買了房,大城市的生活,她早就已經(jīng)習慣了這里的奢靡。偶爾家里人打來電話也總是催他應該找個男朋友了,她聽到了卻只是笑,說沒有碰到合適的。她自己有時也會想,是不是自己一個人久了,好像失去了愛人的能力。她性子涼,她說她跟大多人處不來。
他也是畢了業(yè)才來的這座城市,父母說男孩兒就應該去大城市拼拼,一來就是七年,他還只是一個公司的小職員,依舊只是住在潮濕的不滿六十平方米的房子里。大城市機會大,壓力自然也大,有時他也常常想,七年時光,也不過是經(jīng)歷幾個秋。
她最愛去她家附近的一個酒吧,自己一個人找角落坐著,點煙,不喝酒卻喝咖啡。來到這里的男男女女狂放熱情,雙眼迷離,期待著艷遇,期待著一夜情,期待著那些香車寶馬的愛情。人們都說這一所酒吧就是艷遇的地方,可她從沒覺得,來搭訕的人全都被她的沉默回絕。
后來她隨手拍了幾張自己居住的城市的照片,配上一大段的文字,但讀了感覺有些矯情,刪掉重寫,發(fā)出去時重新寫了: 我在這里很好,勿念。
他來評論:好巧,我們在一座城市。
她看了看,沒有回復。
他又發(fā):有時間我們見見吧。
等到很晚,她回了:嗯。然后關掉手機。
他笑:明晚八點,城南,White Lovers咖啡館。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她是否會來,他嘗試著猜他們見面的情景,然后入睡。
她去的有點晚,大概八點十五才到,她進去,看一眼便知道他坐的地方。雖然沒有過交談,也素未謀面,她坐下,抽出一支煙,點了,扭頭看著窗外。
此刻窗外邊喧鬧的人群,滴滴作響的車輛都在一片燈火中緩緩移動,她想到了那間酒吧。
他問:你喝什么?
“都可以”,她轉頭看他。
“要兩杯Machiatto”他知道她只喝這個,可他還是要問一下,他不想表現(xiàn)的太過熱情。
她說:我本來不想來的。
“可你還是來了”他盯著她慵懶又帶些憔悴的臉龐,跟想象中的差的并不多,他感覺可以從她的文字中和她拍的那些照片中讀到她的樣子,那些照片的布景全是冷色調(diào),視角清奇。
“明天我就要走了”她皺了皺眉頭。
“去哪? 旅行嗎”他問。
“嗯,旅行,生活太無聊了?!彼拇_感到無聊,什么都無聊,在這座城市中,愛情和生活都一個樣子,還有現(xiàn)在,接下去有什么呢,開房,然后各奔東西。
“嗯,挺好,旅行挺好的,以前我也愛旅行,后來就不怎么去了”他用了后來這個時間詞,并以此為借口。
她沒有說話,她感到好奇,但她沒有問,問了又能怎么樣呢,聽他訴苦?然后引出來一堆的故事?生活已經(jīng)夠復雜的了,過去的她都不去想。
“你抽煙嗎?”,她從她的煙盒中抽出一根。
“不了?!彼f,后來又加了句“抽煙其實挺不好的?!?br>
接著就是沉默,一大段的沉默。
過了一會兒她問“去你家還是去我家?或者去賓館?”她吐了一口煙,盯著他看。
他沒有看她。
他來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他們之間能有什么,就憑借著那些照片和那些她可能看也沒看的評論?他覺她能來完全是因為好奇,就像她對某個她沒去過的地方的好奇,其實就是一起喝杯咖啡吧,能做什么呢。他甚至不知道她為什么要問那個問題。
他想起了以前她在世界各地拍的那些照片,想起了自己在她微博下面的評論,那些照片真的挺美的,各種角度,拍的很有水平,是自己評論的原因吧。他想起她在維多利亞布查花園的照片,想起她在曼哈頓時代廣場的照片,那些記憶全都在崩塌,破碎,好像自己的的生活一樣碎。
他有些后悔,是他打破了這其中的平衡,是自己越線了。
“那去我家吧,離這里挺近”她把煙掐滅,替他們做了決定。
他想到他自己明天早上還要早起,然后坐一個小時公交車上班,今天還有沒有完成的工作,已經(jīng)被催了好多次的房租也還沒有交。
他很久沒有給自己的爸媽打一個電話了......
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有些卑微,也感到自己確實有些可笑,他芒刺在背,如坐針氈,放下還沒有喝完的咖啡,站起身,倉皇的離開了座位。
她坐著沒有動,沒有看他,也沒有問他什么,她寫了了一條微博,發(fā)了今天喝咖啡的圖片,兩杯,配上文字:今天過的很開心。
她走出咖啡館,摁亮手機,沒有解鎖,又熄滅了屏幕。
第二天早上,他辭掉了工作,買了回家了火車票。
在回家的車上,他登上微博,刪掉了過去的所有的評論,窗外的風景徐徐的移動著,他朝著窗外瞥了幾眼,然后在她最新的一條微博下面評論:是啊,很開心,旅行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