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八月初六
1
2011年。
那年汪峰來上海開演唱會。我和Julia相約去看。
演唱會進行到一半時，汪峰突然玩起煽情，朝歌迷們大聲喊道：在場的各位，能不能擁抱一下坐在你身邊的那個人？
我深情地望了望坐在右邊的Julia，結(jié)果被她各種無視。
又猛然一瞥，發(fā)現(xiàn)左邊正坐著個女生，一個人。
居然有個女生單獨來看汪峰演唱會，真霸氣！
透過昏暗的光，我粗略打量了她的模樣──短發(fā)，干凈的五官，年紀不算很輕。乍一看與我的一個前同事有幾分相像。
她見我朝她看，便尷尬地沖著我笑。
當然，我也不會冒然去擁抱一個素昧平生的女生。
于是，我也沖她尷尬一笑。
隨后，整個現(xiàn)場響起了那首熟悉的《春天里》。
也許有一天
我老無所依
請把我留在
在那時光里
如果有一天
我悄然離去
請把我埋在
在這春天里
春天里
.....................
沸騰的看臺上，燈光炫目得令人睜不開眼，耳畔充斥著全場澎湃的跟唱聲。在這整齊的大合唱里，我發(fā)現(xiàn)了有個細柔的聲線，貌似正來自我的左邊。
我朝左邊瞥了一眼，只見那個女生一邊認真地哼唱著，一邊在不停擦拭眼角的淚花。
“嗨嗨，你看，汪峰把一個女生唱哭了。” 我把嘴湊到Julia的耳根。
Julia朝左邊看了一眼，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哪有女生？你左邊的位置是空著的?！?/p>
什么，我左邊是個空位？
我再次把目光挪到左邊。只看見眼前，那個不斷啜泣的身影，在漸變的燈光下，顯得特別柔弱較小。
明明是有個女生?。「揪蜎]看錯！
就在我倍感納悶之時，突然感到腳下好像有個軟軟的東西。
低頭定睛一看，是一包紙巾。
忽然，有道靈光從腦中閃過。我果斷撿起了紙巾，抽出了一張，向那女生遞過去。
“給，擦擦淚。”
那女生抬起頭，吃驚地看著我，然后慢慢伸出手，接過紙巾。
“謝謝?！?她的聲音依然細柔。
就在紙巾從我手中到她手里的一剎那，我隱約感到心里顫抖了一下。
這么真實的觸感足以證明，此刻在我的身邊，是一個生命的真實存在。
我把頭轉(zhuǎn)回了右邊，剛想解釋，卻被Julia那張目瞪口呆的臉孔嚇了一跳。
“你，你剛才是在和誰說話？”
“坐在我左邊的女生啊?！?/p>
“什么？我不是說過了嗎，你左邊沒人啊?！?/p>
“確實有啊，剛才給了她一張紙巾，她還對我說了聲謝謝呢...”
我邊解釋著，邊將視線迅速移至左邊。
猛地發(fā)現(xiàn)，眼前只剩下了空空的座位，在漸變的燈光下，顯得特別孤單落寞。
那個女生呢？怎么不見了？難道我看到的真是幻覺？不對啊，剛才遞紙巾的時候，確實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啊。
我反復揉著眼睛，不敢相信剛才所發(fā)生的一切。眼前的景象在迷幻的燈光下，也逐漸越來越模糊......
耳邊，隱隱飄來了汪峰的高亢歌聲──
我要飛得更高
飛得更高
狂風一樣舞蹈
掙脫懷抱
我要飛得更高
飛得更高
翅膀卷起風暴
心生呼嘯
.....................
2
轉(zhuǎn)眼到了2012年。
某個秋日的下午，我獨自在家，坐在電腦前構(gòu)思著一部小說。
我噼里啪啦打了幾行字，心里猛地一堵，又噠噠噠噠地統(tǒng)統(tǒng)刪除。
看來還是處理不好故事的框架，不免有些心生煩躁。
我喝了口水，點開電腦里的音樂播放器。
播放器里，第一首歌是汪峰的《邊走邊唱》。
這是一支帶有搖滾情緒的公路歌，旋律和歌詞都比較肆無忌憚，瞬間耳朵里一陣狂亂。
我把音量調(diào)到最大，閉上雙眼，將每一根神經(jīng)活躍在震耳欲聾的歌聲中──
沒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沒有人知道我在哪里
我只想朝著遠方邊走邊唱
歌唱這生命美麗和迷惘
.....................
迷迷糊糊地，思緒不由又回到了去年的那個演唱會之夜。
我已不記得那晚最終是如何度過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又是如何爬上了床。只依稀記得當時的腦中，始終被那個女生的模樣占據(jù)著。
她的短發(fā)，五官，細柔聲線，以及哭泣的樣子，仿佛成了難以抹去的痕跡。往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像電影一樣再度演繹一遍。
她究竟是誰？那天晚上是不是真的存在？一年多來，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我心中，久久揮之不去。
很快，汪峰的歌播放完畢。世界又恢復了一片寂靜。
我摸了摸額頭，睜開雙眼，準備重新碼字。
卻被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驚。
因為此刻的我，竟然不是坐在電腦前，而是坐在一輛車里，手握著方向盤。
怎么回事？我剛才不是在寫小說么，怎么突然就坐在了一輛車里？
我推開車門，走到車外。
車子居然?？吭谝欢谓纪獾男」飞??？寇囎拥囊贿?，是一片長長綿綿的銀杏林。
這個寒意漸漸逼近的秋季，也是銀杏驕傲展現(xiàn)美好倩影的季節(jié)。銀杏林里，有幾個青春少女在嘻嘻哈哈地互相合影，在金色美景的烘托下，像極了一幅畫。
空氣里，也漂浮著略帶潮濕的清新之味。
我把目光投向?qū)γ?。而撲面而來的美好景色，又使我喜出望外?/p>
只見面前是一大片清澈的湖。在陽光的渲染下，湖面被染得金光粼粼。湖的遠處，低矮蜿蜒的群山若隱若現(xiàn)。
好湖好山好水，簡直美不勝收！
這究竟是哪里？我怎么會到了這兒？難不成走入了夢境里？
可是，輕輕吹拂在臉上風告訴我，這不像是夢。
我看見湖邊正有個女生在踱步，便走過去問道：“請問，這是哪里？”
她聞聲轉(zhuǎn)頭，金燦燦的光照射在她的臉上，把她的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短發(fā)，干凈的五官，年紀不算很輕。乍一看與我的一個前同事有幾分相像......
這，不就是去年汪峰演唱會上偶遇的那個女生么！
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而她也正用吃驚的神情看著我，就像去年那晚一樣。
良久，她才開啟雙唇，一如既往的細柔聲線，像極了甜甜的棉花糖，“這是東錢湖啊?！?/p>
“東錢湖？這不是上海?”
“不是啊，這是寧波?！?/p>
什么，寧波？怎么會？前一秒我還在上海的家中，下一秒就到了寧波？
我拼命敲了敲腦袋，“這是怎么回事啊，剛才我還在家里，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寧波了？我是不是在做夢??？”
她低頭垂眸了一會，輕輕說道：“是的，你確實在做夢。而這東錢湖，包括我，都是真實景象，不是夢。就像......去年我做夢跑到了汪峰的演唱會一樣。
我一臉驚詫，無法相信她所說的是真的。
“你是說，我做夢做到了真實的世界里？”
“是的。本來我也以為，那場演唱會只是一場夢境。” 她繼續(xù)緩緩說道，“可是當我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手里真的捏了一張紙巾。我照了鏡子，看見了哭得紅腫的雙眼。當時覺得太奇怪了。后來上網(wǎng)查了一下，那天晚上確實有汪峰的演唱會。 所以，我才能肯定自己是從夢中走入了現(xiàn)實世界中?！?/p>
哈哈，這是什么邏輯，我竟然做著夢走入了現(xiàn)實世界中。太不可思議了！
“你如果不信，可以試試看?！?她微笑著沖我眨了眨眼，將手攤開，掌心上有一片金黃的銀杏葉。
“這個，你拿去。可以測試一下?！?/p>
我伸手拿過了銀杏葉。就在銀杏葉到自己手里的一剎那，我又隱約感到心里顫抖了一下。
這么真實的觸感足以證明，此刻在我眼前的，是一個生命的真實存在。
我低眸看著手里的銀杏葉，喃喃說道:“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也太巧了，兩次都遇見了你。”
“哈哈，我也覺得好奇呢?！?她的笑容更燦爛了，在金色的光暈下顯得特別柔美，“其實剛才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認出了你，也想起了去年的那個夜晚?；蛟S，這就是緣分吧?！?/p>
“如果所有事情是真的，那確實有緣。”
“那就等你醒來后，親自驗證一下這個奇妙緣分吧?！?/p>
“嗯嗯?！?我握緊了手中的銀杏葉，轉(zhuǎn)念又是一想，說道，“那么，你說說看，我們下次還會有再見面的機會嗎？”
她捋了捋前額的劉海，注視著遠處的湖面，若有所思地說道：“應該會有吧。我想，會不會是在寧波的靈橋上呢......”
什么？靈橋？
我剛想抓住她的胳膊，問靈橋在哪個位置，但身上猛地一陣抽搐，睜開雙眼，發(fā)現(xiàn)眼前已不再是波光粼粼的湖光山色，而是我的電腦。
原來果然是一場夢。
我連忙攤開手掌，一片金黃色的銀杏葉赫然入目。
輕輕撫摸起葉面，帶給指間的，是真真切切的觸感。
“這，也太神奇了吧 ！”我忍不住大叫道。
3
幾個月后。
我找了個機會，約Julia去寧波游玩。
由于事先在網(wǎng)上做足了功課，我果斷把酒店訂在了靈橋邊上的一家老牌五星級酒店。
白天，我和Julia前往了一座稍偏僻的小村落，領(lǐng)略了網(wǎng)紅景觀“最美風車公路”。
當我們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酒店時，已經(jīng)是萬家燈火的時分。
回到酒店房間，我們分別洗漱完畢，爬上了床。
估計是今天爬山路累了，沒過多久，呼嚕嚕的打呼聲便從Julia的床上傳來。
我輕輕起身，走下了床，穿好衣服，踮起腳悄悄走出了房間。
當我邁出了酒店大門的那一刻，不禁被冷颼颼的風吹得一陣哆嗦。在這乍暖還寒的初春，晚上還是頗有些涼意。
伴隨著涼風，我慢慢走上了靈橋。
靈橋的邊上，是迷人的三江口夜景。兩岸星星點點的燈光，將江面襯托得分外迷人。
這一次，會不會像她說的那樣，能在靈橋上再次相遇？
我邊思索著，邊走到了橋的中央。
前方似乎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遠眺江面。
我走過去一看，借助兩岸的燈光，這個身影的面貌頓然出現(xiàn)在眼前──短發(fā)，干凈的五官，年紀不算很輕。乍一看與我的一個前同事有幾分相像......
“哈哈，果真又遇見了。” 我笑著說道。
她也笑笑看著我，“哈哈，緣分?！?/p>
接下來，我們漫步在靈橋上，從江面上吹來的陣陣晚風，吹過了我們的秀發(fā)，拂過我們的臉龐。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實。
我們在橋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多遍，聊了很多。話匣子像被瞬間開啟，源源不斷地涌出。彼此都不由感覺到，對方不太像只打過幾次照面的朋友，而更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
與上回在東錢湖邊一樣，她捋了捋前額的劉海，注視著遠處的江面，聲音細柔依舊，“你覺得此時此刻，你和我，是誰在夢中，誰在現(xiàn)實中呢？”
我想了想，說：“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分不清夢和現(xiàn)實，但愿我們都能永遠活在夢中吧?！?/p>
“不愿醒來是吧？”
“是呀。”
“哈哈。我也是這樣想的?！彼┛┬α似饋?，心有靈犀地沖著我眨眼，“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回見面的時候，在汪峰的演唱會上，我被那首《春天里》唱哭了。”
“記得記得，我還給了你一片紙巾?！?/p>
“你也喜歡這首歌嗎？”
“喜歡啊，每次聽到這首歌，心里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p>
“那我們，現(xiàn)在能再唱一遍嗎？”
“好啊?！?/p>
于是，迎著江面的風，我們大聲唱起了這支《春天里》。
也許有一天
我老無所依
請把我留在
在那時光里
如果有一天
我悄然離去
請把我埋在
在這春天里
春天里
.....................
我們開心地唱著，放肆地唱著，好像把所有的煩惱都一股腦兒唱進了這支歌里，然后統(tǒng)統(tǒng)扔進了江里。
身后，隱約聽見有路人發(fā)出奇怪的聲音：這個女的是不是腦子有病，大晚上一個人在橋上唱歌......
但我們并沒有在意這些閑言碎語，而是將滿腔熱情全部匯入了歌聲里......
一曲唱罷，我們彼此會心一笑。
“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保f道，“那你說，下回我們會在哪兒見面呢？”
“應該會在上海的武寧路橋吧，下回該讓我?guī)阌^賞一下蘇州河夜景了?！?/p>
“好，那就說定了。下回見?！?/p>
“下回見?！?/p>
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觸涌上心頭，一時間思緒萬千。
是啊，若時間能永遠凝固在夢中，那該有多好。
遠處江面上的星星點點慢慢變得黯淡起來，風也愈來愈涼。
我弓起了身子，將整個人躲進大衣里。眼前的景象在昏暗的光亮中，也逐漸越來越模糊......
4
“喂喂喂，起床了。太陽快照到屁股了?！?/p>
耳邊，Julia的呼喚聲非常刺耳。
我睜開雙眼，只見她沖我噘著嘴，一臉不悅的樣子。
“你昨晚是不是做惡夢了，大喊大叫的，把我給吵醒了?！?/p>
我揉了揉雙眼，慢慢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
Julia掀開了窗簾，驚奇地大叫道：“哇，原來你訂的是景觀房哎。外面居然是江景，上面還有座橋。都怪我昨天太累了，晚上沒來得及看江上的夜景?！?/p>
我走到她的身邊，俯瞰著眼底下的江面，說道：“其實我昨晚已經(jīng)看過了?！?/p>
“啊，你昨晚都看過了，干嘛不提醒我一起看?！?/p>
我沖著她眨起眼睛，微微一笑，“呵呵，Julia，你是否還記得一年前，我們?nèi)タ赐舴逖莩獣哪莻€夜晚？”
“什么汪峰演唱會？我們什么時候去看過??？我怎么不記得了？”Julia呆呆的問道，滿臉問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