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隨筆——桃園小記

雨天,適合獨處,適合冥想,適合思念,適合惆悵。

撐著傘走在小路上,雨滴落在她的頭頂,嗒嗒作響。這是一條沒有人的小路,除了她自己。鋪著鵝卵石,它蜿蜿蜒蜒從筆直的校道延展過來,像一彎細細的溪流,在這片桃林悄悄淌著,一點一點淌進林子深處。這條路,她已走了無數(shù)回,她也知道盡頭在哪,可每次,從踩上第一顆鵝卵石開始,她就開始幻想,有時伸手接一瓣花片,踩著青草進入她的桃花源,有時她站在積雨的水坑邊,與瓦爾德湖對視,有時她索性什么也不想,只希望這條路一直延展,沒有盡頭。今天,有雨,有傘,有鵝卵石,她去了戴望舒的雨巷,只是,她頭上的不是油紙傘,天空的雨也并不溫柔。

這是她的樂園,無關(guān)旁人,無關(guān)熱鬧。

當她的腳尖觸到水泥板時,她已走完了這幾十米,也終于回過神來,抱緊了胸前的參考書,,有幾滴雨落在封面上,又很快從這油印的頁上滑過,與她腳下的小水坑融為一體,與此同時,她的馬丁靴踏了上去,激起一片水花。

她愛的這個地方,不大,卻能輕易讓她滿足。晴天,她愛這里的葉子,陽光下閃爍,微風中歌唱;愛這里的氣氛,行人三兩,慵懶慢行,歲月安好。雨天,她愛這里的小路,水漫阡陌,鉛華洗盡,恍若隔世;愛這里的味道,泥土混雜青草,想要一口氣全部吃掉。

晴天,尚有三兩行人,如她一樣,厭倦了那條筆直到頭的校道,拐進這個小園。而雨天,雨水漫漫,彎彎曲曲的小路,總有那么幾處被淹沒,無法通行,行人更是寥寥,可在她眼里,這和馬丁靴簡直是絕配,啪嗒啪嗒,水花揚起又落下……

假如能遇見什么新鮮東西,她能把這條幾十米的路走得更久,譬如今天,她遇見了兩只鳥,一只,在草地上,另一只,也在草地上,不一樣的是,一只站著,一只躺著??吹降谝恢圾B時,她感到些許新奇,今天的雨不大不小,但絕對不適合鳥兒出行,那只鳥,站在灌木叢下,呆呆地,于是她悄悄靠近,可鳥兒受驚,一瞬間就沒了影,她發(fā)現(xiàn)了第二只,卻驚覺這鳥已死去多時,小小的尸體躺在草地上,一瞬間,震驚,訝異而不知所措,她蹲下來,看它安靜的樣子,白藍交加的羽毛經(jīng)過雨的沖洗,整整齊齊,不然塵泥,恰如入殮師精心修飾過一般安靜美好,她下意識的伸出手,卻在手指觸到羽毛的前一秒改變了主意,扯了一把青草蓋在它身上,轉(zhuǎn)身離去,那個守護它的同伴想必也在某個角落默默注視著著一切吧。

在她的小路上慢慢走著,她還在想,這只鳥究竟是以何種方式死去的。羽毛豐滿,鳥喙尖銳,卻安安靜靜熟睡在青草地上,在這個略帶憂郁的雨季,歸于塵土,歸于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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