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一剛開學,在人們還分不清楚誰是誰的時候,貧困助學金的通知就已經發(fā)下來了?!耙荒耆灏賶K錢”,讓很多人都動了心思。
宿舍六個人,五個人寫了申請書。一個姑娘問我為什么不寫,我說感覺家里還算過得去。她說,好多拿著幾部蘋果手機的人都寫,勸我也寫寫。我不說話,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機。
聽到了身邊的姑娘討論申請書該怎樣才夠慘、怎樣能拿到貧困補助的事情,聽到了她們之間相互點評、相互給意見。

突然一個姑娘喊了我的名字,讓我?guī)退纯此龑懙纳暾垥?b>我大致看了一下:父母離異、重組家庭、有成員身體不好,常年臥床。
“還行吧。”我說。
過了大概兩分鐘,我收到一個消息“其實,這就是我的真實處境”。我愕然,扭頭看了姑娘一眼,發(fā)現姑娘正在笑嘻嘻地看著我,瞇著眼,看不出是喜是悲。
半晌,我回她一句“放心吧?!?/p>
2.
開學報到那天,一個推銷的學姐進了我的宿舍。她拿出幾個精致的藍色瓶子,上面印了不知道哪國語言,開始向我們講解手里的產品。
她說這是韓國知名品牌,每款效果都很不錯,還分別讓我們試了一下。邊試邊告訴我們,可以單買、也可以全套買。有人問了一下價錢,學姐回答:單買最便宜的一百八,全套七款打八折,一千零八十塊錢。
我一聽這個價錢可以在國內買上一款不錯的護膚品了,下意識說了一句“好貴”。剛出口的話好像被風吹走了,沒有被任何人聽到。
學姐挨個兒問我們想要哪款產品,宿舍有人挑了其中的兩款,有人挑了三款。輪到我的時候我說了句“再考慮”,接著就聽到一個人說“我要全套!”
除了“見多識廣”的學姐,宿舍的其他人多少都有些驚訝。于是我記住了她,那個后來讓我看申請書的姑娘。

3.
申請上交一段時間后結果出來了,班里一共八個人得到補助金,我們宿舍有一個——那個買護膚全套的女生。不知道為什么,聽到消息的時候宿舍人都很淡定。
直到有一天另一個姑娘偷偷問我:“她爸媽離婚了還天天還這樣,你說她是怎么想的?”我才知道原來人們早就知道這件事。
人們知道她一上課就把自己沉溺在手機的世界里,打游戲、刷屏、看視頻。也知道她每次覺得自己花錢多的時候會爆粗口“我艸,半個月又花了一兩千?!?/p>
平時的她,很少參與人們的討論,也很少迎合別人的話題。更多的時候她是獨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指快速地刷著手機屏幕。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我開始有意無意地關注那個姑娘,也忘記是什么時候才發(fā)現,她的世界我是闖不進去的。
4.
她是我不能了解的。
她會一邊穿著洗到看不出顏色的睡衣,一邊用著價格不菲的護膚品。一邊說著自己考研要上北大,一邊整日沉溺在手機的世界里。
她會不安,會在考試前加班加點的復習。也會保護自己,在別人暗諷她的時候炮轟回去。她明白所有的成功需要努力付出,可她偏要活在夢里,要把曾經發(fā)的毒誓進行到底。

“我要把錯過的高中四年,在大學里全都玩回來!”這是她在知道自己分數后唯一的想法。
我知道她曾經的夢想是上北大,復讀一年來到這里。我們學校不算那么差,可或許在那個姑娘眼里,北大才配得上她四年的努力。
記得一次晚上,我和萱然自習結束準備離開,中途我想起來忘了拿杯子拐回去拿,萱然在走廊里等著我。
拿了杯子出來后,我看到萱然趴在窗戶邊朝樓下看,笑著問了一句她在干嘛。她說你看,這不是你們宿舍的人嗎?
我看下去,是那個姑娘沒錯。她在很認真的背書。萱然感慨:“好努力啊?!币驗槟菚r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我看了看萱然,輕輕說了句:“嗯”。
其實我沒有說,那天中午我吃完午飯回宿舍拿書的時候,那個姑娘還沒有起床。
那個姑娘所有關于考研要上北大的玩笑都是真的,可她的行動讓周圍人覺得她是在講笑話。
5.
期末前要進行一場英語比賽,每個小組自選一個話題分別進行表演。
我參加的那組因為口語地道獲得了很多好評,另一個舍友的那組因為結合了多國語言效果也不錯。
輪到姑娘的那組,沒上過舞臺的她低著頭把頭埋在胸里,手里捏著稿子,一字一句念的很認真。她和同場的兩個姑娘位置偏離了話筒,聲音小到沒有人聽見。
我看著臺上的姑娘,看到了她眼睛里的迷茫,也感受到了她內心深處的惶恐與不安。
試著為她鼓掌打氣,卻發(fā)現掌聲寥寥到只有我一個。見她跑回座位后朝窗外愣愣地發(fā)呆,我點開聊天框給她打了一段字,最后刪掉了。赫爾曼說“對每個人而言,真正的職責只有一個,就是找尋自我?!?/b>
我知道她有一場雄心壯志的夢,可當一場表演落幕,她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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