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沉淪過,沉思不深入

“一日不沉思,便覺語言無味;一天不沉淪,便覺面目可憎?!备衫蠋熢谌酥郎疃日Z文研討群里說了這么一段話,引起不少同仁的回應。建文師兄說,最高的善就是一群人過著沉思的生活。干老師說,你們沉思吧,我只求沉淪。這便成了我們本周寫作的主題,論“沉思與沉淪”。

我少引經據典,更何況,讀得通的很少。“沉思”,深入真實的生命思考,你越看穿人生,越是有思考的力量?!俺翜S”,是復歸到自然人的狀態(tài),感受真實墮落的自己,沉淪是與外表光鮮亮麗和有思想光芒的狀態(tài)相對立。

曾記得,在年少時,我一直追求所謂“沉思的生活”,比如,拋棄與同學之間的紛爭,一心只求讀書考試,但一直卻沉不下心來。原因何在?一是讀書考試并未讓我沉思下來,那些活動帶給我的生命感太差,難以真正沉思下來。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總是被外面的活動干擾,比如那個年代的網吧,網吧為什么會是一個干擾的對象呢?別人進網吧,通常在黑夜,尤其是上學期間的黑夜,我也曾黑夜去過多次,上學期間的黑夜,我只去過一次,從四樓陽臺順著雨水管道下去(幸好當年宿舍樓剛建成,一切都是新的),翻墻而出。想想都后怕,這樣的生活,我過不起,哪次把小命給弄掉了,還是不甘心馬上死,神奇的世界,我還沒有看上一眼。高中的時候,放假了經常去網吧通宵,通宵干什么呢?你絕對猜不到,我拿了一只筆,帶了一個筆記本,抄了好幾次的電視散文,后來,去的時候,就只是純粹為了通宵而通宵了,不玩游戲的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好,……,所以,很多時候就在看金庸武俠,《神雕俠侶》、《天龍八部》《鹿鼎記》,流連于人物瀟灑的生命,蓋世的武功?!渡涞裼⑿蹅鳌返故菦]怎么看過電視版的,總覺得里面有些殘忍,那個時候看不下去的是梅超風和歐陽鋒,還有楊康。少時看不懂金庸,看懂應該在中年。那段沉淪的日子,很難得,通過這一個“壞學生”的行為,我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精彩,哪怕只是管中窺豹。不管是家人,還是師長同學,都認為此一行為是墮落,是沉淪。我也遭受了打擊,學業(yè)成績一直沒有達到理想水平,雖然一直處在一個中檔偏上的水平,這樣過了很久,有一年不知怎么的,世界和我開玩笑,在我高三復讀那一年,全市網吧都被查封關門了,每一個月的放假,我都不得網吧而入,也好在,學業(yè)在我一日日的計劃中穩(wěn)步前進。不沉淪,不是我的選擇,感謝鬼使神差的命運祝我一臂之力。沒了網吧,我安安心心地學習,沉淪讓我此時心情寧靜,因為如果繼續(xù)沉淪,我的未來也許一片黑暗,不甘心和后怕,讓我沉思下來,必須考上一個好大學。

李白和李煜也同樣沉淪過,李白沉淪于美酒當中,尤其是仕途失意后,李煜沉淪于過去那豪華奢侈的生活當中,即使亡國后亦是如此。他們是天才,沉淪中帶著深思。所以,酒鬼一樣的李白喝酒喝出了不一樣的李白,連撒酒瘋都是那么的有魅力,“我醉欲眠卿且去”,去去去,就成了道家的逍遙游?!皦衾锊恢硎强?,一晌貪歡”,那種沉溺過去之后的驚醒,讓人感痛身受。

如果李白飲酒適可而止,他對生命的覺察力還有幾分可以感動你,如果李煜安享晚年生活,安安穩(wěn)穩(wěn)做個違命侯,他能否擔當住“詞帝”這一名號?

沉淪并非就能造就好事情,每個人都沉淪過,卻并非所有人都能借沉淪發(fā)出一束光,照亮世界。

是不是與天賦有關?天才,我想到了蘇軾,詩人,詞人,政治家,美食家,音樂家。他的一生可不算是沉淪啊,即使身處沉淪之境,然曠達更甚。他能把一切不好的境遇當成享樂,我可以上陪玉皇大帝,下陪討吃要飯的,這是蘇軾的宣言。有天賦的人,無法沉淪下去,無法把痛苦當成痛苦一樣去品嘗,這就少了一份對人生的覺察,少了一些真實,沒了沉思。有天賦的人,一旦沉淪,就會崩潰,哪來沉思?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敢于正視沉淪的人生。

一個人沒有墮落的自由,哪里會有真正的自由?人生總是美好,哪有什么刻骨銘心?人生的真相就是會死去,一切都沒有意義,只有明白這個,才能踏著歌聲走向死亡。

所以,如果暫時墮落了,盡情墮落,也不要想著沉淪之后,我會奮起直追,別對未來抱有期望,我不是說絕望,而是說,你要讓此刻的沉淪跟你的生命打通,如何讓事故變成故事?那就是真實,別逃避,如果此刻沉淪,想要喝酒買醉做壞事,盡情去,一定要先喝酒,再去做。去理解每一個人,去理解自己,讓自己直面自己的軟弱和齷齪,所有的這一切都會變成你的力量,毀滅你也好,成就你也罷。只有你真實了,你才會想,我為什么這么做?我這么做,有什么道理,可不可以不這么做?甚至會想知道,亞里士多德是如何看待我這一行為的,他會如何思考沉淪與沉思?

我沉淪過,我也為此付出了大好時光,我也曾虛無過,我開始真正的沉思,也許,沉淪的還不透徹,抑或是有時候沒有直面痛苦,回避了沉淪,自己卻身處沉淪之中。來到南明,貌似沒有沉淪,貌似要沉思,其實是我在逃離沉淪,過去并未在我心里完全真實的存在過,我害怕那個過去,我的軟弱無能,逃離就是一種回避,那沉淪并未成為我的財富,我沒有感受到我因何而沉淪,當我在沉淪的時候,我真實的感受是什么?帶著遺憾離開,帶著對自己沉淪的逃避離開,冥冥之中,就有天意。南明的經歷讓我回憶起過去,浪費了那段沉淪的歲月。如果讓我再跌入沉淪的境地,我是不是能好好品味沉淪之境和那個真實的自己?也許吧。

沉淪帶給了我真實的思考,這種思考的力量感才真正顯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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