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琛從西藏回來的那天晚上，約我去蝸牛的家喝咖啡。當我見到他時我實在沒忍住嘲笑他黑白不均的面部皮膚，但當我們在門口分別時，我卻落下了淚水。
我和他曾經(jīng)在那家咖啡廳做兼職，他成熟老練的姿態(tài)讓我覺得他年近三十?？赡苁沁^早接觸社會的原因吧，二十三歲的臉上早就蒙上了人情世故的灰塵。因為志趣相投我們很快就成為了無話不說的“哥們兒”?？僧斔麤]有征兆的不辭而別，讓我覺得他是如此陌生。
后來我才知道他騎行去西藏是為了一個女人，在暗黃的燈光下，他緩緩道出他的故事：
那年他沒考上大學，卻有滿腔的雄心壯志。他連大專都不想上了，一心想著去創(chuàng)業(yè)。家里人覺得他可笑，一分錢都不給他。他就去打零工，他做過餐廳服務員、上工地搬過磚，唯一一個干的時間長的是花店的送貨員。因為他看上了老板的外甥女嘉嘉，那時他們都住在員工宿舍，一起干活，一起吃飯。他們年齡相差不多，如花的歲月。嘉嘉生下來就沒有爸爸，她爸爸是個浪蕩子。嘉嘉的媽媽在河南，體弱多病，于是嘉嘉跟著親戚來北京打工掙錢贍養(yǎng)媽媽。
在一次聊天的時候，他知道了她也和他一樣很喜歡甜點和咖啡，開連鎖咖啡廳是他的創(chuàng)業(yè)夢。在花一樣的年紀里他們戀愛了，他是她的初戀。后來老板發(fā)現(xiàn)了他們之間微妙的關系，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嘉嘉在河南的媽媽。她媽媽怕她歲數(shù)小，步了自己的后塵。執(zhí)意將嘉嘉接回了河南，沒有一句道別的話語，就這么離開了。嘉嘉換了手機，刪了他所有聯(lián)系方式。他開始像無頭蒼蠅似的到處尋找她。軟磨硬泡的從嘉嘉朋友那里得知了她河南老家的位置，但并不具體。
他連夜坐火車感到河南，為了見她一面，就算是分別也要聽她親口說出。他想她回河南以后肯定也是要工作的，他走遍了那個模糊地址附近所有的咖啡廳、蛋糕房，去捕捉她的影子。有一家蛋糕店的老板反應異常激烈，幾乎是揮著拳頭把他趕了出去。他在蛋糕店不起眼的門口頓了一天一夜，眼睛里充滿了血絲。再次見到嘉嘉時，她瘦了，直到見到他，嘉嘉才笑著流出了淚。他們在巷尾相擁、親吻。嘉嘉告訴他，當時她媽媽以死相逼，斷了他們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他拉著她的手，讓她跟我走。小時候他沒有勇氣離家出走，但長大了卻想要一起私奔。當他冷靜下來時，他覺得應該從長計議，走得匆忙只會被抓。
說到這里他無奈的笑笑，問我：“會不會覺得私奔很可笑？”
我低著頭，揉自己的衣角，告訴他：“年輕時，每對墜入愛河的戀人可能都想過在家長反對的時候私奔吧?！?/p>
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出含香和麥爾丹私奔，抓回來后麥爾丹被拖在沙漠里的場面。浮想起了我曾經(jīng)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日日夜夜。他的話把我拉回了現(xiàn)實，他繼續(xù)講著他的故事：
那天他讓嘉嘉繼續(xù)去上班，下班的時候和老板請幾天假，然后照?；丶摇５诙旒傺b去上班，實際上是來不起眼的小賓館找他。當她家人發(fā)現(xiàn)她沒有回家，肯定會在各大火車站截她，所以他們不能立刻就走，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們買了足夠的食物和水，在小賓館里足足憋了七天沒有出門。當他們覺得安全了，他讓她戴著帽子穿上男裝準備離開。
結果在火車站的時候，他們還是被抓住了。她舅舅和媽媽一眼就認出了她，她媽媽蓬頭垢面像個瘋女人般撲上來抓他、咬他。他忍著痛卻不敢閃躲，嘉嘉已經(jīng)哭得說不出話，跪在地上抱著她媽媽的腳，求她放手。人潮擁擠的火車站有相逢的喜悅，離別的苦楚和他們撕心裂肺的抗拒。他們的私奔在大人眼里多么可笑，可對于那時的他們是多么的神圣。他不知道嘉嘉心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只看到她一頭撞在了墻上，血順著額頭留下來，是扎眼的鮮紅。她舅舅打了120，幸好沒有大事。她舅舅很理智的把他們帶回了家。
客廳里的氣氛壓抑，像是高堂會審。
“你們剛多大？你能給她名分嗎？你家里人會怎么看她？”
……
“你靠什么養(yǎng)活她？”
……
“你能為了她離開你的父母嗎？”
……
當時他被問的啞口無言，最后她舅舅對他說：“你先回你住的地方，嘉嘉在家里也好好冷靜下來。如果她還是愿意跟你走，那我們讓她再聯(lián)系你。”他當時天真的以為，這是她家里人最大的成全。但沒想到后來嘉嘉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他，他們就這樣散了。曾經(jīng)一起開店的夢想破滅了，愛隨著風私奔了。后來他其實挺恨她的，說過的海誓山盟都不予以兌現(xiàn)。是她拋棄了他，他不斷地麻痹自己，但當他得知她結婚的消息，他徹底崩潰了。他以為身體上的痛苦能緩解精神的痛，所以他騎行去了西藏。
范琛的故事講到這里時我已經(jīng)泣不成聲，因為曾經(jīng)我也深深愛過一個男孩，我們不顧家長學校的反對。也說過要私奔的傻話，但我連家門都不敢邁出一步，而他當時說了一句話，讓我覺得我這輩子最愛的人就是他，即便我們分手了，即便我會成為別人的女人。
他說：“我們都像爸爸媽媽認輸吧，你想了那么久，都沒有答案，就不要逞強了，，我還有天涯，而他們只有你??！傷疤再堅持一下，就會痊愈吧！”
情到深處會喪失理智，在世界觀不健全的年紀，對愛情都會有童話般的憧憬。再加上80、90從小受瓊瑤劇熏陶，情深深雨蒙蒙，你是風兒我是沙，香妃和麥爾丹不知鼓舞了多少想要雙宿雙飛的年輕人！還有網(wǎng)絡媒體高速發(fā)達，各種信息鋪天蓋地，導致我們這一代人早熟與茫然無措。可我始終覺得沒有什么不能釋然，情到深處是成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