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經(jīng)很晚了，父母都已經(jīng)睡去。她還在客廳擦地。
我問她怎么還沒睡，她輕瞥了我一眼，然后繼續(xù)做她自己的事。我從后面抱住她，她停頓一下但沒有掙扎，也不說話。我松開，回到自己的房間，關(guān)門后外繼續(xù)響起了擦地的聲音。
她來到我家住下那年，我才高一。
那時候，在寄宿學校上學的我特別期待周末，因為可以回家看到她。每次回家她會熱情的迎接我進門，為我換鞋，笑笑的去告訴父母我已進門。就像一個貼心的巧媳，靜盼夫君的歸期。我最喜歡聽她給我講當天發(fā)生的故事，看她認真的小臉和長長的睫毛，好像精靈一樣跳躍在我的心里。她最喜歡我摸她的頭，就像一個需要哄著的小孩，要是一直如此，多好。
后來高考失利，全家的氣氛都很沮喪。她靜靜坐在我的旁邊，陪我接受父母的訓斥。天塌了，我很想放棄。但是她握住我的手，安靜陪著我。我第一次抱住她，沒出息地哭了出來。
我來到一所新成立的大學，離家更遠了。父親電話說她認識了一個男孩，比她小一歲，是個靚仔，現(xiàn)在也和她一起在我家客房住下，大概年內(nèi)會結(jié)婚。農(nóng)村早婚是常態(tài)，但我已經(jīng)忘記自己當初是什么心情，最后一份祈盼粉碎或是從來沒有抱有過期望嗎，至少并不愉快。我淡淡告訴父親：挺好的，祝他們幸福。
什么是幸福？兩個人互相尊重的組建家庭，擁有彼此便是幸福。可是我祝愿他們的幸福卻像是一場災(zāi)難。
2008年汶川地震給她帶來了噩夢，他們剛出生4個月的孩子在地震中沒有逃開命運。父母為他們操辦了孩子的葬禮，那一夜，她們的家庭破碎。男孩子沒有從打擊中挺過來，沒多久之后便不告而別。我第一時間趕回家，守在她的身邊。她抬頭看看我，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又深深的把頭埋了下去。我明白聰慧如她并不需要任何的關(guān)懷的話，我緊緊抱住了她，她頭靠在我肩。我的肩膀濕潤的同時，自己不爭氣地哭了。
大學畢業(yè)后在家住了兩年，工作離家很近，因為可以天天看到她。她和往常一樣，每當我回家便會為我換鞋，但是少了笑容。我會說笑話給她聽，也會給她講今天工作中的故事，但她只是鼓勵地對我笑笑。她的眼睛依然那么美，但是其他的全都變了。
我不愿意再看她悲傷，便離開家鄉(xiāng)來到了北京，只能國慶和過年的時候才能見到她了。兩年來，每次回家她都安靜做自己的事。就像今晚一樣。
第二天，我問母親，她到底怎么了。
母親說：狗狗已經(jīng)12歲，老了消化不好，胃不舒服就會舔地板。我算了算，原來我們已經(jīng)養(yǎng)了小雪12年。就像父母鬢角的白發(fā)一般蒼老。
她是我們家的寵物與家人，她陪了我們一家人一輩子?？此阶咴铰牟椒?，我好想回家，陪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