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如果有陽光,我寧愿一整天躺在主臥的床上。陽光直接滿滿當(dāng)當(dāng)鋪在床上。我哪兒都不想去,這兒最好。窗簾全部往上拉,陽光越過床鋪,連衣櫥也煥出了光輝。
在不利的條件下,游澳一游的想法立馬被暖和微醺的氛圍打敗。這是最好的處理方式:將松松垮垮的自己扔在殷紅的被面上,盡最大努力地伸展不勤的四體。很意外,才知道身體的骨骼多么多么需要輕微的蠕動,像一塊破布,像剛脫下隨地扔的襪子,像未成型的折紙被隨意丟棄時借最后的張力微微地舒展那么一下下,竟是那么少有地愜意與舒適。
搬出的一大撂待整理的試卷資料也都成了廢物。沒什么比這更好的了,就躺著,放松心情,不想,不看,不管,不被任何事務(wù)支使。只有陽光,只有陽光她輕輕地走過去。
此時,周圍安靜地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得見。突然,我仿佛聽到了骨骼間錯位的一聲“咯噠”,很脆,就一下。
天啊,如果只是萬籟俱寂中雪花壓斷了樹枝之類的聲音就好了!可惜它不是,我立馬意識到悅耳的聲音她來自我自個兒的身體——至少她不會是個可愛的小精靈了。
腰椎部分像遠(yuǎn)山里的窮親戚,與我平素絕少往來。大概是今天的突然熱情造訪讓她嚇了一跳竟至于手足無措,失手打破了一個陶瓷罐子。
她的錯就是我的錯。我不敢輕舉妄動,躺了片刻,小心試著抬右腿離開床鋪。謝天謝地,還能動,只是一陣緊繃的痛鉆上來。我把腿懸停半空,然后一點一點側(cè)轉(zhuǎn)身體,小心翼翼。因為發(fā)生了狀況卻不明就里,萬一像久不使用的老宅,哪一天突然就腐朽坍塌了,裸露出怪異的景象,想想后果有多可怕!
接下來幾天,一用力就鉆心地痛。痛感仿佛取之不盡,棄之不竭,有時必須靠咬牙切齒才能堵住這汩汩流出的惡流。窮親戚太少關(guān)照,一時問候反而激起她們被冷落到絕望了的怒火,噴,噴,噴,什么時候是個頭???
最近微信上有人悟出了一番道理,認(rèn)為除了身體健康,其他都是浮云。此前一劫,好像就是誰設(shè)計好的用來幫我理解這一論斷的課程。我雖愚笨,有這么好的課程也理解得再深刻不過了。如果有提問環(huán)節(jié),我一定能有條有理說出若干道道來。
試想這世間還有真正強(qiáng)大的人嗎?只要一小塊骨頭稍稍移位或者微而又微的血管出一點點差錯,瀟灑立馬就成了佝僂,霸氣的轉(zhuǎn)瞬就像個龜孫。做在位子上,想要站起來,腰間一陣酸軟,大汗都快冒出來,呲牙裂齒像個夜叉,還能嘚瑟個啥?哈哈!
而剛想舒服一下,就疼痛這么多天又意味著什么呢?做人還是悠著點吧。上帝造人時就沒想讓人一直過著舒服的日子。他在不經(jīng)意的時候就塞給你一根黃連,而你我樂滋滋的咬下去,還以為是補(bǔ)體的人參呢。
請多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