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在那里,在筆記本上列出了一大堆清單,這都是我接下來要立刻著手去做的事情。我拿出記號筆使勁在調(diào)查姐姐的案件上標示了紅色,這件事是我立刻就要動身去做的。
學(xué)校那邊,我還是繼續(xù)請著假,若這假期再要延期,就該算作是休學(xué)了。可是,我怎么忍心留母親自己一個人待在家里呢。
誰也不敢保證她已經(jīng)完全從這件事情之中走了出來。很多事情都是在一瞬間消逝而去,可是給殘留的人帶來的傷痛卻是長久的。
我背上自己的雙肩背包,來到了圖書館。圖書館門前的大樺樹生長得尤其蒼勁,川流不息的人群從我身邊走過。像是有很久都沒有出來逛過,陽光和人群都要比以往刺眼。
我上了圖書館的第五層,那里的一個拐角里有很多破案專輯,我準備借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興許能夠給我提供一些思路,為姐姐的案子做一點什么。
對于這一點,我是怎么也不會放棄的。既然沒有外力可以借助,那么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了。
回到家,門半掩著,我心里一驚,鑰匙也不小心掉在了門縫里。我使勁地推開門,換鞋的毛毯上躺著一只貓,黑色的,眼神中冒著春天的那種黃綠光澤。
它像是一只有靈氣的小精靈,扭動著腦袋定定地看著我。母親正端著一個小碗,從廚房走過來,碗底還滴著幾滴水,在地板上留下濕漉漉的斑點。
她先開口:”芷柟,你回來了,工作怎么累不累?“姐姐白芷柟的去年夏天剛剛畢業(yè),在一家寵物醫(yī)院當(dāng)助手。
”媽,不怎么累。一切照舊啊?!拔衣龡l斯理,寵辱不驚地回應(yīng)她。
”那就好啊?!八涯侵恍⊥敕旁谶@只黑貓的面前,里面裝著早餐時剩下的雞蛋餅干和一點沒切完的火腿肉。黑貓熱情地吃著,發(fā)出胡須摩擦碗沿的聲音,很微弱,但是能夠感覺到胡須的某種堅韌。
”媽,哪里來的黑貓???我怎么從來都沒有見過?!?/p>
”剛剛就在你回來不久,我打開門丟垃圾,它就尾隨我進來了。我一回頭,這個小家伙正可憐巴巴地望著我呢。我就去廚房給它拿吃的,心想索性就收養(yǎng)它吧。正好我也有一個伴,能陪我曬曬太陽。你還記得嗎?你死去的妹妹芷賢從小都很喜歡貓,可是因為我怕麻煩,一直都不同意她養(yǎng)?,F(xiàn)在竟然有一只貓送上門來,或許就是她的意念給召喚來的。你說是不是?“
我低頭看著這個小家伙。它吃完食物,正用那只毛噗噗的小爪子仔細撓著腮,舌頭不停地打轉(zhuǎn)。嗯,沒錯,這就是我小時候一直想要的那種貓。
想到這些,不知道為什么,竟然突然有一種來自鼻腔的辛酸。曾經(jīng),我也有一只屬于自己的貓,可是它是一只野貓。它被我撫摸過,又被我拋棄過。我又有什么資格再來養(yǎng)這樣一只貓呢?
“嗯,媽,我記得妹妹小時候還偷偷喂過小野貓呢。后來,貓走了。她就再也沒有碰過任何貓?!拔倚÷暤卣f,像是那個拋棄貓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一樣。我感到羞恥,耳后一陣火燒一樣的灼熱感。
母親又把那只小碗拿起來走進了廚房。黑貓跟著她的腳后跟,姿態(tài)高雅,動作輕盈。不知道為什么,一瞬間,我竟像是看到了姐姐的影子。姐姐她分明也是那樣的姿態(tài),和那只黑貓一模一樣。
我從來不相信靈魂會轉(zhuǎn)胎這種說法。每個人死去都是化作一抔泥土,像是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死去,就意味著永遠的死去。
所以,我穩(wěn)住這顆跳動的心,努力告訴自己貓就是貓,姐姐就是姐姐。沒有那么多的偶然,同樣沒有那么多的巧合。
這樣想著,我突然喊出:“媽,我來給它洗個澡吧。萬一它身上帶著什么病菌呢。”母親抱住它,往我懷里一放。它乖得很,不撓人,一雙爪子藏著緊緊的,柔軟得像草地上綠滑的綢緞一般,給人一種忍不住上前撫摸的魔力。
“對了,媽,我們還沒有給這只小崽子取一個好聽的名字呢。你看,你想要怎么叫它,喲,它還是一只母的,算是我們家第三個小女生了,哈哈?!蔽野阉旁谠∈业乃芰吓枥?,回頭看向母親。
“就叫它小賢吧。這樣就當(dāng)做你妹妹還活著,并且活得很幸福。怎么樣?”母親的語氣漸漸緩和,甚至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愉悅。
“什么呀!媽,我不同意?!?/p>
這樣做是會加深痛苦的,也會延長回憶的效應(yīng)。我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母親漸漸老去的身體著想啊。更何況,誰能知道我就是芷賢呢。
“我說芷柟,你也太小氣了。我就是覺得小賢好聽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