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喜歡把那些確確實實存在的人和事,賦予自己的情感色彩,說成故事,覺得那樣的文字,溫柔又幸?!?/p>
杭州西湖的北山路有一座山莊——秋水山莊。秋水,是這座山莊的女主人的名字,修建這座山莊的人叫做史量才,不管你記不記得,這個名字你都一定聽過。
晚清民初的上海灘有這樣一群女子,她們憑借一技之長宿于各個花樓,卻又不似一般青樓女子,只獻技不賣身——藝妓。而故事的主人公沈慧芝就是這些女子當中的一個。
她像所有泊于紅塵的女子一樣,又顯得不太一樣!她才藝雙全,尤擅古琴,她總是會問身旁的人,“何時會有人愿意給她一個家?”花樓的媽媽每次看到沈慧芝這樣的時候,心里都會想,這該死的世道,要糟蹋多少的女人心啊……
沈慧芝成年之后,容貌出落的愈發(fā)美麗動人,不喜濃妝的她總喜歡用自己初春釀暈的桃花涂在唇上,不夠妖嬈卻也足夠明艷。那一年,從京城游玩至此的貝勒在一群鶯歌燕舞的女子中看到了那個低眉輕彈古琴的沈慧芝,愛上她眉間那一抹純粹簡單的愁緒,重金贖走了沈慧芝,返往京城。
臨走的時候,花樓的媽媽拉著她得手,那張習(xí)慣了嬉笑艷罵的臉上多了一層釋然與心疼,“總算,有人,能夠給你一個家了,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p>
同貝勒回到京城的沈慧芝后來總是在吃著梨花酥的時候想起媽媽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里閃爍的忽明忽暗的淚水,該是有祝福在的吧!
然而,沈慧芝本就是一個生性淡漠的人,她不知道該用怎么樣的方法去討那個習(xí)慣了女人奉承和迎合的貝勒,但即使這樣,那個男人還是盡最大的能力給了沈慧芝所有最好的東西,沈慧芝總是在想,這該算是對我的寵愛吧!
在京城的日子,是她一生最奢華和無憂的時光了,她開始有吃不完的梨花酥,開始有穿不完的各式旗袍,開始有各種各樣得首飾,唯一沒有的,還是沒能有一個她想要的家……
在沈慧芝還沒有想好要如何成全自己想有一個家的夢想的時候,那個將他從上海帶到京城給了她無上寵愛的貝勒重病身亡,即使沈慧芝心里明白自己不愛這個男人,但她知道這個男人對她的恩情,那么重,重到她不做一些事情就會覺得于心不安,沒有來得及告訴他,她會做好吃的蝦餃,會煮好喝的桃花茶……
病逝的貝勒留給了沈慧芝足以奢侈過完一生的錢財,留在京城的沈慧芝孤身一人,舉目無親,最終。她決定回到上海。
回到上海的沈慧芝,安然度日,她為自己做了一個家,即使只有她一個人,也還算安穩(wěn)。一日,沈慧芝打算將財產(chǎn)交與商行,途中恰好碰到當年同在花樓如今嫁與人妻的好友,高興的想要聚聚,便順手把自己的所有的財產(chǎn)交與故人,自己同好友閑聚。
待黃昏已過,回到原處,故人還待在原地,動也未動??吹缴蚧壑セ貋?,歸還財務(wù)后才匆匆離開。而這位故人,便是后來民國時期上海灘新聞界大名鼎鼎的史量才。
才子佳人的故事自古以來就被一遍一遍樂此不疲的重復(fù)著,沈慧芝喜歡史量才的魄力,智慧以及優(yōu)秀的品德,史量才亦深愛著沈慧芝的才華以及溫情。這樣的兩個人,撫琴吟詩,慢慢的開始把對方當做依靠。
有一天,沈慧芝想要重新起一個名字,在問到史量才的時候,史良才想也沒想就說“秋水,沈秋水?!鄙蚧壑ヂ牭胶?,微笑著問他為什么,他說,“我這一生期待的很少,可很多期待都與你有關(guān),期待見你,看你,聽你,可到最后卻只能想你。
那時候,花樓的媽媽說你被富貴人帶去京城了,我想要找你,但她說那個人能給你一個家。我在北里湖旁喝了很多酒,那時候我想,這輩子,怕是望穿秋水也再也見不到你了,但是,幸好。”
在那之后,她改名沈秋水,不久,沈秋水帶著所有資產(chǎn)嫁給了史量才,并且做了妾室。一個那么驕傲的女子到了甘情愿委身做妾室的程度,怕是愛這個男人愛到了骨子里吧!
沈秋水一直都知道史量才是一個有心性有志向的人,所以婚后在她的支持下,史量才憑借沈秋水的那筆錢與朋友一起買下了《申報》,開始在上海灘新聞界展露頭腳,并且獲得了很大的成功。
優(yōu)秀多金的男人在上海灘從來都是那些交際女子鎖定的對象,所以即使是史量才也無法幸免,很快的,他就有了第三房夫人,那些獨自撫琴在空房的日子里,沈秋水的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表情,她把所有的眼淚與酸楚通通放到了沒有人可以看得到的黑夜……
幾年之后,大房和三房都有了自己的子嗣,史量才顧及到沈秋水孤身一人,他終究是愛著這個女子的,怕自己若有不測她會孤單,于是便為沈秋水建了這座秋水山莊。山莊橫對北里湖,與山莊相對的是,梅妻鶴子的放鶴亭。彈琴放歌,起筆成文,這樣的日子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那該有多好……
1934年的一天,史量才遭特務(wù)殺害,那一天,沈秋水一向擅彈的曲子劃破指尖,留下猩紅。史量才的葬禮上,沈秋水一襲白衣,跪著彈了一曲《廣陵散》,之后便將那把古琴扔在了火堆里……
之后的23年里,她深居簡出,秋水山莊也被她捐了出去,寫到這里的時候,我不禁在想,沈秋水一生尤擅古琴,可她把琴投進了史量才靈前的火堆,她一生唯一就愛了史量才,史量才給他的出了回憶里的愛與關(guān)懷,唯有那座山莊,她也捐了出去,那她在那剩余的23年里,是怎么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過來的呢?
怕是,用盡了生命當中所有的力氣來想念那個叫史量才的男人了吧!
1956年,沈秋水去世,她的遺囑簡單明了,便是死后不要葬在史量才的旁邊,她說,來生不想在做偏房!她說,來生還請多指教!
突然間好像明白,一個女人可以為了愛情把驕傲放下,也可以為了愛情變得更加驕傲。我喜歡這個叫沈秋水的女子,一生只愛一個人,一生只念一個人。我在期待這樣的一份愛情,你呢?
民國是個動蕩的年代,到那個年代的愛情,卻好像沒有那么轟轟烈烈,恰恰相反的是,那個時候的愛情,溫柔平淡,笑中帶淚,除了感動與難得,好像還帶有一種神奇的可以治愈傷口和疼痛的能力,讓你無條件的愿意相信你的生命里總會出現(xiàn)能夠讓你幸福起來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