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有座山。
山里有個廟。
廟里有個老和尚，還有一個小和尚。
有一天，小和尚對老和尚說道：“老和尚，我們離開這座廟吧?！?br> 老和尚道：“小和尚，你又不老實(shí)了。我們在這里呆的好好的，為什么要離開？”
小和尚嘟著嘴道：“這個廟太矮小，這座山太荒僻。”
老和尚笑道：“你是嫌這里沒有香火?！?br> 小和尚搖了搖頭，道：“香火我倒不太在乎，我在乎的是佛經(jīng)。這里經(jīng)書太少，每一本我都翻了好幾遍。若繼續(xù)呆在這座小廟里，我們還怎么研經(jīng)修佛?！?br> 老和尚念了句佛號，道：“既然這樣，那我們便離開這座廟?！?br> 小和尚喜上眉梢，興奮地說道：“老和尚，你的閱歷比我深，你來挑挑。天下有這么多的山，這么多的寺廟，我們該去哪一座山，哪一個廟？”
老和尚沉思片刻，道：“那泰山上的雄若寺你知不知道？”
小和尚立刻道：“我怎么不知道！那雄若寺雄偉壯闊，歷史悠久。天下所有的寺廟里，經(jīng)書最多的恐怕就是雄若寺，聽說寺里足足有九個藏經(jīng)閣?！?br> 老和尚點(diǎn)頭道：“不錯。”
小和尚道：“可是這里到那泰山的路途實(shí)在太遙遠(yuǎn)，我們真的要去那里嗎？”
老和尚道：“你既然要修佛，又怎么能怕路遠(yuǎn)！”
小和尚道：“好，我不怕！我們這就收拾收拾出發(fā)！”
老和尚道：“這廟這么破舊，有什么好收拾的。”
小和尚道：“我們總該帶兩只化緣用的碗。”
泰山的確很遠(yuǎn)，當(dāng)老和尚和小和尚走到泰山的時候，小和尚的碗已經(jīng)裂了一道縫。
這時候正是半夜，雄若寺那雄偉的大門已經(jīng)關(guān)閉。
小和尚使勁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一個守夜的和尚將門打開。
守夜和尚問道：“你們是誰？”
小和尚道：“我是小和尚，他是老和尚?！?br> 守夜和尚道：“你們來做什么？”
小和尚道：“我們想來這里當(dāng)和尚，看經(jīng)書，修佛法。”
守夜和尚攤出右手，道：“拿來?！?br> 小和尚道：“拿什么？”
守夜和尚道：“想要在這里當(dāng)和尚，你們得一人上交十本經(jīng)書。”
小和尚道：“怎么還有這種規(guī)矩？”
守夜和尚道：“你以為這里藏經(jīng)閣里的書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小和尚道：“我們沒有帶經(jīng)書?！?br> 守夜和尚眼光閃動，輕聲道：“沒有經(jīng)書，金子也行。”
小和尚道：“我們連銅板都沒有，怎么會有金子?！?br> 守夜和尚不再答話，卻將門關(guān)了起來。
老和尚道：“看來我們得回去把經(jīng)書拿來?！?br> 小和尚氣道：“不拿！不拿！這寺廟的這么多的經(jīng)書原來是這么來的，料想也好不到哪里去。那我們再重新挑一座寺廟?！?br> 老和尚略一思忖，道：“恒山橫亙?nèi)?，綿延千里，其間有諸多寺廟。其中，最有名氣的當(dāng)屬天峰嶺上的游風(fēng)寺?！?br> 小和尚道：“啊，我聽過這座寺廟，聽說那里有很多奇怪的和尚?！?br> 老和尚道：“你我不都是奇怪的和尚，去那里倒也不錯。”
恒山也不近，等他們找到游風(fēng)寺時，小和尚的碗上又添了一道裂紋。
幸好現(xiàn)在是白天，寺院的大門沒有關(guān)，老和尚和小和尚很順利地就走了進(jìn)去。
只是他們將這寺廟逛了個遍，卻只瞧見一個正在掃地的和尚。
老和尚和小和尚在旁邊看那和尚掃地，可是他卻絲毫不搭理他們。
小和尚忍不住問道：“這寺廟里的和尚哪里去了？”
掃地和尚緩緩道：“都在悟禪。”
小和尚道：“出家人怎么打誑語，禪房里一個和尚也沒有?！?br> 掃地和尚道：“誰說悟禪一定要在禪房里悟?！?br> 小和尚道：“禪房里安靜，悟得快些?！?br> 掃地和尚道：“心若安靜，哪里都安靜?！?br> 小和尚道：“那他們現(xiàn)在都在哪里悟禪？”
掃地和尚道：“寺廟之外，無處不在。”
小和尚道：“你為什么還在寺廟之內(nèi)？”
掃地和尚：“寺廟之外能悟禪，寺廟之內(nèi)為什么不能?！?br> 小和尚摸摸腦袋，慢慢地走出寺廟。
老和尚道：“看來這個寺廟也不是你想要來的寺廟?！?br> 小和尚道：“和這些人相比，我還不算是個奇怪的和尚”。
老和尚道：“嵩山上有一座歷史及其悠久的菩塵寺，那里佛法精奧，你想不想去看看。”
小和尚點(diǎn)點(diǎn)頭。
嵩山到了，小和尚的那只碗沿上已經(jīng)有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在深山密林之中，他們找到了菩塵寺。
他們很順利地進(jìn)了寺廟，甚至還在大殿中見到了菩塵住持。
住持道：“你們是來當(dāng)和尚的？”
小和尚道：“我們本來就是和尚，只不過想換一座寺廟。”
住持道：“好！”
小和尚一怔，道：“好？”
住持道：“考！”
小和尚摸了摸腦袋：“你要考我們？”
住持道：“坐?！?br> 小和尚便很快找了張椅子坐了下去，老和尚卻站在原地，一點(diǎn)反應(yīng)也沒有。
住持道：“起。”
小和尚又站了起來，老和尚還是不動。
住持道：“走?！?br> 小和尚道：“走？走到哪里？”
住持指了指寺廟的門，道：“那?！?br> 小和尚猶豫了半天，還是走了出去。
小和尚走了，老和尚自然也要走。
住持卻道：“留?！?br> 老和尚頭也不回道：“不須走，不需留。”
門外，小和尚嘆了口氣道：“老和尚，我們?nèi)トA山吧?”
老和尚道：“為什么去華山？”
小和尚道：“我聽那華山上的有座點(diǎn)空寺，相傳只要能在那華山諸多險峰中找到點(diǎn)空寺，便能夠立即拜入寺中?！?br> 老和尚搖頭道：“那點(diǎn)空寺可去不得?！?br> 小和尚道：“為什么？那點(diǎn)空寺內(nèi)高僧云集，有他們指點(diǎn)，豈不很好？”
老和尚道：“云集的又怎么會是高僧。我年輕時曾去過那點(diǎn)空寺，那里實(shí)已偏離了佛道，武風(fēng)甚重，實(shí)在不是我們和尚該去的地方?！?br> 小和尚道：“那我們還能去哪里？”
老和尚道：“那衡山風(fēng)景秀麗，山上有座煙云寺，香火甚旺，想必經(jīng)書也不會少?！?br> 小和尚道：“好，我們這就去衡山?！?br> 在前往衡山的路上，小和尚的碗又多了一個大大的缺口。
衡山的風(fēng)光確實(shí)很美，山上還有一條很美的山道通向那座煙云寺。
小和尚和老和尚隨著那燒香拜佛的人群一起到了煙云寺。
站在門口的賣香的和尚看見了他們，道：“你們也來這里燒香嗎？”
小和尚道：“我們不是來燒香的，我們是來拜佛的?！?br> 賣香的和尚道：“你們來的正好，我們這里很缺人手?！?br> 一轉(zhuǎn)眼已是十天，小和尚對老和尚說：“我們還是離開這里吧?！?br> 老和尚道：“為什么？”
小和尚道：“天天接待那些燒香的人，哪有時間和精力去誦經(jīng)修佛。”
老和尚道：“那好，我們再挑另一座山上的寺廟?！?br> 小和尚搖頭道：“不挑了，我們回去吧，回到原來的山上，原來的廟里?！?br> 老和尚道：“為什么？”
小和尚道：“挑了半天，我發(fā)現(xiàn)還是我們原來的地方好。”
老和尚道：“那里經(jīng)書很少，怎么會好？”
小和尚道：“也許已經(jīng)很多了，我連一本都沒有看懂?！?br> 老和尚道：“好！很好！我們回去吧?！?br> 小和尚道：“老和尚，你說我還算是個和尚嗎？”
老和尚道：“你手里拿的是不是碗？”
小和尚道：“是，但這碗已經(jīng)很破了，已經(jīng)盛不了湯了。”
老和尚道：“但他還是一只碗，只要是碗，便可以修。修好了，便是一只好碗?！?br> 小和尚道：“你會修？”
老和尚笑道：“我怎么不會?！?br> 小和尚也笑了，看著遠(yuǎn)方，學(xué)著老和尚的語氣道：“好！很好！我們回去吧?！?br> 夕陽西下時，老和尚和小和尚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前方的路依舊很遠(yuǎn)很遠(yuǎn)，但小和尚相信，他的碗絕不會再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