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書看到一個問題：還記得你第一次坐飛機的情景嗎？簡單的問題勾起我深刻的回憶。
2010年8月2日早晨5點剛過，我接到了家人打來的電話，告訴我爸爸早上吐了血，現(xiàn)在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但需要我立刻訂票回家。我再三確認爸爸的情況，他們只用簡單平靜的語氣告訴我已無大礙，讓我不要太緊張，買票回家即可。
當時我在上海讀研，正值暑假，因為想找實習而決定暫時不回甘肅老家。掛了電話，立馬開始收拾行李。半個小時后，我已經(jīng)在去上?；疖囌镜墓卉嚿稀Ｉ眢w是僵硬的，腦子里只有爸爸的樣子。快到火車站時，接到了哥哥的電話，他說已經(jīng)幫我買了飛機票，讓我坐飛機回家。我就立馬換乘前往飛機場。
這是我第一次去飛機場。虹橋飛機場。寬敞明亮，干凈整潔，我有這初印象，卻又滿眼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該去幾號航站樓？怎么取票？如何去登機口？在哪登機？所有的問題我沒有力氣思考，有問題就張口問人，問人后就照做，對對錯錯，直至我坐到自己的的位子上。最后一個問題是問空乘的，“這是去蘭州的飛機吧？”
我的座位在靠窗。坐定之后，到飛機降落，我沒再說一句話，淚水涌出眼眶，干了，又涌了出來，干了。。。就這樣重復著，三個多小時。領座應該是看到了我的異樣，卻也沒有打擾。很感激他/她在我窘迫的時候給我了空間。我的視線一直都在窗外。因為臨近傍晚，太陽逐漸下沉，落到了云層地下，薄薄厚厚的云層折射出不同的光澤，那是我從來和至今都沒再見過的絢爛多彩。美麗絕倫的晚霞，我詮釋為爸爸慈祥的注視，溫和的叮囑，無盡的關愛。
飛機在蘭州中川機場降落是下午五六點，天色漸暗，嫂子來接的我。上車后她告訴我直接回老家。嫂子沒有多說什么，我也沒有多問，我看到了她帶著的兩個行李箱，預感很不好。凌晨一點多，車子停了下來，是我家門口，門口黑漆漆的，昏暗的燈光從圍墻和門縫里透出了。我定定地站著，用盡力氣聆聽院子里的聲音，我想聽到爸爸說話的聲音，我想聽到家人談話的聲音。
門開了，媽媽和哥哥還有一些家人出來了。媽媽和哥哥抱著我哭了，然后拉著我去了上堂屋，讓我跪下磕頭，跟爸爸告別。我最親最愛的爸爸走了，走得太突然。頭磕下去的瞬間，我的身體也跟著倒下去了。。。等到我蘇醒過來，我是躺在炕上的，頭轉(zhuǎn)向左邊，看見了滿含淚水的哥哥，我的淚水又奪眶而出。我們成了沒有爸爸的孩子，而我們的爸爸又是那么好，那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他離我們而去了。
爸爸去世到現(xiàn)在快11年了，真是很長一段時間了。這11年，我坐過了無數(shù)次飛機，一次比一次嫻熟，一次次期盼再見那絢爛多彩的云霞，卻再也沒有見過。
2021年5月9日下午2點30分，寫在我為人母的第三個母親節(ji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