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班回家,門口放了一堆使君子的枝蔓,上面的葉子綠綠蔥蔥,粉嫩的花兒還在努力奔放。
我進屋問婆婆,為何砍掉這么多的枝條?
婆婆正提著水往外走,聽到我的問話,充滿怨氣地說:"還有誰?爬過一點點就鬼殺一樣,說什么弄壞他家的電線和下水管。你覺得好看又香,但人家覺得臭呢?一聲不吭就把花給砍了,還放路中間不讓你走~"
我抬頭看了看那棵使君子,枝繁葉茂,綠色的葉子中豎起了好多花苞,蜿蜒的藤條間豎起了一個個紡錘似的花苞,像一個個士兵挺直著脊背。白色,粉色,酒紅色的花,或下垂或昂首,開得正熱鬧。不知何時起,這花已經(jīng)覆蓋了整個雨棚,嚴嚴實實,還有一些蔓藤順著墻壁往樓上長,毫不客氣。而原來向外延伸的地方被齊刷刷地砍掉了,露出新鮮的木色。
再看看隔壁,也是嶄新的瓷磚墻,大概知道她要說什么,我一邊哦一邊往屋里走。

使君子的種子是中藥中最有效的驅蛔藥之一,對小兒寄生蛔蟲癥療效尤著。傳說劉備為豫州牧時,兒子劉禪肚子腫脹,不思飲食,無意間在野外吃了使君子的果實治好了疳積病,人們?yōu)榱思o念他,遂將這種植物叫做使君子。
這株使君子是幾年前從農(nóng)莊吃飯要回來種的。那時是秋天,雨水少,剛種下時,只是落葉。但幾經(jīng)春雨后,經(jīng)迅速萌芽生長,見勢就上,彎彎曲曲,爬滿了雨棚,在一片紅磚白墻中形成了一片難得的綠。
每次花開,都熱鬧繽紛。使君子花有5個花瓣,和四葉草有些像,圓潤而別致,小巧玲瓏得又有些嫵媚,嬌艷之中又有些內斂。一簇一簇地,熱鬧而繁華。使君子花非常特別,“朝白午紅暮紫”,一天之內會有3種顏色變化,初開時為淺白色,潔白如玉;盛開時,慢慢變粉變紅,如同女子的臉,粉嫩粉嫩的;花謝時,顏色繼續(xù)加深成紅紫色,如同陳釀的葡萄酒,濃郁而芳香。每個過來或路過的人,見后都紛紛詢問是什么花,如何種植。

有人說,藤蔓植物不適宜種植在庭院里,不斷生長的藤蔓會伸出墻,“一枝紅杏出墻來”,破壞家庭的風水,人心向外,甚至會使家人搞外遇。所以婆婆開始時是拒絕把使君子種植在家里的。而在使君子枝繁葉茂,肆無忌憚的向一切能夠生長的地方延伸且延伸到別人家里之后,她更是堅持把花拔掉。
春末夏初,氣溫回升,雨水充沛,久旱逢甘霖,使君子像一個餓極了的人,大口大口地吸水,每天幾乎以肉眼可視的速度生長。而在一次斷斷續(xù)續(xù)下了幾天的大雨之后,使君子順著下水道爬上了二叔家的陽臺(雨棚的高度機會有一樓高,而那陽臺在二樓)。二叔憤怒地折斷那支爬上陽臺的藤蔓,并丟下來,說讓我們小心。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當親戚之間發(fā)生矛盾時,沖突會一發(fā)不可收拾。本就緊張的鄰里關系,因使君子爬上水管鬧過別扭。所以,一直勤奮修剪枝條,努力避免“悲劇”再次發(fā)生。但植物本無性,大雨又洶涌而至,使君子終究還是又闖禍了,再一次逾越爬上二叔家的陽臺,還緊緊纏繞著他家的水管。
植物是不會說話的,也毫無反抗之力,在沖突雙方的較量下,使君子只能乖乖地做出犧牲,于是被砍掉,除了那些肆意亂爬的枝條,還有很多規(guī)規(guī)矩矩的藤蔓也被本家剪短。被砍下的枝條還結著很多花,花兒依然努力的綻放。那些被砍斷的枝條很快又會生長出來,而那些被傷害了的感情,能否愈合,不得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