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芭e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數(shù)不勝數(shù)的優(yōu)美詩句，使少年時代的我對月球充滿了向往，尤其傾慕著那些往返于地月之間的開拓者們。從早期阿波羅工程的阿姆斯特朗、奧爾德林，到后來月桂工程的楊壯志、朱問天等等，都成為我年少時的偶像。從小學起，也算是發(fā)奮圖強、努力學習，大學時順利地進入中國空間技術的最高學府。碩士研究生畢業(yè)后，憑借優(yōu)秀的成績，順利地得到錄用，成為中國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的一員。這著實讓我興奮過好一陣子，要知道，這可是全球少數(shù)的幾個能夠在月球上建設采礦基地的公司之一，每年從月球上運往地球的各類稀有礦物對世界經(jīng)濟的發(fā)展發(fā)揮著重要的作用。而且，該公司發(fā)源于中國最優(yōu)秀的航天研究機構，有著光輝的歷程，在世界航天工業(yè)的發(fā)展史上也是書寫了濃墨重彩的篇章。

三個月的入職培訓一直是非常緊張的，課程內容除了常規(guī)的團隊導入之外，還包括一些專業(yè)理論與實操，此外還有各種管理規(guī)定和公司歷史文化方面的內容。最令人興奮的，當然是一些實地參觀活動。培訓的最后兩周，是參觀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在月球上的工廠設施，了解公司主要業(yè)務的大致流程。這實在是我最為向往的環(huán)節(jié)！那已是15年前的事了，當時的我懵懵懂懂，頭腦中充滿著一種興奮、好奇的情緒，對自己的未來也充滿著憧憬，洋溢著激情。

那時，我們50名新員工在兩位培訓師的帶領下登上了神舟七系天地往返飛船，從海南文昌發(fā)射場開啟了為期兩周的旅程。在環(huán)月軌道，我們被轉移到嫦娥登月艙并前往月面基地。我們乘坐的登月艙主體是個巨大的球形結構，顯得胖乎乎的樣子，還被稱為嫦娥實在讓人莞爾。嫦娥仙女應該是“裊娜少女羞，歲月無憂愁”的，我心里想著，為啥非要稱為嫦娥呢？這倒是和豬八戒的形象更匹配嘛，應稱為天蓬登月艙才是嘛。

登月艙有著大片的觀察窗，下降過程中我們看到了遠處一輪藍色的美麗，那是我們的地球家園。還沒來得及贊嘆欣賞抒發(fā)異樣的心情，登月艙就接近月面了。從觀察窗望去，可以看到數(shù)十個圓丘形的充氣結構建筑，這些圓丘之間由窄一些的過道拱廊連成了一片，成為了一個整體。在圓丘建筑圍繞的中間區(qū)域有一片平坦之處，我們正向這片平坦區(qū)域飛去。越發(fā)接近平坦區(qū)域了，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其正中是一個巨大的紅色五角星圖案。登月艙向五角星降落著，速度由快變慢，然后以緩慢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正想著要著陸了，五角星的中間卻旋開了一扇門，我們的登月艙慢慢地降落了進去。原來，月球基地的主體是在月表之下。聰明的人類利用月表下的天然洞穴作為屏障，據(jù)此對月球進行著深入地開發(fā)。

一周的時間，我們參觀了建在月表下巨大洞窟里的礦場、核物資生產(chǎn)基地和微型核能發(fā)動機生產(chǎn)線。我們還參觀了建在月表的月基天文臺、月壤提取工廠以及太陽能發(fā)電站。作為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的成員，我們還過了一把月宮游樂場的癮。月宮游樂場是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開發(fā)的大型娛樂設施，可以稱得上是人類最棒的游樂場，由于月球六分之一重力的存在，各種游樂設施比地球要刺激得多！可以想象，坐著過山車翻騰在直徑500米的軌道上，周圍星光熠熠，感覺是多么地酷！

月亮之行就這么愉快地結束了，這次美妙的行程著實讓我興奮許久。正式開始工作之前，我一直以為，作為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的成員，以后一定能常來月亮看看。顯然，年輕的我對這么一個巨大的公司涉及到的多層次多種類崗位組合完全沒有認識。

2

我工作的地點在公司位于雄安的分部，十五年中我再也沒能去過月球。連去月球出差或開會的機會都沒有。對月宮基地的進展只能通過公司網(wǎng)站時時了解。月宮基地的制成品通過貨運飛行器運回地球，為了確保安全可靠，尤其是即使飛行器失事也要保證里面攜帶的涉核物資產(chǎn)品的安全，貨運飛行器上配置了制品應急回收艙。當飛行器故障，應急回收艙攜帶月宮制品安全降落并確保不出現(xiàn)任何泄露事故。我就是干這個的，設計生產(chǎn)組裝維護都在地球。十五年來，從助理設計師到主任設計師，從未離開過地球。

當然，我已經(jīng)認識到，對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這么一個巨大的組織而言，是需要多層次人員多種類崗位組合才能運行的。即使公司業(yè)務是月球資源開發(fā)，但更大量的各類支撐性保障性崗位實際是在地球設置的。有好比以前的航空公司，真正在飛機上的是少數(shù)，更多的當然是地勤人員。但是，我不是沒有機會再去月球的。公司每年在月宮基地召開總結會議，公司董事、高層以及邀請的嘉賓，還有選出的年度先進工作者都參加的。參加者還可以攜帶家眷。當然，會議期間公司會安排參會者好好體驗一把月宮游樂場的驚險與刺激。

我沒得過先進，無論我是怎么努力，即使在從事的業(yè)務方面成為最杰出的也不行。剛開始時以為是自己做的還不夠，于是不斷努力再努力。慢慢地，終于認識到一個無情的事實，自己從事的是公司主流業(yè)務之外處于邊緣領域的工作嘛，聚光燈當然不會往我所在小小分部來嘛。當然，名義上，從自身所處的非主流業(yè)務往公司上層發(fā)展也是存在上升通道的，但似乎那需要的運氣成分更多一些。

我曾經(jīng)莊嚴承諾過寶貝女兒，要帶她去月亮旅行，去體驗最棒的月宮游樂場。那還是五年前了，那時的我剛剛完成一項新型應急制品可控返回系統(tǒng)的開發(fā)，各項試驗順利通過，成功投入使用。結果，三個月后在一次貨運飛行器返回事故中就真的發(fā)揮了作用。當時，貨運飛行器裝載了300kg的重要核能制品，在再入地球過程中，飛行器操控出現(xiàn)了異常，新投入使用的應急制品可控返回系統(tǒng)及時啟動，攜帶著這批核能制品安全定點著陸。借此功勞，我被評為了年度先進之一。得到通知，即將舉辦的年度公司盛會擬安排我去參加了。想著能和家人繞著月面風暴洋的巨大環(huán)形山軌道體驗極速飄移，抱著孩子從山頂坐上3千米高的摩天輪觀賞宇宙真是令人心曠神怡。

但是，到頭來竟然只是空歡喜一場而已。臨公司年度盛會還有2周時間，得到通知，由于名額有限，取消了我參加月宮會議的安排。為了有所彌補，進一步授予本人科技進步獎以資鼓勵！天啊，猶如一盆冷水憑空澆下。給老婆孩子的承諾歷歷在目，尤其是寶貝女兒，天天都問著哪一天可以去月宮游樂場呢。為什么就突然名額有限，我這工程技術人員的頭腦實在理解不了。只是聽同事閑聊，據(jù)聞有政府高官要去參加年會，我等公司基層員工自然是首先讓出名額。

不管怎樣，女兒一直盼望著去體驗月宮游樂場，誰讓我總是給她描繪那美好的藍圖呢。好吧，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既然享受不上公司待遇去，那就自己掏錢去吧。雖然去月球旅行花費不菲，基本還是有錢人的專屬活動。但是，作為一名中產(chǎn)階層，收入不高不低，日常省著點，咬咬牙還是可以承擔的。

今年一過春節(jié)，和老婆商量好了，在孩子放暑假期間我們一家三口一起去月球旅游！作為工程技術人員的我，做事可是全面周到的。計劃安排必須充分，花費預算必須細致?？傊?，為了這次家庭旅游，我對余下全年的工作計劃進行了全面分析和策劃，挑選出最合適的時間，提前申報請假。此外，我自己操辦一系列手續(xù)，申請登月護照、辦理登月簽證、購買旅游保險，等等等等。我不是有錢人，又習慣親力親為，何必非得花錢找旅游中介辦理呢？話說回來，月球旅游國際聯(lián)盟的家伙們是不是和這些旅游中介機構有啥貓膩？搞得自己個人去辦理的手續(xù)還真是夠復雜的。幸好，好歹自己也算是善于解決工程技術問題的，我終究還是能夠抽絲剝繭，理清一切手續(xù)流程。

終于，在旅行前2個月，辦好了請假、簽證等各項手續(xù)。也自行購置好了往返旅行飛船的船票，預定好了月球旅館和月宮游樂場的一系列門票。我不是有錢人，日子還是要算計著過的，當然得提前做好功課。要知道，往返船票和旅館費用可是越早預定折扣越大的。總之，一切安排妥當，只待成行了。

3

2073年6月6日，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的全新一代氦三提取生產(chǎn)線上線了。不幸的是，生產(chǎn)線一正式運行即暴露出了故障，提取的純度指標存在不合理的波動，達不到用戶的要求，生產(chǎn)線不得不停工，需要開展重新調試。事實上，這條氦三全新生產(chǎn)線在試運行期間已經(jīng)暴露了一些問題征兆，只不過相關部門為了完成節(jié)點，頭痛醫(yī)頭腳痛醫(yī)腳，問題的深層次原因并未深入分析，解決措施不徹底。生產(chǎn)線的停工給公司造成了較大的損失，關鍵是對公司聲譽造成不良影響。

公司高層震怒了，決心采取一項措施，以深入剖析問題挽回聲譽。這項措施是開展三個月的全員整頓。對，全員，是整個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的所有人員，一個不落。所謂的整頓，就是開展一場深入徹底的質量大檢查活動！說實話，作為工程技術人員的我實在是理解不了這項措施。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科技的進步日新月異，但為何一些組織管理的方式方法卻沒有太多進展？為何上傳下達、一刀切、簡單粗暴的管理手段竟然依然如故？總之，我的小小月球美妙旅行竟然與這次質量大檢查活動關聯(lián)上了。

那天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晴空萬里，幾乎沒有一絲云彩，真是令人活潑的好天氣。然而整個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卻氣氛凝重，人人嚴肅，仿佛一片烏云籠罩。在這天上午的全公司視頻大會上，公司董事長鄭重宣布開展為期三個月的全員質量大檢查大整頓活動，要求覆蓋到全公司涉及到的每個人每個產(chǎn)品，確保全員必須以新一代氦三生產(chǎn)線運行的質量問題為警示，不再出現(xiàn)任何質量問題。

董事長宣布，從即日起進入特殊時期，所有分部及以上級別領導取消休假，直到三個月的大檢查大整頓結束并通過公司專項驗收。我的天吶，雖然我實在沒有想清楚取消休假與質量提升、扭轉形勢有何必然的邏輯關系，但好在咱只是一名普通的科技工作者，也不是啥有一定級別的領導，平時踏踏實實做好該做的工作，保證負責的產(chǎn)品安全可靠就應該一切OK了。有時候，領導們也真是不容易啊，雖說有些權利，收入高些，但也缺乏自由啊，連休假都不讓。我為不能休假的領導們感到遺憾。

午休時，正閉著眼睛，頭腦中還琢磨著一周后即將開始的一家三口旅行計劃，是否還有什么沒考慮清楚的？突然耳邊傳來分部一把手馬部長通訊接入的通知。感到好奇怪，馬部長平時從來就沒有找過我，中午這個時間能有啥事？

“馬部長，您好?！蔽翼憫送ㄓ嵾B接。

“胡實能，我和你說一下，按照分公司要求，為了全面貫徹執(zhí)行公司質量大整頓工作的開展，所有副主任設計師以上的員工近期取消休假。所以，你近期的休假改改時間，等整頓結束后吧?！?/p>

“?。狂R部長，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所有的手續(xù)都辦了，票都買好了?！蔽疫B忙回復到，感到莫名其妙。

“你把票改簽吧，這是公司要求。”馬部長語氣堅定地回答，似乎不容置疑。

“馬部長，我買的往返月宮的船票是退不了啊，再說我已經(jīng)把工作也安排好了，完全不影響工作?。　蔽亿s緊說著。

“沒辦法沒辦法啊，胡工，這是公司規(guī)定，咱們分部就得執(zhí)行。你調整一下休假安排。我還有會，再見?！瘪R部長繼續(xù)不容置疑，口氣還帶出點不悅。

“馬部長，這沒必要吧……”，我繼續(xù)回復到，結果那邊已經(jīng)把通訊中斷了。

怎么會這樣的呢，公司視頻大會我也參加的呀，明明是要求分部以上級別管理人員取消休假的，與我們這些所謂副主任設計師以上人員有毛線關系呢。再說，我雖然是應急回收裝置的主任設計師，但是我把工作都安排好了，根本不影響呀。我真是越發(fā)感到莫名其妙了。于是，我又找領導詢問多次，還寫了書面申請與承諾，然而得到的答復就是兩個字：”不行“。頂多再多一句說明：”公司已經(jīng)決策，要求嚴格執(zhí)行決定，調整休假安排“。

原來，總公司的要求層層下達，層層再做出所謂貫徹落實的方案，于是取消休假的范圍被擴散了。到了我們分公司、分部，就變?yōu)樗懈敝魅卧O計師及以上級別人員均取消休假了。實在是無語，都已經(jīng)是21世紀下旬了，竟還能如此?？萍疾粩鄤?chuàng)新發(fā)展，各種組織形式亦不斷推陳出新，然而有些政治卻亙古不變。通過工會溝通吧，公司人力的回復居然是：“分公司決定合理合法，不是強行取消休假，而是要求調整休假安排?！眴韬?！神邏輯無處不在。

一氣之下我真是想一走了之。但是，既然人還在公司卻只能遵守要求，即使現(xiàn)在提出辭呈，也還是會措手不及。無奈之下，只好先默默承受了。妻子倒是堅強得很，說即使我去不了，她也要帶女兒去月宮游樂場度假去。

送娘倆到飛船發(fā)射場，看著沖天而起的登月飛船逐漸遠去，想著孩子告別時那失望的眼神，我是真心難受。在月宮開發(fā)資源公司呆了十多年，一心投身技術研發(fā)，也算是取得了不錯的業(yè)績。以前總覺得雖然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一些問題，但是作為工程技術人員，踏踏實實把所負責的工作完成，保證自己負責的產(chǎn)品滿足要求就好了。現(xiàn)在，以為自己會一直就這么安穩(wěn)地干下去、從未想過離開的我開始有了新的想法。古語說：“樹挪死，人挪活”。雖然還不至于到達生死這樣的程度，但真真切切感受到的不自在自此積淀到了心中。

4

2043年的4月1日，全球航天大國中、美、俄、法、意、英、日、加、印等聯(lián)合開發(fā)的一艘要布設到地月拉格朗日二點的巨型空間站在近地停泊軌道交會對接完成組裝后不久，正準備進行地月轉移之際，突然被一顆廢棄多年的極地軌道對地觀測衛(wèi)星撞上了。雖然巨型空間站的空間碎片防護能力非常強，其上也配置了主動式、被動式等多種空間碎片防護裝置。然而，這次撞擊的碎片體型太大，這顆對地觀測衛(wèi)星是20噸級的超大型衛(wèi)星。

超大型衛(wèi)星高速的撞擊使巨型空間站四分五裂，站上的七名航天員雖然啟動了應急救生返回程序，但還是有2名航天員不幸犧牲。事故分析表明，此次撞擊是空間碎片事件一系列連鎖反應的后果。雖然，這顆超大型極地軌道對地觀測衛(wèi)星已經(jīng)廢棄多年且一直是屬于重點監(jiān)測的大型空間碎片。對其軌道分析表明，不會對巨型聯(lián)合空間站造成任何影響。然而，事故發(fā)生前，廢棄的極地軌道衛(wèi)星受到其它碎片撞擊而改變了軌道，在落向地球的過程中正巧與空間站相遇上了。雖然事先對本次聯(lián)合空間站任務進行了充分的空間碎片風險分析，認為在任務運行的軌道中遇到碎片的大小、頻次與空間站裝備齊全精良的防護措施相比，其導致的危險概率微乎其微。但遺憾的是，由于太空中存在的諸多衛(wèi)星，無論是在用的還是廢棄的，可能導致的碎片連鎖反應實在難以預測，而即使是理論上百萬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也終究可能發(fā)生。

此次嚴重事故成為國際聯(lián)合開展空間環(huán)境治理的肇始，十多年間不停協(xié)調討論、討論協(xié)調、而始終無法達到統(tǒng)一意見的問題很快解決了。各國政府達成一致意見：其一，是誰家的飛行器就由誰家處理，務必在飛行器到壽命后三年內完成清除；其二，沒有按時間要求及時清理的廢棄飛行器，其他任何國家、組織或個人有權進行清理：其三，2043年前廢棄的飛行器，任何國家、組織或個人有權進行清理。

很快，國際上掀起了空間環(huán)境治理的熱潮，各個國家的空間研究機構、公司、以及大學等等紛紛開發(fā)空間碎片清除技術，多種空間碎片清除飛行器陸續(xù)發(fā)射執(zhí)行任務。第一輪廢棄衛(wèi)星的清除熱潮集中在近地軌道，十年內，近地軌道的“垃圾”衛(wèi)星們被清理干凈。第二輪熱潮集中在靜止軌道等高軌軌道，又是十年左右的時間，高軌軌道的廢舊衛(wèi)星們也基本被清理干凈。接下來環(huán)月軌道、環(huán)火軌道也開始清理。在各個航天大國和航天企業(yè)的共同推動下，空間碎片的威脅顯著降低了。幾乎所有的清除均是采用對廢棄衛(wèi)星利用激光、增阻、繩系等各種手段使其變軌，或是在墜落大氣過程中燒毀，或是被轉移到墳墓軌道繼而銷毀的。

然而，自十年前，中國的一家私人資本公司“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卻另辟蹊徑，采取截然不同的手段來應對廢棄衛(wèi)星這些空間碎片?！八急端肌惫臼褂么笮涂煞祷厥胶教炱?，利用機械臂、繩網(wǎng)等常規(guī)手段捕獲住廢棄衛(wèi)星后，將其完好無損地運回到地面。這種對廢棄衛(wèi)星的處理方式無疑成本非常高昂，相比各國政府愿意出的價錢，其利潤簡直可以用低下來形容。因此，自一開始，“思倍思”公司的做法遭到不少業(yè)內人士的嘲笑。一些專家預測，“時倍思”公司在燒完忽悠到投資后，將難以為繼，將很快關門大吉。

但是，讓絕大多數(shù)人始料未及的是，“思倍思”公司竟然得到了非常豐厚的回報?！八急端肌惫臼觊g陸續(xù)成功捕獲并收回了美國第一代的多顆GPS衛(wèi)星，中國與巴西合作的資源一號衛(wèi)星以及法國早年的極軌對地遙感衛(wèi)星，這些完好回收的衛(wèi)星竟成為了全世界文物收藏愛好者競相追捧的對象，在拍賣市場行情高漲。要知道，自從2030年后的航天器由于材料性能、能源技術乃至整器可靠性的大幅度提升，普遍工作壽命都能不低于三十年到四十年了，而這竟意味著以前老式的衛(wèi)星飛船成為了永遠的過去，而經(jīng)歷了整個飛行壽命的航天器自然成為了人類寶貴的遺存。

不管怎樣，“思倍思”公司憑著這些完整回收的老爺航天器們，竟獲利達到了數(shù)百億人民幣的程度。于是，一輪完整回收空間飛行器的熱潮涌現(xiàn)了。不過，可視為文物的僅僅是2020年前發(fā)射的航天器了，而這些仍然在空間里飛行的已經(jīng)是少之又少。

最易獲取的文物航天器自然是在所謂的空間碎片“墳墓軌道”上。不到十年間，各種資本紛紛投資成立空間科技公司，競相開發(fā)各種廢棄衛(wèi)星捕獲回收平臺。墳墓軌道很快就被蕩滌一空。廢棄衛(wèi)星形成的空間碎片很快就沒有什么商業(yè)開發(fā)價值了。

但是，資本的力量是巨大的。不久，在資本形成的壓力下，聯(lián)合國形成決議，賦予任何機構、公司或個人具備捕獲回收業(yè)已不再使用的任何空間飛行器的權利。于是，月球、金星、火星、小行星，等等，成為了新的目標，人類向他們發(fā)射過的所有探測器，包括環(huán)繞器、著陸器、巡視器等等，只要是2020年前的都成為了香餑餑。時間越早的、越難回收的，價格越高。行情不斷高漲著，因為剩下的早期航天器已經(jīng)真的不多了！而明珠中的明珠，是上世紀七十年代美國發(fā)射的2顆已經(jīng)飛向太陽系邊緣許久的旅行者號探測器。

旅行者2號和旅行者1號分別于1977年8月20日和9月5日發(fā)射升空，雖然他們早已失去信號，早已茫茫無蹤，但他們在21世紀的七十年代已經(jīng)升值到了萬億元人民的程度，居然已經(jīng)是當代上千艘豪華地月運輸飛船的價格了！只不過，旅行者一號和二號早已飛離八大行星進入太陽系邊緣了，雖然目前還在太陽引力范圍之內，但與地球遙遠的距離簡直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塹，幾乎是不可能能夠收回地球的。所以，所謂的高價也不過就是人們的臆測罷了。要說，真要能回收旅行者號，一定是被人當作天方夜譚的。

5

我從沒想過和“思倍思”這類公司真正接觸，雖然我也對這家公司感到過好奇。畢竟，我從事的月球返回飛行器的應急回收和“思倍思”公司廢棄衛(wèi)星的回收在專業(yè)面上是類似的，采用的高超音速再入、氣動減速、著陸緩沖等技術途徑也有許多的共通之處。在一些學術會議上，也曾經(jīng)和這家公司的技術人員有過交流。

十多年來，在工作上我的確是把全部的心思用在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的各項任務中了。工作總是一個項目又接續(xù)另一個項目，而且經(jīng)常是多個項目并行開展。在各個項目的研制過程中，需要解決一個接一個的技術問題。應該說，由于工作任務相當?shù)胤敝兀瑢τ谝恍耐度氲奈叶?，以前根本就不會去考慮是否應該離開再找一份待遇更高的工作，或是找一份不那么辛苦的工作。

而似乎上天有時就是愛開個玩笑，我剛開始對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有所不滿，剛開始有了離開的想法不久，竟然就讓我不經(jīng)意間真的進入“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并參與到回收旅行者號的行列中了。

說起來，未能陪妻子女兒去成月球旅行，的確是讓我郁悶惱怒了好一陣子。但是，工作還要繼續(xù)，生活還要繼續(xù)。轉眼夏季就過去了，又恢復到大人上班小孩上學的常規(guī)時段。來到金秋時節(jié)，草木茂盛，瓜果飄香，是一年中的黃金時光。

這年十月，有一個項目需要開展外場試驗，我和兩位同事一起赴新疆庫爾勒出差，與位于庫爾勒的試驗基地商討試驗項目的實施方案和后續(xù)合作事宜。金秋無疑是庫爾勒最美好的季節(jié)，金黃的香梨美味誘人，美麗的孔雀河豐沛清澈。和試驗基地的交流非常順利，很快達成共識，并就一些技術細節(jié)開展了深入的研討，我們一行的任務可以說是圓滿完成。工作結束的這天晚上，同事們一起愉快地品嘗一頓豐盛的燒烤大餐，馕坑肉、紅柳串、烤包子，令人食指大動，三人大快朵頤一番。

庫爾勒的白日悠長，飽餐一頓后已是晚上九點。這時天空才剛剛放黑?！拔覀冄乜兹负舆吶プ咦甙伞?，同事趙經(jīng)理提議。我們另外兩人都被馕坑肉紅柳串頂?shù)拇纱蓪崒嵉?，對此提議自然是一拍即合。

幾人邊走邊聊，談天說地，但終究話題還是落在了航天技術、空間探測這些方面，真是所謂“三句不離本行”。我們聊的最多的還是總部就位于庫爾勒的“思倍思”空天技術有限公司了，聊到這家公司的崛起，猜測這家公司以后的發(fā)展。

走著聊著，經(jīng)過了班超飲馬雕像、經(jīng)過了香梨雕像，不知不覺就來到孔雀河邊一處寬闊所在。只看此處游人眾多，大伙似乎聚集一處等待著什么。左右一問，原來晚上十點有精彩的音樂噴泉表演。一看時間，九時三刻，只有一刻鐘了，于是我們停下來等待觀賞。

此時，一位大姐走來向我們問到：“你們好，看你們是來庫爾勒出差的，不是本地的吧？”這位大姐中等身高，身材略胖顯得富態(tài)，帶著一副金邊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我反應過來，我們其實和她是相同的散步路線，她一直離我們不遠，應該聽到了我們的談話。

“嗯，對，我們是來這出差的。”我的同事小張說。

“你們是從事航天方面的？”大姐接著問。

“呵呵，我們是做這方面的，有啥事嗎？”小張回答的很快。

大姐微微一笑，“剛才散步時聽到你們聊航天方面的事，看你們的模樣，我直觀感覺你們是有水平的人。我們公司要招人，不知你們有無興趣？”大姐問道。

“大姐你太過獎了，不過我們來此出差，沒有考慮找工作的事。我們要往那邊逛逛去了，再見?！蔽覀円黄鸬捻椖拷?jīng)理趙經(jīng)理趕緊回答說，并拉上我們快步離開，向音樂噴泉的另一邊走去。

“這女的是不是個商業(yè)間諜呀？”，走得遠一點后，趙經(jīng)理對我們說到?！安粫?，估計她就一個小公司，業(yè)務著急又缺人，所以逮著就想招人吧？胡工，你說呢？”小張接過話頭說?！罢l知道呢，如果想竊取商業(yè)秘密，這種路邊搭訕的方式是不是太老套了。如果是要招人，這種方式又有點太隨意了吧?！蔽医舆^話頭?？赐陣娙硌?，在回賓館的路上，我們還接著討論了一陣所碰上的那位大姐，倒真覺著有幾分意思。

第二天我們是下午離開的航班，有著富裕的時間。于是我清晨六點如日常一樣出門跑步。我計劃從所住賓館跑到孔雀河公園，然后沿著孔雀河邊再跑半個來小時，之后走回賓館直接早餐。這天空氣清新，風景優(yōu)美，微風拂面，公園河邊道路平坦，再加上完成了出差的工作，跑起來真有難得的神清氣爽的感覺。

正跑著，突然發(fā)現(xiàn)前方一位跑步的婦女不正是昨晚遇上的大姐嘛，跑近剛打量了一眼也就被她看到了。

“嘿，你好，又遇見了?！贝蠼銦崆榈叵蛭掖蚱鹫泻簟?/p>

“你好，真巧啊?！蔽一卮鸬溃怕艘恍┠_步。

“我天天在這河邊，早上跑步晚上散步，”大姐回應到，“我來這工作已經(jīng)十二年了。你是從哪過來的？”

“我是從雄安過來出差的?！蔽一卮鸬?。

“嘿，我以前也在雄安工作過，在那里的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空間飛行器分部工作了一段時間?！贝蠼阏f。

“??？我就是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的。”我驚訝地說到。

就這樣，我們一起跑著，一起繼續(xù)聊了下去。原來，這位大姐是在我進入公司的前一年辭職的，當時已經(jīng)做到了公司分部的人力資源副總監(jiān)職位。而她辭職是因為加入朋友創(chuàng)辦的“思倍思”空天技術有限公司，她是韓菲然，思倍思公司的創(chuàng)辦人之一！現(xiàn)在是思倍思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jiān)。這個世界實在有點神奇。

“怎么樣？胡工，加入我們吧?！表n菲然說。她竟然就很熟絡似的稱呼起我了。

“韓總就這么信任我？都不調查、面試了？”我詫異地問。

“我相信感覺。何況，既然知道你名字了，我當然就了解你的情況?！表n大姐說著揚起手，按了一下手指上的信號器，執(zhí)行了幾步語音操作，面前空氣中投影顯現(xiàn)的信息屏竟然出現(xiàn)了關于我的信息。

“胡實能，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空間系統(tǒng)部飛行器安全著陸研究室，主任設計師，技術十二級......”，她念起我的信息，“我們收集了感興趣的人員名單，你本就是其中之一。真的非常歡迎加入我們?！表n菲然正經(jīng)地、真誠地對加重了語氣對我說到。

“今天下午我要回去了，我考慮考慮吧。謝謝你?！蔽一卮鸬?。

“沒問題。近期我還要陪董事長去北京一趟，也會順便去天津、雄安和上海，到時和你聯(lián)系吧?！表n菲然說到。

和她道別后，從回到賓館，到坐上飛機，直到回到家。我一直都在考慮，是否真的辭職跳槽過去呢？和妻子也商量了這件事，討論的結果是等思倍思公司的人來了見面聊完后再說吧。但我真實的想法就是要辭職離開并加入他們了。

6

從庫爾勒回來轉眼過去二個多月了，即將迎來新的一年?？墒俏乙恢睕]有接到任何消息，韓菲然也一直沒有來過電話。我也仔細在網(wǎng)上查詢了“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的情況，了解到近3年來“思倍思”公司只有唯一的一次發(fā)射，把上世紀歐洲發(fā)射的著陸失敗的火星著陸器“獵兔犬”號收回了地球，但收益卻并不大，利潤剛能略超過成本而已。按照“思倍思”公司的業(yè)務模式，當前還真是沒有什么過去的衛(wèi)星、飛船或探測器好去捕獲回收的了。倒是近期“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竟然高調投身于虛擬現(xiàn)實游戲產(chǎn)業(yè)，收購了幾個知名的游戲品牌，成立了名為“旅行者號”的所謂太空探索虛擬游戲分公司，正在開發(fā)打造一款稱為“旅行者”的人機聯(lián)合游戲，但是具體的細節(jié)還未有任何公開的信息。既然沒有消息，我的心思也淡了，日子依然一天又一天，我繼續(xù)踏實工作，平靜生活，如是而已。

這個冬天比往年寒冷一些，北風凜冽，滴水成冰。一個休息日的清晨，妻子和女兒在被窩里睡的舒服不愿起床，而我習慣早起，獨自出門跑了一圈步后去吃早點。俗話說，民以食為天，任何時代皆是如此。固然社會向前發(fā)展，科技日新月異，許多事物不斷推陳出新，但“油條豆?jié){豆腐腦，餛燉包子雞蛋餅”卻是中國人長久以來一直的早餐主力。我來到附近熟悉的一家小餐館，要上一份餛燉油條套餐，找了一個空位就坐下了。

“胡工，你好呀?！睂γ嬗腥讼蛭掖蚱鹫泻?。我抬頭一看，這不是韓菲然嘛，旁邊還有一位中年男子，五十歲出頭的年齡，膚色微黑，略顯憔悴，但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哦，韓總，怎么會在這遇到你？還挺巧啊?！蔽覠崆榈幕貞?。

“我們昨天晚上剛到的。還想著今天上午聯(lián)系你呢，沒想到在這就碰上了。對了，我介紹一下，這是田樂遠田總，我們公司董事長?！表n菲然對我說道。

哦，對面就是田樂遠，鼎鼎大名，“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國際空間考古學和空間文物產(chǎn)業(yè)的奠基人，世界航天業(yè)界的明星人物。他平常很少在公眾媒體露面，沒想到我在這么個小餐館就這么遇上了。

我連忙站起身，說道：“幸會幸會，田總，沒想到在這遇見您。”

“坐，坐坐，胡實能博士，很高興遇見你?！碧飿愤h招呼到，一看服務員給我端來了餛燉和油條，接著說道：“你的早點來了，吃，吃，邊吃邊聊?！?/p>

于是我們就此聊了起來。原來，“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準備把“旅行者號”游戲的一眾設置在北京，他們租賃了一層大樓以作為辦公場所，并布置了所需的服務器資源。田樂遠和韓菲然這次是到北京洽談商定相關的具體事項，也要到天津、雄安、上海等地面見一些人員，組織成立“旅行者”游戲的核心隊伍。他們再次表示歡迎我參加“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

“感謝您們的信任。雖然說我的專業(yè)和您們原有的業(yè)務有共通之處?？墒俏椰F(xiàn)在理解，您們需要的是游戲方面的人才，我可不能勝任啊，我甚至連游戲都很少玩呀?！蔽也唤町惖鼗貜?。

“胡博士，我們要做的不光是單純的游戲啊。我們的目標是真正的旅行者號，旅行者一號、旅行者二號?！碧飿愤h回復我道。

“哦？游戲雖然名稱是旅行者，但這和真正的航天器有啥關系？要把虛擬現(xiàn)實模型做逼真的話是很容易辦到的?！蔽疫€是沒有理解。

“你聽我具體給你解釋一下吧?！碧飿愤h回答到。接著，他簡要地給我介紹了“旅行者號”這款游戲的真實目的。

原來，他們的真正目的是要尋找并回收旅行者號！需要解決幾個問題：其一是如何追上，旅行者一號雖然還在太陽引力球作用范圍，但已經(jīng)深入太陽系邊緣地帶幾十年并一直往系外飛著，旅行者二號也早已經(jīng)在冥王星以外的區(qū)域飛行著；其二是如何找到，旅行者一號和旅行者二號都早已不在工作，自身是沒有任何信號發(fā)出了，從本世紀二十年代最后的位置到現(xiàn)在，各種誤差因素的積累，它們的飛行位置已不能清晰確定了。

對于如何追上的問題，隨著近年來暗物質提取反應技術的發(fā)展，暗物質反應發(fā)動機已經(jīng)初現(xiàn)端倪，預計十年左右能夠實現(xiàn)工程應用。而對于如何尋找的問題，需要解決的主要是要發(fā)射的追尋航天器的實時智能化不確定性計算和分析判斷的問題，而當前乃至未來十多年所能達到的近原子尺度的計算機雖然能達到計算能力的需求，但對于所需的不確定性分析而言則力有未逮。

要能確保順利搜索定位旅行者號需要采用人腦與原子計算機結合的人機技術。但是，實現(xiàn)到達太陽系外邊緣的載人航行所需的資源和消耗是尚不可行的，于是，田樂遠他們決心采用基于巨量數(shù)據(jù)的神經(jīng)模擬計算系統(tǒng)來實現(xiàn)人機結合，首先需要的就是大量人員投入運算并同時使計算機系統(tǒng)能夠同步結合匹配“訓練”。當前正開發(fā)的“旅行者”虛擬現(xiàn)實游戲，其實質就是要發(fā)展訓練這套原子計算系統(tǒng)的。通過游戲參與者在模擬各類空間因素作用下進行對航天器所需軌道路徑的判斷與操控，即使得游戲者獲得了娛樂，又同步將他們的判斷與操控投入了量子計算，輔助量子計算系統(tǒng)能夠基于巨量數(shù)據(jù)實現(xiàn)神經(jīng)模擬訓練。十年后，“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將發(fā)射“深空追行者號”航天器，航天器上將裝載有完成“訓練”的神經(jīng)模擬計算系統(tǒng)，在其上暗物質反應發(fā)動機的推進下，將花費預計十五年到二十年的時間追尋并捕獲旅行者一號或旅行者二號，并帶回地球。?

“我們只有財力收回一顆旅行者號。目前經(jīng)過分析，找到旅行者一號的機會更大。而旅行者二號呢，還是讓它繼續(xù)充當人類太空使者的使命吧?！碧飿愤h笑著說到。

而這十年內，需要我要參與的，主要就是暗物質反應發(fā)動機的工程化研制，以及“旅行者”這款虛擬現(xiàn)實網(wǎng)絡“游戲”的背景設置、計算需求設計和量子計算機的神經(jīng)模擬訓練分析。這么有挑戰(zhàn)性的工作，我自然是欣然接受。何況，雖說有點不大度，但上次沒和家人去成月球，的確是讓我對月宮資源開發(fā)公司耿耿于懷。

7

十年過去，彈指一揮間。當一個人沉心做一件事時，時間真的過得太快。十年間，我投身于回收旅行者一號的工程，也算是盡忠職守、兢兢業(yè)業(yè)，雖然過程坎坎坷坷、溝溝壑壑，但好在一路有驚無險，終達目的。全球首個暗物質反應發(fā)動機研制獲得了成功，環(huán)境適應性、極限能力、性能拉偏、壽命與可靠性等一系列試驗驗證順利通過?；诰蘖繑?shù)據(jù)的神經(jīng)模擬原子計算系統(tǒng)以及所需的實時匹配搜索算法，在全球近千萬玩家的投入下也得以成熟，數(shù)億次的蒙特卡洛打靶運算奠定了尋找旅行者一號的判斷基礎?！吧羁兆沸姓咛枴焙教炱鹘K于萬事具備，只欠東風，就等待發(fā)射的那一刻了。

2083年6月6日，中國海南文昌發(fā)射場，備受矚目的“深空追行者號”航天器和它的一大四小火箭助推級豎立在發(fā)射架上，即將踏上追尋旅行者一號的航程?！吧羁兆沸姓咛枴崩贸Ｒ?guī)火箭動力，三級助推進入飛離太陽系的雙曲線軌道，離開地球影響球后將啟動暗物質反應發(fā)動機，點火推進后加速推進航天器，使其達到接近15%的光速飛向太陽系邊緣，從而不需要依循常規(guī)的行星引力借力軌道。只不過，一路經(jīng)過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時，部分借助行星引力的輔助作用得以變速。

發(fā)射前，“思倍思”空天技術公司也是做足噱頭，舉辦了隆重的面向全球直播的出征儀式。發(fā)射前，董事長田樂遠激情澎湃地說：“全世界的朋友們，讓我們溫故一遍當年旅行者一號上我們人類對宇宙未知生命的話語吧：‘這是一份來自一個遙遠的小小世界的禮物。上面記載著我們的聲音、我們的科學、我們的影像、我們的音樂、我們的思想和感情。我們正努力生活過我們的時代，進入你們的時代’?，F(xiàn)在，我們出發(fā)追尋并收回一百零六年前人類發(fā)射的旅行者一號，并不是要收回我們對宇宙未知的好奇與探索。相反，我們是要以全新的姿態(tài)，來擁抱這浩瀚的宇宙！”一片歡呼聲中，“深空追行者號“點火發(fā)射，踏上了深邃長遠的征程。

我也又一次踏上了新的人生征程。在“深空追行者號”帶回“旅行者一號”的近二十年間，人們所需要做的工作主要是包括飛行控制與科學觀測。而由于航天器強大的人工智能，其實飛行控制倒真沒有多少富有挑戰(zhàn)性的工作。只是，其上攜帶的諸多科學探測傳感器，所獲得的數(shù)據(jù)、圖像是大量的，足夠科學家們天天忙活的了。在“深空追行者號”研制的十年間，特別是在“旅行者”人機游戲的開發(fā)中，我這名工程技術人員、典型的理工科人士倒是對歷史人文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尤其是人類的科學技術史讓我沉醉，我決心投身其中。我離開了“思倍思”公司，加入了一所位于某三線城市的不知名大學，成為了一名教師。在教書之余，自己做點科學技術史研究，倒也真是自得其樂。當然，“深空追行者號“找尋旅行者一號的進展一直還是念念不忘，時時關注著的。

時光荏苒，光陰似箭。十七年對于人生很長，我從大學也退了休。但是，對于宇宙深空的探索，十七年卻不過是白駒過隙，猶如流星劃過。在2100年3月28日，“深空追行者號”終于順利地攜帶著旅行者一號回到了地球。所幸老朋友們還沒有把我遺忘，也已是七十古稀之年的田樂遠董事長和韓菲然總經(jīng)理邀請我參加“思倍思”空天科技公司于4月2日舉辦的迎接“旅行者一號”返回地球的盛大典禮。從而使我親歷那非凡的時刻。

典禮的高潮無疑是向人們展示從1977年踏上征程曾經(jīng)離開地球達700億公里而今安然回家的“旅行者一號”了。而現(xiàn)場播放”旅行者一號“上人類攜帶的金唱片更是典禮最為矚目的環(huán)節(jié)了。

雖然找回旅行者一號無疑可算得上是人類航天史上的偉大壯舉之一了。但是，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料到，這一天竟注定成為了全體人類歷史上永遠銘記的一天。

當金唱片在播放機中緩緩運轉，以55種語言循環(huán)播放出了人們早已熟諳在心的話語，“這是一份來自一個遙遠的小小世界的禮物。上面記載著我們的聲音、我們的科學、我們的影像、我們的音樂、我們的思想和感情。我們正努力生活過我們的時代，進入你們的時代。”

當現(xiàn)場的人們熱情鼓掌之時，當通過網(wǎng)絡觀看直播的觀眾會心微笑之時，金唱片繼續(xù)運轉，播出了全體人類未曾預料、將被永遠銘記的話語：“地球上的朋友，歡迎你們進入新的時代！”這句話循環(huán)播放，使用了地球人類的55種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