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了看表,今天的手表跟瘋了一樣歡快地往前走,怎么平時上課的時候跟蝸牛爬一樣?
但是我還是要回家的,雖然我很想繼續(xù)留下來,相比看他打球,我更想的,是跟他一起走過那條長長的老街,就算不說話,我也愿意默默走在他后面,看著他的腳跟一左一右地往前邁。
我站起身,沒有走,沒有揮手,希望他能看到我,然后我就示意他我要離開了,就把他金貴的書包和外套放在椅子上。
但是很顯然,他沒看到我,玩得正嗨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呢?
想到晚回家太久,媽媽又要問東問西沒完沒了,而且本來她今天上班特意中午趕回家給我做飯,我是不能讓她失望的,成績已經(jīng)要讓她失望了,回家吃飯這種事自然是不能再讓她失望的。
硬著頭皮往前走,我背著書包又捧著書包和外套的樣子應(yīng)該很滑稽吧。滑稽我也得往前走。
我走到籃球場邊上,他才發(fā)現(xiàn)了我。
我指了指我的手表,又指了指運動場的出口,嘴上現(xiàn)出了“我要回家了”的口型。我想,雖然我們都是普通高中的普通學(xué)生,這點理解能力總還是有點的吧?
在又一聲起哄聲中,他跑下了場。
“我要回去了,這個給你放哪里?”
“給我吧?!?/p>
說完他就套上了外套背上了書包,然后要跟我一起走。
“你不打了?才半個小時”
“你不知道嗎,這條路上最近有個色狼,專門跟蹤一個人走的女生?!?/p>
“哪有,我怎么沒聽說過,你不要嚇唬我?!?/p>
“你平時都跟大家一起走,今天路上都沒人了,我聽說啊……”他突然俯下身在我耳朵邊說,那個人還有裸露癖,剛才就從球場邊上走過去了。
聽得我目瞪口呆,毫無疑問我相信了。天吶,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還有這么惡心的事?!警察叔叔不來抓他嗎?
那天我們就這么一前一后的走在老街上。老街兩旁都是低矮的老房子,大多數(shù)都是一層的,住的大多是老人,年輕人都把房子買到了熱鬧的街區(qū),徒留下這些年邁的房子和年邁的爺爺奶奶。那些房子晃晃悠悠的,就像老奶奶的牙。安土重遷的老人們不習(xí)慣鬧市區(qū)的繁華,也樂意留在這里,安享時日不多的晚年。臨街的陽臺上幾乎放滿了花花草草,也少不了小蔥,家家戶戶都養(yǎng)了小貓或者小狗,那些小動物一般都是身形矮小,也習(xí)慣了往來的人群,安靜地趴在地上,淡漠地瞧著這個世界。
他偶爾回頭看我,因為他的腿實在很長,我總是跟不上他的腳步,要一路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在一個賣烤年糕的攤前,他停下來說餓了,問我要不要來一串。于是,我們又變成一人一串年糕一前一后地走著。其實路旁偶爾有商店,我覺得那個暴露狂怎么也不敢在這種地方暴露吧?
事實上,那天一路也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人。他說不要放松警惕,萬一出現(xiàn)了,就馬上躲到他的后面,千萬不要往前看,反正他不怕。我心有戚戚,牢牢記住,也不往前看,只是看著他干凈的鞋跟。他的運動鞋是白色的,以前聽說他有點潔癖,一天到晚在宿舍刷鞋。
“小心!”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躲在他的身后,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一頭撞到了他的書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