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狗

我叫李虎。每當聽到別人喊我名字時，我都會忍不住想：“怎么會有人取這么老土的名字！真是沒文化的土包子！”所以，我向父母強烈抗議，要求改名字，可是父母的權(quán)威不可撼動，最后不得不憋屈地接受現(xiàn)實。

這天清晨，我走在路上，左右張望，尋找著一家既能填飽肚子，又能令我滿意的店鋪。也許是我太挑，這條路上大大小小十八家有門面的店鋪還有各種路邊攤我都吃過，就是沒有一家合我胃口。哎，這年頭，想吃個滿意的早餐都難。

“難道只能自己做了？”

一想到上一次做早餐時煎的雞蛋我就渾身發(fā)抖——那簡直不是畜生能吃下的東西！沒有做飯的天賦就只能在外面吃了，雖然不好吃，不過也能下肚，總不能餓死吧！

突然，我整個人呆住了。狗我見多了，可是像驢那么大的狗還是第一次見。現(xiàn)在，這條大狗就站在電線桿旁，它三條腿撐地，右后腿斜著四十五度角抬起，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能明白它在干什么。當眾撒尿，實在是把狗的臉都丟光了。可是，更丟臉的在后面。在撒完尿后，它轉(zhuǎn)過身子，探下頭，用靈敏的鼻子不停嗅著地上的尿液，然后我看到它伸出了粉色的大舌頭，舔了舔，兩顆漆黑眸子散發(fā)出幸福的光芒。

我感覺胃酸上涌，想要嘔吐。如果我吃過了早餐，我覺得自己肯定會吐得滿地都是。我迅速別過頭，再也無法看下去。一大早就見到如此惡心的場面，我已經(jīng)連吃早餐的胃口都沒了。

“你，看著我！”

我循聲看去，卻只能看到一條狗。大狗，剛才那條。心中奇怪，我又左右瞧了瞧，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和我說話。

“不用看了，說話的是我！”

剛才，“狗在和我說話”的想法讓我覺得自己荒唐而瘋狂，可現(xiàn)在，親眼看到人話從它嘴里吐出，我震驚得幾乎就要癱倒在地。我想起了昨晚做了一整宿的夢，那是一位雪白的山羊胡子垂到地面，面目慈祥的白發(fā)老爺爺，他不停地在對我重復著三個字：“變天了！”

“難道天真的變了？”

我左右開弓抽了自己兩巴掌，火辣辣的感覺讓我明白這就是現(xiàn)實。

“李龍，你干嘛打自己耳光，還那么用力，腦袋挨驢踢了？”大狗看得驚奇，說道。

我回過神，努力平復了心情，道：“驢沒踢我，你踢了！哎，剛才你叫我什么？”

“李龍??！”

我笑了，道：“雖然我不知道為什么一條狗會說人話，但是，我告訴你，我叫李虎！木子李，老虎的虎！”

大狗也笑了，咧著嘴，仿佛聽到了天下間最大的笑話，然后倒地，在地上左右打著滾。

“瘋狗！”

我拋下一句，準備走了。我出來可是為了吃早餐的，不是為了逗狗的！

“站住！”

“干嘛！”

我回過身，大狗已經(jīng)站起，個頭差不多和我一般高了。此時，它眼里沒有絲毫的笑意，反而迸發(fā)著嚴肅而正經(jīng)的光芒，可把我震懾住了。

“黑魔堡是不是待你不好了？”

“啥？”這個無厘頭的問題讓我找不著北。

“黑魔堡是不是待你不好了？”

“什么？”

“黑魔堡是不是待你不好了？”

“神經(jīng)?。　?/p>

我已經(jīng)餓得胃痛了，不想再和這條瘋狗糾纏，于是掉頭就走！

“走？門都沒有！給你溜了一次，這次怎么也得回答我！”

大狗一下子竄到了我面前，攔住了我的去路。

看著他高大健碩的身軀還有迸射出殺意的目光，我慌了，裝得像孫子般，道：“不是我不想回答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它把我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上上下下審視了三遍，道：“你剛才說自己叫什么來著？”

“李虎啊。木子李的李，老虎的虎！”

它搖了搖頭，道：“不可能！”說完它把一張照片和一面鏡子扔在地上，又道：“你看，這是不是你的照片！”

左手拿著照片，右手拿著鏡子，看著照片，我不禁說道：“這小伙還挺帥的嘛！”說完我看了看鏡子，然后左手開始顫抖，照片滑落，右手也跟著顫抖，鏡子滑落，哐當一聲，碎成一地玻璃。我顫聲道：“你……你……怎么有我的照片！”

大狗在嗤笑，道：“看，不打自招了吧！”

“不對，我沒有拍過這樣的照片！照片里那個什么黑魔堡，我根本就不知道有這么一個地方！”我想起剛才看到照片時，照片的背景是一面墻，墻上掛著一個不銹鋼坐的牌匾，用行書寫著“黑魔堡”三字。

“你現(xiàn)在就是打死都不認了？”大狗語氣里威脅的味道很濃。

我無奈道：“認什么？能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么？”

“你是李龍，不是李虎！”

“天吶，你是不是瘋了！我都說了我叫李虎，為什么非要說我是李龍！來，拿去，這是我的身份證！”

我本以為這可以消除誤會，誰知道大狗看過我的身份證后，仍舊嗤笑道：“身份證也可以作假的！剛才你也看到了，照片里的人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樣？”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我是活人遇到狗，想走不能走。

“好，身份證都證明不了我的身份，那你來咬死我吧！”我破罐子破摔地說道，因為我再也想不出什么能證明自己是李虎的辦法了。這困境讓我不禁想起網(wǎng)上看到的新聞：辦證被要求證明自己是自己！現(xiàn)在，這破事也讓我遇到了，終于能理解當事人的心酸和無奈了。

這置之死地的攤牌反倒讓大狗眼珠子順時針轉(zhuǎn)了幾圈，然后它踱步湊了過來，在我身上嗅了嗅，最后吐出那條粉色大舌頭在我臉上像毛巾般抹了一遍。黏黏的感覺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它嘴里說不出的臭氣熏得我眼淚都流了出來。然后，我想起它剛才舔自己尿的場景，再也無法忍住，吐了一地。

“好吧，你不是李龍！”

在把昨晚吃下的全吐出來后，我倦怠道：“都說了我是李虎，非要說我是李龍，真是瞎了狗眼！”

“什么？”它怒瞪著我，大聲道。

我趕緊賠笑道：“沒……沒什么！既然誤會都消除了，我可以走了吧！”

“滾！”大狗像一個上位者看不下屬下的丟人現(xiàn)眼，一個字呼喝道。

我心中很不爽，卻又只敢怒不敢言，頭也不回走了。走在路上，饑腸轆轆，卻再也沒有了吃早餐的欲望，滿腦子都在想：“這李龍是誰？非要長得和我一模一樣，要是我見到他，非得狠狠打他一頓才行，不然，難泄我今天遭狗侮辱的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