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背嵬軍策》 第九章 壯士不歸
伏戎山，山勢不險，曲徑通幽，水不高，溪水潺流。這山于幾座丘陵中，倒顯得格外俊秀。林間小道，一處木屋，但見一清素女子正立于窗邊癡望，此女不施粉黛，面容嬌巧，自然天成，人在畫里，畫在人心。木屋旁野菊傲寒獨立，木屋上裊裊青煙，濕潤的天空被藍色沁透，正月初春寒料峭，漫山青翠不稍減。
梁興牽著飛鷹馬，迎著毛毛細雨，水霧蒙著雙目，放眼處山間微微繚繞絲絲霧氣。他站在屋下一小木橋上，不過一人一騎而已，浸染鮮血的鎧甲宛如那太虛化境中的一點緋紅，真?zhèn)€是浮游的靈動，自然的天成。
梁興見了柳梢把前情講述后，她是悲慟萬分，卻沒有時間沉湎，也沒有理由猶豫，反而更堅強了，因此二人極速趕往紫衣閣。
看著殘破黑焦的墻壁，走在其間，想起半月前魏三秋在夾墻間的樣貌，想起和虞飛天的過往，柳梢在廢墟之間哭泣不止，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孑然孤獨，形單影只。
梁興依計讓眾人埋伏四周。
午時，但見先有兩騎前來探路，可見這劉克雷狡詐多端，梁興示意不可輕動。
那兩人一騎回報，一騎盯住柳梢。又過一個時辰，一票二十多人的隊伍徐徐而來，為首的正是劉克雷。他早已派人繞道圍住柳梢去路，這會遠遠的叫著：“我的娘子，寶貝啊，想死我了！
柳梢已經(jīng)不再慌張，跪在紫衣閣內(nèi)空曠的地方，她跪地處早就挖了個土坑，里面放了些柴火稻草，牽了繩子出去，只稍一拉柳梢便會掉下去，眾人廝殺也就毫無顧忌了。
此刻，劉克雷面對到嘴的“獵物”，他是成竹在胸不慌不忙，跳著小碎步猥瑣而來，滿腦子都是些刺激的想法。就在他快要抱住柳梢時，頓時感覺腳下一麻，便被捕獸夾夾住雙腿，疼的他叫喚不止。隨即柳梢下沉到土坑內(nèi)。
梁興、楊定蘇等人觸發(fā)暗器：長矛、竹簽、竹排，當(dāng)即劉克雷那一隊人便死傷了十來個人。
梁興這邊傾巢殺出，他們拿起早就準(zhǔn)備好的特長竹竿把這些人圍起來，喊著：“殺！殺了！殺！”只要對方突圍，只有被刺而亡的分。
包圍圈越圍越小，對方已經(jīng)毫無退路，眼看著沒有了余地，劉克雷的這些隨從便開始硬拼起來。
梁興大喝：“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于是這些家丁紛紛扔了手中兵器。
楊定蘇：“哼哼，婊子無情賊無義，何況亡命徒乎？休怪我等無義了，殺啊！”
一聲令下，大家放下竹竿，紛紛沖殺，頃刻之間這些平時作威作福，壞事干盡，搜刮民脂民膏的鷹犬就此伏誅。
目下只剩劉克雷一人，這會的他一個勁的求饒：“哎呦，哎呦，各位爺爺們，只要留我一命，我的所有寶物、金銀、美女、宅子都給你們，都給！都給啊，我是畜生，別，別殺我，我不想死。嗚嗚嗚……”
梁興像拖死豬一樣拎著劉克雷，到了太虛大殿前，看著遠處雨過天晴的太陽剛落山處，晚霞忽至，不禁慨嘆：“紅！真紅！艷，真艷！魏三秋公、虞飛天公、李未奢公，今日梁興和兄弟們給你們報仇雪恨！”
“咔嚓”他手起刀落，劉克雷便人頭落地，他又用刀挑起那首級高舉，歇斯底里的吶喊：“殺盡貪官，殺盡胡虜，保土安民。報仇雪恨！”
眾人也跟著喊起來，梁興扯出來一塊被鮮血染紅的孝布裹在頭上：“以后我們就叫紅巾軍，北上抗敵，如何？”
“好！”“好！”眾人紛紛響應(yīng)。
梁興去土坑中拉起柳梢，單膝跪地：“請受小弟一拜，虞大哥舍命，按理我也當(dāng)同死，如今，竟然茍活！不是為私而是為民為國，他日戰(zhàn)死沙場后，九泉之下定與諸公再相會?！?/p>
柳梢：“你快起來，我雖出不了力，也深感你們的赤子心，現(xiàn)在我自回山中，終老了，以后天天守著紫衣閣，守著他們。你們可放心北去呀?！?/p>
楊定蘇從劉克雷尸首處撿起一把佩刀：“大哥，這是不是你家寶物，鷹松古錠刀？”
梁興一看：“正是它，入鞘則樸實無華，出鞘則鋒芒畢露！”
眾人正要離開，忽聽馬蹄聲響，一騎而已，于是紛紛隱蔽，映著月光，見來了一騎兵。
這騎兵觀如此景象，司空見慣一般，四下張望，大聲叫道:“出來吧，本將一人，你們何懼，如今手刃仇人，可喜可賀，我來，只再送你們一件驚喜事?！?/p>
梁興：“好一員上將，報上名來！”
那騎兵道：“陜西路延安韓世忠是也！”
楊定蘇等圍住他：“來了就別想回去，通風(fēng)報信可不留你。”
韓世忠橫槊孤立：“區(qū)區(qū)之輩，別說你這十幾人，縱有百人千人，能奈我何？”
“你！”眾人拔刀相向，
梁興止住他們說道：“你從何處來，來此做甚？?！?/p>
韓世忠笑道：“此去不遠，蘇州城外木瀆靈巖山來，大軍行至山間突遇一股怪風(fēng)，旋轉(zhuǎn)不停，風(fēng)似有語，好似說著：‘黍離，黍離?！谑俏也肯铝铖v扎，夜間欒山昊趕來給我說了點事情，聽罷便星夜趕來了！”
柳梢忽言：“古來天有異象者，不可不察！《詩經(jīng)·王風(fēng)》有一篇《黍離》，和這風(fēng)語倒是有些像，詩中有載：‘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如此之音，大宋可能會像西周有傾覆之危了?！?/p>
“好一個：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大家紛紛贊嘆此女博學(xué)，好一個旁征博引的讖。韓世忠思索中回過神：“說的好。娘子高雅，看來欒山昊所言不虛，所謂朝與野，宮闈與草莽，皆無定數(shù)也。各位，王稟大人燒了道觀自有他的道理，你們也不要記恨，以我觀察他是忠烈良臣，心志唯愿百姓安寧爾。此戰(zhàn)死傷官兵百余人，不震懾，國家內(nèi)無安寧，外又如何御敵，目下也只剩下你們十幾個人，我今天特來告訴你們，前日欒山昊待火熄滅之后并沒有發(fā)現(xiàn)魏三秋、虞飛天、李未奢他們?nèi)说氖祝瑱枭疥恢皇钦伊巳邿说氖w代替，送平江府交差去了。
梁興驚詫：“那就怪了，難道他們會升天？還是會遁地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