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香通鑒】邯鄲保衛(wèi)戰(zhàn)之竊符救趙(外一篇:白起之死)

衣賜履按:戰(zhàn)國四公子是:齊國孟嘗君、趙國平原君、楚國春申君和魏國的信陵君。讀過信陵君的事跡之后,會發(fā)覺把他和那三個放在一起并稱,真的是拉低了信陵君的水準。

【信陵君,形象氣質(zhì)和我想像中差不多】

魏國公子魏無忌,是魏安釐王魏圉(釐讀如喜,圉讀如雨)的弟弟,被封為信陵君,為人仁義,禮賢下士,食客三千。魏國有個隱士名叫侯嬴,已經(jīng)七十歲,家中貧窮,在魏都大梁任夷門(北門)守門官吏。一次,魏無忌大擺酒席,賓客坐定之后,魏無忌卻吩咐準備車馬,他親自去接侯嬴。侯嬴也不含糊,破衣爛衫,毫不謙讓,上車之后昂然而坐。魏無忌親自駕車,更加恭敬。走在途中,侯嬴說,我有個哥們在鬧市當屠戶,請繞到他那里一下,我跟他說幾句話。魏無忌駕車進了集市,侯嬴下車見到哥們朱亥,故意不咸不淡談了好久,偶爾瞥一眼魏無忌,發(fā)現(xiàn)魏公子面色沉靜,十分謙和,于是侯嬴告辭朱亥登車,到了魏無忌府第。魏無忌引侯嬴坐在上座,向各位賓客介紹稱贊他,賓客們都很驚訝。

衣賜履說:有時候,不知道古代人評判人的標準是什么。魏無忌有三千食客,不曉得為什么對侯嬴如此不同。當然,可能是因為后面侯嬴給了他巨大幫助,所以才這么寫的吧。我說,屠戶里面出人才,真是如此啊,這個朱亥,又立大功了。

前258年,趙國向魏國求救,魏圉令大將晉鄙統(tǒng)兵十萬救趙。秦昭襄王嬴稷派人對魏圉說,趙國,我肯定打下來,早晚的事兒。各國哪個敢救趙國,我打下趙國之后,下一個就收拾它!魏圉懼怕,派人告訴晉鄙停止前進,屯兵鄴城(河北省臨漳縣南鄴鎮(zhèn)),名義上說是來救趙,實際上腳踩兩邊。

魏無忌是趙勝的小舅子。秦軍圍困趙國邯鄲之后,趙勝派到魏國求救的使者有如走馬燈一般,指責魏無忌說,舅子啊,我趙勝與你成為姻親,不是因為你姐姐貌美如花,而是我仰慕你的高義,能夠急人之?!,F(xiàn)在邯鄲被秦國圍得水泄不通,保不齊哪天就完了,而魏國援兵裹足觀望,即使你看不起我趙勝,難道不考慮你可憐的姐姐嗎?

魏無忌也著急,多次請魏圉命令晉鄙出兵救趙,又派門下能說善辯的賓客百般游說,然而魏圉總是裝聾作啞,不肯明示。魏無忌沒辦法,一發(fā)狠,聚集門下賓客百余乘車馬,準備到邯鄲去和秦軍拼命。

他經(jīng)過大梁北門時,見到侯嬴。侯嬴淡淡地說,公子您好自為之吧,我老了不能陪你前去!魏無忌離開后,走了幾里路,越想越不是個滋味,我對你那么尊重,現(xiàn)在我去赴死,你竟然跟沒事兒人似的,豈有此理!于是又轉(zhuǎn)回去見侯嬴。侯嬴笑著說,我知道你就會回來!就你帶著這幾瓣蒜就要跟秦國人拼命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嗎?屁用不頂?。∥簾o忌于是下車請教。侯嬴屏退左右隨從悄聲說道,我聽說可以調(diào)遣晉鄙的兵符(柏楊先生注:調(diào)兵遣將、頒布軍令,都用兵符作為信物,符是銅制的,上面鑄出虎像,表示勇猛,所以也稱“虎符”。把銅符從當中縱剖為二,一半交給出征的統(tǒng)帥,一半由國王保存,國王任何命令,都須用兵符作證,兩半完全密合,才可接受),在大王臥室里,他最寵愛的如姬,有辦法偷出來。我曾聽說公子您為如姬報過殺父之仇,如姬表示愿意為您辦事,萬死不辭。公子只要一開口,就可以得到調(diào)兵的虎符,奪去晉鄙的兵權(quán),北上救趙,趕走秦軍,這是五霸的功業(yè)。

魏無忌依計行事,果然拿到了兵符。臨行前,侯嬴又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晉鄙驗過兵符仍不交出兵權(quán),還要向魏王請示,那就壞事了。上次你見到那個屠戶朱亥,是個勇士,可以與你一齊去。晉鄙如果聽從,最好不過;如果不聽從,直接讓朱亥干掉他!

于是,魏無忌帶朱亥前往鄴城,晉鄙合驗兵符后,懷疑說,我率領(lǐng)十萬大軍在此駐扎,而你孤身單車前來替代我,未免太兒戲了吧?朱亥二話不說,從袖中扯出四十斤重的大鐵錘,一錘就把晉鄙砸碎了。魏無忌接管軍隊,下令說,父子兩人都在軍中的,父親可以回去;兄弟兩人都在軍中的,哥哥可以回去;獨子一個沒有兄弟的,可以回去奉養(yǎng)父母;于是選定八萬士兵,揮師邯鄲。

此時,秦將王龁圍攻邯鄲已經(jīng)一年多了,多次組織大規(guī)模攻城,損兵折將,沒有成效。而各國救兵陸續(xù)抵達,魏無忌率軍在邯鄲城下大破秦軍,王龁敗走。秦將鄭安平無法突圍,率領(lǐng)二萬人投降趙國。

魏無忌不敢回國,讓人把軍隊帶走,就在趙國定居,

衣賜履說:除了楚國和魏國,沒有見到其他國家是怎么派兵的,想來齊、韓也是有可能出兵的。這些都不重要,關(guān)鍵是信陵君魏無忌到了就行。這家伙是魏國的王氏成員,帶兵打仗的本事,看起來不遜于任何一個秦國大將。感覺歷史總是垂青秦國,基本沒有出現(xiàn)昏庸無道的大王,且碌碌無為者任職時間都很短,但其他國家就沒有這么幸運了,比如,魏無忌如果是魏王,歷史可能就要重寫,天下格局不知會變成什么樣子。

白起之死

王龁率軍攻邯鄲,一年多不克,組織了幾次大規(guī)模進攻,都沒有收獲。白起聽到消息,忍不住說,大王不聽我的意見,現(xiàn)在怎樣?嬴稷惱羞成怒,強迫白起接替王龁打邯鄲,咱們的戰(zhàn)神就是不去,宣稱病勢轉(zhuǎn)重,不能領(lǐng)兵。

衣賜履說:從上次白起拒絕領(lǐng)兵開始,就已經(jīng)為自己的墳?zāi)归_始掘土了,當“大王,現(xiàn)在進退不能,當初不聽我的意見,我看你怎么辦”這種帶有幸災(zāi)樂禍的言語一出,他是想不死都不行了。倘若接受王命,取代王龁,不論勝敗,都不會有好結(jié)果。沒有帝王能夠容忍臣子對自己的蔑視。秦昭襄王也不能。何況,老人家已經(jīng)執(zhí)政四十九年了!歷史上無數(shù)明君,都是在執(zhí)政幾十年之后逐漸迷糊,昏招不斷,漢武如此,唐玄宗如此,康乾亦如此。

前257年,十月,秦王免除白起官爵,貶為士兵,把他放逐到陰密(甘肅省靈臺縣)。

十二月,白起因病不能起程。前方王龁被聯(lián)軍打得滿地找牙,向秦王要求增援的使節(jié)不絕于道,嬴稷急得滿嘴起泡,想起白起一定在家里嘲笑他,火就不打一處來,下令白起必須出發(fā),管你病不病,不走就干掉你。白起沒辦法,只好出發(fā),出了咸陽西門十里,到達杜郵(陜西省咸陽市東北,秦咸陽西南小鎮(zhèn))。嬴稷和范雎等商議說,白起走時,心中不服,牢騷滿腹,不可不防。于是,派人追上白起,賜寶劍一口。一代戰(zhàn)神,接過寶劍,自裁。

衣賜履說:一般而言,武將優(yōu)勢在打仗,往往拙于謀身。前面的吳起,后面的韓信,都和白起是一個量級上的名將,打仗可以是多多益善,政治斗爭那就差得太遠了。據(jù)說,白起在自殺前,想到了坑四十萬趙卒,認為是自己煞氣太重,遭了報應(yīng)。也許?也許!

邯鄲保衛(wèi)戰(zhàn),以秦國大敗而結(jié)束。此后,秦國國力大損,二十年間沒有力量再次發(fā)動類似的滅國戰(zhàn)爭,給了六國空前的發(fā)展機會。然而,秦國利用這二十年,迅速恢復(fù)了國力,而六國的君主們比著昏庸,勾心斗角,自砍棟梁,特別是像信陵君、李牧這樣的杰出人才,或被疑、或被殺,令人心痛。此后,在秦王嬴政大軍面前,六國摧枯拉朽,讓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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