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楊珂楊瑾楊瑜

簡介：我是家里最丑的小孩。姐姐把全家合影發(fā)到朋友圈。有人評論：「你妹不是親生的吧？」「怎么跟你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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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年輕時，是十里八鄉(xiāng)有名的美人。

我爸也是個英俊小伙。

我哥和我姐是龍鳳胎。出生時，因為長得好看，轟動了整座醫(yī)院。

所以，在意外懷上我的時候，人們都勸我媽留下。

「老大老二長得漂亮，老三必定也不差?！?/p>

可是，我讓所有人失望了。

我的臉型、長相、膚色，完美避開了父母的所有優(yōu)點。

我是家里最丑的人。

小孩子是不懂得掩飾喜惡的。

打小，所有親戚家的孩子都不愛跟我玩。

至于爸媽，他們自詡接受過高等教育，不會因為顏值，偏愛任何一個兒女。

但是出門逛街，我媽永遠只會跟我姐并排而行。

我如果主動挽著她，她不會立刻喝止，但幾分鐘后，會不經(jīng)意把我的手撥開。

甚至連讀書的天分，好像都是哥哥姐姐多占一些。

楊瑾和楊瑜不費吹灰之力就考上 985。

我卻連初中重點班都進不去。

哥哥姐姐的升學宴上，我爸喝高了，當著眾人的面，感慨：「要是只生小瑾和小瑜就好了?？上н€有個小珂?！?/p>

在場的親戚紛紛露出贊同的表情。

我如坐針氈。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忘記，當年只有 13 歲的我，是怎么應付完這場宴會的。

事后，我爸自知失言，鄭重跟我道歉。

「是爸爸表達有誤。小珂，你別往心里去。」

「爸爸是想說，高三不止苦學生，更熬家長。小瑾和小瑜考上了大學，但我不能松懈。還得栽培你。任重而道遠?。　?/p>

瑾瑜的本義都是美玉。

而珂，是像玉的白色石頭。

你看，有文化的爸媽，就連起名字，都別有深意。

道歉的理由，更是信手拈來。

我裝作不以為意的樣子：「我知道爸爸不是有意的?！?/p>

……不是有意，把真心話說出來而已。

我 15 歲時，爸媽銀婚紀念日，去拍全家福寫真。

楊瑜就著攝影師的相機拍了張圖，發(fā)到朋友圈。

配文「一家五口，幸福四季」。短短幾分鐘，收到幾十條評論。

我坐在她旁邊，看得一目了然。

評論最多的，是「叔叔阿姨都很有氣質(zhì)！」

其次多的，是「你哥真帥，單身嗎？」

還有人說：「你妹是抱來的？跟全家人都不是一個畫風?！?/p>

「之前你說你妹長得丑，哥們還以為你謙虛。原來真不是謙虛啊?！?/p>

照相館里，爸媽還在跟楊瑾商量要不要換個場景，再拍一套。

我余光看到楊瑜撇了撇嘴，把那個人拉黑。

但她轉(zhuǎn)過頭，對上我的目光，什么都沒說。

不過好像，她也確實不需要解釋什么。

她妹妹長得不好看，是公認的事實。就好像「地球是圓的」一樣。

為這種事跟人辯駁，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但內(nèi)心深處……我還是有一點失落的。

哪怕，姐姐能幫我說句話呢？

我讀高三那年，楊瑾帶女朋友回家見爸媽。

甚至沒有人想到通知我。

那會兒，我住校。因病提前回家，恰好撞上了未來嫂子蘇悅到家做客。

看得出來，蘇悅很驚訝。

她立刻就捏了楊瑾一把。

「你平時妹妹長妹妹短，都沒說明白，你有兩個妹妹?！?/p>

楊瑾立刻解釋。

「楊珂學校管得嚴，幾個月才回家一次。這不，怕耽誤她學習，沒叫她回家?！?/p>

我媽順勢笑道：「這樣也能碰上，可見小珂跟悅悅有緣分?！?/p>

我的那句「媽我肚子疼」默默吞了下去。

只好頂著一張憔悴浮腫的臉，坐到妝容精致的楊瑜旁邊。

哪怕沒有鏡子，我也知道，對比一定很慘烈。

趁著蘇悅?cè)ハ词珠g，我小聲跟我媽說：「媽，我肚子疼了兩天，你能不能陪我去醫(yī)院……」

我媽瞪我一眼。

「生病也不挑個時候。你哥女朋友上門，多大的事！誰有工夫帶你看病。」

我咬下嘴唇：「要不，我回房間躺一躺也行?！?/p>

「別沒禮貌了。想讓人家以為我們沒家教嗎？」

蘇悅是楊瑾的校友。

雖然容貌沒有楊瑾亮眼，但她家境優(yōu)越，知書達理，所以我爸媽對她是贊不絕口。

終于結(jié)束了這次應酬。

楊瑾送蘇悅出門。

楊瑜開始一件件翻看蘇悅帶來的禮品。

爸媽激烈討論蘇悅老家跟我們相隔千里，到底構不構成問題。

好像沒人記得我說難受。

終于，楊瑾回來了。

他剛開車送蘇悅回家。正欲脫外套，看到了我，皺眉：「楊珂，需要我載你去醫(yī)院嗎？」

話雖如此，他卻一把將車鑰匙丟進玄關的收納筐，又開始換鞋。

這顯然是不打算再出門的樣子。

我揉了揉腹部。

疼痛的感覺已經(jīng)變得麻木了。似乎不需要大費周章去醫(yī)院。

雖然我清晰地記得，楊瑜從前痛經(jīng)，我媽帶她看遍了本市的中醫(yī)。

楊瑜怕苦，不愿吃藥。我媽耐心哄她：「乖。身體是自己的，調(diào)理好了，一輩子不難受?！?/p>

假如我媽對我，有對楊瑜一半的細心，也許我就可以早些確診慢性闌尾炎，也不必手術了。

蘇悅聽說我生病，專程來看我。

她禮節(jié)很周到，給我補送了見面禮。

楊瑾在她的注視下，沖我訕訕一笑：「這事賴我，把你和楊瑜混著叫妹妹，所以蘇悅誤會我只有一個妹妹。」

我心知肚明，楊瑾恐怕是根本沒怎么提到過我。

而全家人都沒主動糾正蘇悅的誤解，更是很能說明問題。

雖然我在家是個小透明，但蘇悅送我的禮物顯然花了心思。

居然是一套祛痘的水乳。

不過，是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國產(chǎn)牌子。

蘇悅關切地說：「我看你長痘蠻嚴重。這個牌子是我鄰居家妹妹推薦的，你別看它包裝很丑，但親測好用。」

楊瑾嗤了一聲。

「你就愛搞這些稀奇古怪的。她讀高三呢，別老讓她分心?！?/p>

蘇悅卻不贊同：「每天花五分鐘洗臉涂乳液，就能分心嗎？」

「治好了痘痘，心情好，讀書效率更高?！?/p>

也許是體質(zhì)的原因，楊瑜肌膚細膩如玉，而我的額頭上，常年冒痘。

我不得不剪厚厚的齊劉海來遮擋。

蘇悅的禮物，雖然聽上去不太「傳統(tǒng)」，但它是我需要的。

我誠懇地向她道謝。

蘇悅對我的「特別關照」引發(fā)了楊瑜的情緒。

畢竟，從小到大，她才是那個萬眾矚目的公主。

不過，在查到那套水乳的價格后，楊瑜就只吐槽了一句。

「200 塊錢的東西，楊珂你也敢往臉上用？」

「不是說蘇悅是個富家小姐嗎？這么廉價的東西她也拿得出手?！?/p>

我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從楊瑜手里接過來。

心中暗想，至少，蘇悅比你這個姐姐要關心我。

這套水乳雖然價廉，但是物美。

堅持用了兩個月，閉口居然全好了。

我破天荒剪了個斜劉海，露出額頭和眉眼。

雖然五官還是處處有瑕疵，但至少，我敢對人笑了。

我媽是商務禮儀培訓師。

平時，楊瑜換個腮紅，我媽都能看出來。母女兩個還會探討上妝的手法。

但我的劉海剪了三天，居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

我還是心存僥幸的。

我主動問：「媽，你看我有沒有哪里不一樣？」

然后，被推開了。

我媽一臉煩躁：「給你姐找的那個工作有點懸，我正發(fā)愁想辦法，你別吵吵?！?/p>

楊瑾讀商科，畢業(yè)后在自家公司幫忙。

楊瑜大學讀的是播音與主持藝術。畢業(yè)后，考公考編都失敗了。去企業(yè)，又不甘心。

我媽一直在托關系，幫她找電視臺的工作。

我頓時失去了跟家人分享的心情。

從那之后，我似乎再沒有主動跟他們說過任何事。

連一模二模的成績，他們不問，我就不說。

也許真的是我運氣好。

高考，我超常發(fā)揮，居然也考上一所挺有名氣的學校。

客觀來講，甚至比楊瑜楊瑾的學校更優(yōu)秀一點。

在我們這個地方，考上大學是件值得慶賀的事。大多數(shù)人家都會辦升學宴，請親朋好友沾沾喜氣。

我以為，寒窗苦讀 12 年，起碼我也值得擁有一個升學宴。

但我媽為難地跟我商量。

「小珂，要不，咱別辦了?！?/p>

理由呢？

「小瑜畢業(yè)一年都沒找到工作。咱們辦事，親戚都來。問起這事，小瑜怕丟人，心情該更糟糕了。」

「你體諒體諒你姐姐?！?/p>

我沉默良久，沒有說話。

我體諒姐姐，姐姐體諒我嗎？

這個本應瀟灑快活的暑假，就此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如常參加同學們的升學宴，并且在同學們問我的時候，撒謊說，我爸媽還在選日子。

臨近八月底，眼看是不能再拖了。

我每天發(fā)愁該怎么圓謊。

突然有一天，我媽告訴我，她決定給我辦升學宴。

我欣喜若狂，同時也很好奇。

不是說為了顧及姐姐的心情，我不可以辦升學宴嗎？

「你姐姐工作找好了，她不用擔心被人家說閑話了?！?/p>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媽花了多少力氣才把楊瑜塞進電視臺。

但是不管怎么樣，能有升學宴，總是好的。

我沒幾件適合露臉的衣服，反而是楊瑜，因為讀播音主持專業(yè)，買了很多禮服。

媽媽想讓我借一件姐姐的舊衣服來穿，我卻偏生執(zhí)拗起來，要花錢買件新的。

最后，軟磨硬泡，我買了一件白色直筒連衣裙。

回到家里，卻看到楊瑜身穿同色的鏤空修身魚尾裙，對鏡自照。

她揪著裙子的腰身，自我評價：「還行，不用收腰。我明天就穿這件。」

裙子既張揚又嫵媚，將她前凸后翹的身材勾勒到完美。

一直以來，在光彩奪目的姐姐面前，我都是相形見絀的。

但此刻，自卑到達了頂峰。

我捏緊了手里衣服的包裝袋，好像這樣就可以握住我最后的尊嚴。

我試探著問：「姐，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你明天可不可以別穿這件衣服？」

「為什么？」

在楊瑜凌厲的目光中，我硬著頭皮說：「它有點喧賓奪主。你穿成這樣，大家都會看你的。但，這是我的升學宴……」

我越說越?jīng)]底氣，好像犯了錯的小孩。

楊瑜突然就笑了。

然后，她優(yōu)雅地拿食指沾了沾眼角笑出來的淚，款款走過來，推著我肩膀，讓我站到她的衣柜前。

她指著一排五顏六色琳瑯滿目的禮服，說：「你不是想讓我換件衣服嗎？我衣服都在這兒，你隨便挑?！?/p>

自從姐姐賦閑在家，脾氣就變得有點古怪。誰都不敢惹她，因為惹了她，她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她嘴皮子又利索，能刺得人渾身難受。

我怕她生氣，趕緊說：「姐，你不換也行……」

「換啊，為什么不換。」

楊瑜以一種「天經(jīng)地義」的口吻，不屑道：「不過，我話撂這兒——不管我穿什么，所有人都只會看我。」

「楊珂，你信不信。哪怕我穿一條破布，所有人也只會看我，不會看你。」

我和楊瑜年齡差了五歲，所以尋常人家里姐妹爭嘴的場景，在我家?guī)缀鯖]有出現(xiàn)過。

高傲的天鵝怎么會與平凡的麻雀一較高下？

在楊瑜對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但眼淚率先一步奪眶而出。

楊瑜摔下一句「矯情」，松開按住我肩膀的手，一臉厭惡地換鞋出門。

明明是楊瑜沖我發(fā)脾氣，我媽念叨的人卻是我。

「你姐打扮得好看，也是給你長臉，她非得穿得破破爛爛你才高興？」

「心眼兒這么小?！?/p>

這件事，當真是我做錯了嗎？

我有些懷疑自己。

可是，還是忍不住反駁。

「吃喜酒的時候，伴娘也不會打扮得比新娘隆重?！?/p>

我媽顯然沒料到她悶葫蘆一樣的小女兒居然也會頂嘴。

為了息事寧人，她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升學宴不給你辦，你不高興。給你辦，你又多事。再啰唆，干脆別辦，大家清靜。」

至此，這次我期盼了兩個月的升學宴，我已經(jīng)不想?yún)⒓恿恕?/p>

但是我已經(jīng)歡天喜地通知到了我所有的老師和要好的同學，肯定不能臨時取消。

這個晚上，我?guī)缀鯖]怎么睡著。

翌日，宴會現(xiàn)場。

楊瑜說的沒有錯。

只要有她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會為她停留。

甚至，那個隱約與我互有好感的同桌詹程，在看到楊瑜時，足足愣了三秒。

他跟她打招呼的時候，耳根紅了。

再迎上我目光的時候，詹程有一瞬間的怔忪。

看，再怎么說有趣的心靈很重要，美麗的皮囊總會奪人眼光。

曾經(jīng)，繁重的課業(yè)壓力下，我也設想過，假如都考上心儀的大學，我們的關系會不會更推進一步？

此刻，少女那點子旖旎的心思，蕩然無蹤。

我木然地站在洗手間的化妝鏡前，悲哀地想，對于一個普通平凡的女孩來講，有一個出塵脫俗的姐姐，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可是，鬼使神差地，閃出一個念頭。

既然躲不掉姐姐，那就跟她靠近一些好了。

我把心一橫，轉(zhuǎn)身出去，主動去挽楊瑜的手臂。

她去哪兒，我也去哪兒。

楊瑜吸引人的目光，那我就站在她旁邊。

那么，看到她的人，也不得不看到我。

而且我會搶先一步說話。

「叔叔阿姨好，我是楊珂。這是我姐姐楊瑜?！?/p>

仿佛強調(diào)了「我的」兩個字，就真的能改變什么一樣。

我不能讓所有人都只記得楊瑜，而忘了今天是屬于楊珂的嘉獎。

雖然，這可能也是無用功。

宴會終了，我爸夸我。

「小珂，你班主任跟我夸你性格沉穩(wěn)，踏實。你做她的課代表，從來沒出過錯?！?/p>

「你在家里安安靜靜的，在學校里這么討老師喜歡啊?！?/p>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假如他參加過我的家長會，應該早就知道，我班主任教數(shù)學。

而我是語文課代表。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很快我就要啟程奔赴遠方。

我以為，我的生活費會跟當年的哥姐平齊。

當年，他們的每月的生活費是 1500。

但我，只有 1200。

我問爸媽為什么給我定這個數(shù)字？

我媽語重心長：「今時不同往日。行業(yè)大環(huán)境不好，你爸爸的公司需要留出充足的現(xiàn)金流?！?/p>

再者，「你哥該籌備結(jié)婚了」 。

而且，「你姐在電視臺的置裝花銷，也不少」。

最后，又免不了老調(diào)重彈。

當年為了生我，家里繳納了好大一筆費用，現(xiàn)在，在我的生活費中扣出來，也是理所應當。

爸爸還不到六十，可是頭發(fā)都花白了。

我感恩他養(yǎng)育我長大。

但是……

我又不是自愿出生的。

離開家庭，并沒有我想象中那么難以接受。

甚至，我有些輕松。

我可以做我自己，完全不必考慮，我那優(yōu)秀的哥姐當年是怎么做的。

然后被人評判：「你這里那里，都不如他們」。

剛?cè)雽W，大家還保持著學生思維，同一個寢室的人，喜歡一起活動。

有個妹子立志減肥，晚上帶著我們一起去操場跑圈。

「除了瘦身，運動刺激多巴胺分泌，能調(diào)節(jié)情緒，緩解壓力?！?/p>

我確實需要自我疏解。

常年生活在優(yōu)秀的哥姐陰影之下，「不盡如人意」這幾個字，是我聽到就會心悸的。

跑完步，身體伸展，思想也能飄得更遠一些。

運動很累。

半個學期之后，全寢室 4 個人，就只剩下我還在堅持。

或許是無心栽柳。

從前總是伏案學習，我有些輕微的駝背，但跑了一個學期的步，體態(tài)得到矯正。

而且毛孔好像也收縮了不少。

寒假回家的時候，楊瑜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句。

「A 市水土養(yǎng)人嘛，楊珂都變得像個女孩子了。」

明明是跑步的功效，她卻歸因于氣候。

爭論這些是無意義的，我嘟囔一句。

「反正是比家里好?！?/p>

過年之前，從前高中的同學免不了要聚餐。

包括我在內(nèi)，不少女生都已經(jīng)變換了發(fā)型和著裝風格。

一眼望去，我居然不是變化最大的那個。

唱 K 的時候，詹程故意坐到我身邊，笑問：「楊珂，我給你發(fā)消息，你怎么總是不回復？再忙，也不能忘了同桌吧！」

我低著頭，撒謊：「不好意思，我真的很忙，沒時間?！?/p>

詹程的目光暗淡下去。

看得出來，他很失望。

然而，從我在詹程眼中讀到他對我姐姐的「驚艷」開始。

也許是我執(zhí)拗，也許是我嫉妒。

反正，我們之間就不會再有任何可能了。

離家讀書才幾個月，我的臥室已經(jīng)放了不少雜物。

我挨個兒把它們挪出來。

衣柜里有兩個亞克力的收納盒，亂七八糟的，塞的是楊瑜的化妝品。

我喊她搬，她卻懶得動。

「有朋友送的，還有商家贊助，我用不著。你丟了吧?！?/p>

這些彩妝有的都沒開封，有的只用過一兩次，就此丟掉，未免浪費。

我心疼糟踐東西。

但更多的，是好奇。

因為我媽媽職業(yè)的關系，打小，家里就有化妝品。

她不愿意讓小孩子接觸到太多化妝品，但楊瑜撒嬌的時候，她會給自己心愛的女兒眉心涂一個紅點。

后來，楊瑜能歌善舞的天賦展露。

我媽帶著楊瑜，四處培訓、比賽，每每都是親手為她化妝。

與之相對，我沒有才藝，只會死讀書。

我也曾好奇媽媽的妝奩。

卻只能聽到呵斥。

「別亂動。」

此刻，年幼時的好奇占據(jù)上風。

我也可以試試化妝嗎？

雖然我的底子擺在那兒，上妝效果可能會慘不忍睹就是了。

我把大部分化妝品通過二手 App 賣掉，但偷偷留下了幾件。

每天晚上，等家人睡了，悄悄打開臺燈。

初學者的手藝必然是慘不忍睹。

不過我依然樂在其中。

開學回校，趁寢室沒人的時候，我還是會偶爾練習。

某次，在我頂著兩條粗眉毛去衛(wèi)生間洗漱的時候，恰好被隔壁寢室的一個女生撞見。

她倒退一步。

我進退兩難。

不過，在我為數(shù)不多的優(yōu)點中，「厚臉皮」絕對算一個。

我沖她笑了笑，自嘲：「不好意思，沒嚇到你吧？以前我都是自帶濾鏡的，今天忘給自己開美顏了?！?/p>

這個蹩腳的笑話讓她忍俊不禁：「你這個妝，確實有點怪……

「要不，讓我給你化一個吧。

「我也在練習，但我手藝肯定比你好一點?！?/p>

林白露喜歡捯飭化妝品。

不止給自己化，更樂意在旁人身上實踐。

她們寢室的姑娘被她化了一遍，現(xiàn)在看見手殘的我，喜出望外。

把滿是瑕疵的五官暴露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需要勇氣。

但林白露天生嘴甜。

在她看來，我「眼睛小，單眼皮，中庭長，下巴短」的 bug，統(tǒng)統(tǒng)不是問題。

丟下一句：「我覺得你的臉型很適合我最近學到的一種妝」，然后，全包眼線，濃密型的假睫毛，淺棕色眼影，修容高光不要錢似的往臉上刷。

濃妝的效果讓我震驚。

該說不說，林白露的手藝，也確實只比我的好了那么一點點。

不過兩個新手小菜雞都非常有恒心。

大一的課程挺緊張，但我倆總能擠出時間來，一起琢磨該怎么化妝。

各大博主的新手入門教程都被我們刷了個遍。

摸索了幾個月，試錯無數(shù)，終于總結(jié)出了比較適合我們的妝容。

林白露是個典型的南方妹子，嬌小玲瓏，妝容厚重會顯得老氣，所以她就走鬼馬少女風格。

至于我，臉型棱角分明，不適合淡妝。

妝越濃烈，氣場越足。

最開始我還有些不自信。拉著林白露，追問：「我這么化，會不會太濃了？我媽和我姐也化妝，但不會把眼妝化得這么濃。」

杏眼桃腮，淡妝素抹，是大多數(shù)人的審美。

但林白露挺滿意：「誰說世界上只能存在一種美？」

為了搭配妝容，她還拖著我去染頭發(fā)。

挑染齊耳短發(fā)居然當真塑造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叛逆不羈。

大一暑假，頂著這樣的打扮回家，鄰居阿姨幾乎都不敢認我。

「這是楊珂嗎？」

「讀了大學，變化真不小啊?！?/p>

不過，我爸媽沒空關心我。

因為楊瑾和蘇悅正式分手了。

是蘇悅提的，理由是性格不合。

楊瑾每天在家長吁短嘆，好不落寞。

蘇悅發(fā)微信給我。

她說，跟楊瑾分手，就應該刪掉與他相關的聯(lián)系人。在刪掉我之前，她想通知我一下。

雖然只見了蘇悅兩次，但我對她很有好感。

我說：「姐姐，先別刪我。當年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我能不能回請你一頓飯？」

過了很久，蘇悅才回復我。

「好?！?/p>

看得出來，蘇悅對我哥，余情未了。

我很佩服她拿得起，放得下。

也暗中替我哥遺憾。

這么通情達理的女朋友，為什么不能再堅持一下呢？

見了面，蘇悅上上下下打量我一會兒，很肯定地說：「我喜歡你的發(fā)色。小丫頭好像突然長大了不少呢。」

我們吃到一半，蘇悅的幾個朋友臨時喊她去玩。她干脆帶上我，一同赴約。

眾人不免好奇我的身份。

蘇悅很無所謂地說：「是前任的妹妹。不過，小姑娘脾氣對我胃口，就帶來了。你們可不準欺負她?！?/p>

兩臺 SUV 把我們拉到郊區(qū)的一座新開的度假山莊。

妹子們聚在一起，亙古不變的主題之一，就是拍照。

團隊里唯一的男生，是蘇悅的堂弟蘇行知。

是個眉目清秀的男生。

他在國外讀大三，平時沒什么愛好，就喜歡攝影。

這種時候，他當仁不讓，發(fā)揮才能，幫忙拍攝。

所有人都拍完，蘇行知喊我的名字。

「楊珂，你也站到那束光線里吧?！?/p>

夏日純粹的陽光穿過樹蔭，恰好落到蘇行知指的那一處。

可是，自從 15 歲拍過那張全家福寫真之后，我就很少拍照了。

即便跟大學室友出去玩，我也只是幫她們拍，很少讓她們拍我。

我瑟縮了下，笑道：「我又不好看，有什么可拍的？」

但蘇行知堅持說：「沒有不好看的模特，只有不稱職的攝影師。你給我個面子?！?/p>

「再說，你哪里不好看了？明明好看的嘛?！?/p>

大概是蘇行知笑容真誠，讓我放下戒備。

又或者是蘇悅從旁指點，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我照著蘇悅剛才擺過的姿勢，也站到了光線里。

令人意外的是，居然是我的照片效果最好。

蘇悅不吝惜夸獎：「眼神還有點躲閃，但是姿勢很棒。」

她的另一個朋友徐曼逸好似發(fā)現(xiàn)了什么寶藏，連連夸我可堪調(diào)教：「以素人來說，你的鏡頭表現(xiàn)力很不錯。有沒有意向做兼職模特？」

徐曼逸與朋友合開女裝網(wǎng)店，她覺得我很適合她家衣服的風格。

反正暑假兩個月也是無事可做，我爽快地答應下來。

但我們誰都沒想到，就在我拍完照的第一個星期……

徐曼逸的網(wǎng)店銷量異軍突起。

類似款的商品，我拍攝的賣家秀，比其他人的銷量多了三倍不止。

很快，我收到徐曼逸轉(zhuǎn)來的一筆錢，作為酬勞。

我只幫忙拍了四天，就拿到了 2000 元的薪水。

對于學生來說，這個數(shù)字已經(jīng)讓我震驚。

然而，還有更讓人驚喜的事情。

徐曼逸問我，是否愿意再幫她的朋友拍攝。

「報價是一天 800，但她要求比較高，也會累一點?！?/p>

「我聽說你是 X 大的學生？你要是嫌累，我就幫你拒了。」

最近我想報名學車，不好意思跟爸媽張口。

兼職幾天，就可以把學費掙出來。

說實話，很難不心動。

我答應了。

可能是新手自帶好運 buff。

我上網(wǎng)搜了許多抱怨兼職服裝模特辛苦的帖子，但意想之中的挫折似乎并沒有降臨。

我順利幫徐曼逸的朋友拍完，她又將我推薦給另一個攝影師。

就這樣，暑假過半，我攢夠了學車的費用，甚至賺到了下個學期的生活費。

我得承認，這個時候，我是有點過于自信了。

這也是我以后此生都時常警醒自己的一個道理——切莫得意忘形。

其實現(xiàn)在想想，被偷拍并不算什么大事。

但以當年我的心智來說，被嚇得六神無主。

對方不只發(fā)來了偷拍我在換衣間只穿內(nèi)衣的照片，還用詞猥瑣，要我跟他「談戀愛」。

我慌了手腳，第一個想法是報警。

但在警局門口徘徊了半個小時，還是不敢進。

羞窘之中，我想到了我爸。

我記得楊瑜讀高中那會兒，有個男生追她，每天尾隨她上下學。

她告訴我爸后，他每天拎著棒球棍守在學校門口，守了整整半個月。

終于嚇得那男生再也不敢騷擾。

同樣是女兒，同樣是受了侮辱，我想當然地以為，我爸也會為我撐腰。

但是，在看到那人給我發(fā)來的信息后，他暴怒而起。

一巴掌劈在我臉上。

「小小年紀，賣弄風騷，你還有臉跟我哭？」

「滾，我們家沒你這樣寡廉鮮恥的女兒?！?/p>

我是私底下在書房求我爸的。

他這一嚷，全家轟動。

我媽看見照片之后，氣白了臉：「誰家大學生像你這樣？不在家學習，跑出去丟人現(xiàn)眼？不正經(jīng)！」

楊瑜在說風涼話。

「你這份兼職挺合理的。假如模特丑而衣服美，顧客才會覺得自己穿得更好看。」

楊瑾倒還有幾分血性，要替我出頭。

但也是罵罵咧咧。

「爸媽沒給你生活費嗎？你還要去外面賺錢？」

被所有的家人一致指責，我蒙了。

可我明明記得，17 歲的楊瑜被人尾隨，她回家跟爸媽哭訴，誰都沒有罵她一句。

反而都在哄她，說這不是她的錯。

為什么同樣是女兒，為什么同樣是遇到騷擾，我們的待遇天差地別？

就因為她是人見人愛的漂亮孩子嗎？

美麗的人，是不是這個世界對她的惡意都會少很多？

多年來的委屈和不甘爆發(fā)，我咬牙轉(zhuǎn)身，跑出家門。

腦袋后面是「說你兩句，你還離家出走了，長本事了」。

我當然不是離家出走。

我有正經(jīng)事要做。

沒有人陪也無所謂。我自己去了警局，報案，做筆錄。

果然被推諉回來。

「X 大的學生？好學校啊。那怎么還被騙呢？」

「……你問處理結(jié)果？要不我打個電話，批評教育他幾句。下回你換衣服也注意點?！?/p>

這樣的處理結(jié)果不可能讓我滿意。

我在公園枯坐一下午，決定不能就此罷休。

我通過微信群找到了當天跟我一起兼職的女孩子，挨個兒詢問她們有沒有被騷擾。

居然真被我找到了三個受害者。

其中一位年僅 17 歲的小妹妹，因為害怕，甚至轉(zhuǎn)給此人 3000 元封口費。

我?guī)е齻?，再次來到派出所?/p>

這次接待我的警官很和藹。

他當即查了那人的資料，并且?guī)臀覀兞⒘税浮?/p>

不久，我得知了那個人渣被行政拘留 5 天的結(jié)果。

是好消息，但我并沒有多高興。

因為，我是真的后怕。

也許我媽說得對，我應該像大多數(shù)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讀書、考試。

而不是肖想什么「自力更生」。

我在家里悶了幾天，家中緊張的氣氛慢慢緩和下來。

爸媽找我道歉，說不應該打我。

作為「學術型」的父母，為了好好養(yǎng)孩子，他們買過不少教材。

他們知道，父母不是圣賢，也會犯錯。犯了錯，也要跟孩子道歉。

只不過，借機教育我，是免不了的。

我媽長篇大論給我論證，愛慕虛榮，會讓人滑向無底深淵。

我爸主動提出要把我的生活費提高到 1500。

「爸爸的公司確實周轉(zhuǎn)困難，但我也不能看著你去做這種兼職！」

但，他下一句就是：「小珂，看你姐姐什么時候做過這種事？你怎么就不能像你姐姐一樣？」

我霎時握緊拳頭。

指甲掐進肉里，生疼。

我怎么可能像姐姐一樣呢？我沒有她那么漂亮的臉蛋，所以得不到父母無條件的寵愛。

我忍著淚，說：「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會讓你們操心了。」

「導員通知提前返校，我要先回學校?！?/p>

爸媽沒聽出我的言外之意，只叮囑我到學校后好好學習。

打包行李的時候，我?guī)ё吡艘粋€鐵盒。

那里面裝了很多零碎玩意兒。

好看的糖紙，同學送我的明信片，還有我最喜歡的語文老師送我的印章。

是我從小到大攢起來的。

看起來一文不值，但它們都是我的寶貝。

我珍而重之地將它們放進行李箱。

就好像冥冥之中我知道，我再也不會回那個家一樣。

抵達空蕩蕩的寢室，我心中依然是沮喪的。

手機一震，是蘇悅發(fā)過來一段視頻。

視頻里，我看到了那個偷拍我換衣的猥瑣男。

蘇行知反剪著此人的手，讓他露出臉。

而徐曼逸，對著鏡頭說了一句「看好了」，然后甩了一個耳光上去。

嘴上罵罵咧咧。

「人家十幾歲的小姑娘出來工作，賺點辛苦錢，容易嗎？你哪來的臉偷拍她們？」

「就你這種貨色，再讓我看見你一次，我揍一次。」

視頻的最后，是舉著手機的蘇悅也上去踹了一腳。

蘇悅還發(fā)來一段語音。

「放心吧小珂，他不敢對你怎么樣。我們替你教訓過他了。這種人渣敗類，人人得而誅之。」

這是怎么回事？

我打電話過去詢問究竟，蘇悅也尷尬了。

「原來你不知道啊?！?/p>

「嗨，還不是我弟，聽見人渣揚言要報復你，就告訴了曼逸。她是個火暴性子，最喜歡打抱不平，所以我們就一起……」

蘇悅干笑幾聲：「呵呵，那啥，沒事了，打人是壞事，小孩子不要學?！?/p>

我以為經(jīng)過此事，我再也不會哭了。

但很顯然，我高估了自己。

放下手機，酣暢淋漓哭了半天。哭完，鄭重地給蘇悅回復。

「謝謝姐姐?！?/p>

「我會記住這件事的。以后，每每遇到難過的坎兒，我都會記得，我有朋友在幫我。」

蘇悅發(fā)過來一個笑臉。

「小珂，加油?！?/p>

據(jù)說，每個人都會有一段艱難的時光。

但我知道，我不應該再害怕了。

我繼續(xù)在周末和節(jié)假日做兼職，而且吃一塹，長一智，越發(fā)謹慎篩選拍攝。

更多時候，我會選擇收入更少，但也安全的寄拍。

我不再向家里要錢了。

爸媽給我轉(zhuǎn)賬。轉(zhuǎn)一筆，我退一筆。

后來，他們也不再轉(zhuǎn)了。

如果說兼職拍攝給我?guī)硎裁雌渌囊嫣?，那大概就是提升了我的衣品?/p>

拍攝風格越多，我越能找準合適自己的定位。

而且，能快速搜索到最物超所值的商品。

這回，輪到我給林白露做「買手」了。我選什么，她穿什么，幾乎從不出錯。

大二寒假，我只在家短暫地住了一周，就再次提前回校。

反正，家里有楊瑾和楊瑜，我爸媽絕對不會寂寞。

他們一家四口其樂融融，也蠻好。

這個學期，最值得我高興的，是蘇悅搬回 A 市。

她本來就是 A 市人，當年在我老家的城市工作，無非為了楊瑾。

時不時，她就喊我出去玩。

點餐或者旅游，蘇悅會多花錢。我卻總是悄悄補上。

最后她也沒辦法，只能由著我。

再后來，蘇行知畢業(yè)回國，暫住她家。

我們?nèi)齻€，時不時就出來聚一次。

說來也是不湊巧。

這天，蘇家姐弟到學校接我出去玩的時候，正撞上楊瑾。

他來 A 市出差，順便看我。

于是他就看到，蘇悅挽著蘇行知，而我挽著蘇悅。

楊瑾的臉一下子黑了。

「楊珂，你不幫忙介紹一下這位男士嗎？」

楊瑾和蘇悅分手已經(jīng)半年多。

我一直以為楊瑾早忘了蘇悅，畢竟我爸媽也在幫他張羅相親，從沒聽見他拒絕。

但是蘇悅卻搶先道：「你是誰，為什么要跟你介紹？」

楊瑾也不客氣：「我妹跟一個男人拉拉扯扯，我還不能問了嗎？」

蘇悅冷笑：「他是我男朋友?！?/p>

工具人很機靈，立刻點頭。

楊瑾不怒反笑。

他不再搭理蘇悅，轉(zhuǎn)頭對著蘇行知：「哥們，勸你別對她用情太深。她家里勢利得很，不見得能看上你。」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我俊朗陽光的哥哥用這等涼薄的語氣說話。

蘇行知歪頭看了看蘇悅鐵青的臉，笑道：「哥們，這事不勞你費心。

「我倆打小就住隔壁，關系鐵得很。我們爸媽互相拿對方當親生孩子養(yǎng)。

「你說她家里看不上你？那真太有眼光了。因為我也看不上你。」

這些話簡直是在往楊瑾肺管子上戳。

他陰陽怪氣地笑了幾聲。

「蘇悅，看來你情史很豐富多彩啊?！?/p>

「分手就分手，拿什么性格不合當借口呢？你丫早就跟這小子重修舊好了吧！」

臟話撂下，也不給人辯解的機會，他掉頭就走。

盯著他離去的背影，蘇悅一臉不敢置信。

「我們讀大學的時候，他真的不是這樣子的?！?/p>

這個時候我才知道，楊瑾和蘇悅分手，別有隱情。

我家的小公司在當?shù)厮闶切∮幸?guī)模，但跟蘇悅的家庭根本沒法比。

所以，即便蘇悅的父母很開明，僅僅提出了在他們看來非常合理的要求，但是對楊瑾來說，也是非常為難的。

譬如，蘇家要求楊瑾進入蘇家的工廠，從底層的業(yè)務員做起。

可是楊瑾在我爸手下做「小楊總」，日子舒舒服服，怎么能適應？

再比如，蘇家提出，蘇悅和楊瑾的第一個孩子必須跟母親姓。

「如果我和悅悅只生一個呢？」

「那也必須姓蘇?！?/p>

楊瑾想讓蘇家降低要求。

可是蘇家也很現(xiàn)實。

下嫁女兒，怕她委屈，考驗女婿，不是理所應當嗎？

幾次談判都沒有結(jié)果，蘇悅決定友好分手。

但她也表示，她會等楊瑾一年。

假如在這段時間內(nèi)，楊瑾能拿出合理的解決方案，她會繼續(xù)幫忙說服父母。

畢竟是彼此的初戀，她已經(jīng)給足了誠意和耐心。

但此刻，蘇悅是真的死心了。

她哭夠了，慢慢平靜下來：「現(xiàn)在想一想，我爸媽恐怕早看清我們不合適，所以制造矛盾，故意刁難。

「小珂，當年我送你那套水乳，你哥就跟我吵了一架。他說那東西太便宜，問我是不是看不起他妹妹。

「我罵了他一頓。護膚品這種東西，只買對的，不買貴的，他不懂就謙虛一些，不問青紅皂白跟我吵，反而顯得他自卑，又自負。

「果然，我爸媽跟他談結(jié)婚的事，稍微施壓，他就受不住了?！?/p>

蘇行知在旁，不滿道：「姐，這人就是有毛病。自以為是。毫無禮貌。同樣姓楊，小珂的性子就討人喜歡……」

我發(fā)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悅也立刻抬起臉。

可是蘇行知很快補充道：「小珂要是男孩子就好了。要是姐你把她領回家，伯父肯定沒意見。分分鐘就張羅把你嫁出去?！?/p>

蘇悅被氣笑了，上手擰了一把他耳朵。

「瞎說什么？」

「行了，以后誰都不準再提他。我們身邊，只能有小珂一個姓楊的。」

原來是個誤會。

我放下心來。

隨即自嘲地想，怎么會以為我討蘇行知的喜歡呢？

我長得又不好看。

他不可能喜歡我。

從此，我也再沒在楊瑾口中聽到蘇悅的名字。

臨近大二期末，我家出事了。

雨天路滑，我爸在工廠里滑倒，從二樓摔下去，病情危重。

我被緊急召了回去，連期末考試都申請了緩考。

好在手術很成功。

術后照顧病人，我媽是主力，哥哥姐姐與我輪換著幫忙。

在醫(yī)院陪床，相處的時間變多，有時候，我媽無聊，也會跟我聊天。

某天，她打量了我一會兒，突然問道：「你那個兼職的服裝模特，還在做嗎？」

我嗯了一聲。

她點點頭，似有所悟：「挺好的。你氣質(zhì)變了很多。」

有一瞬間的沖動，我想跟我媽展開聊。

比如，這份兼職其實很辛苦。

再比如，幾家公司都想跟我簽固定合約，但我顧及學業(yè)，都沒有簽。

可是不知為何，我總覺得無法向她敞開心扉。

她是媽媽，可在我記憶中，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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