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guān)將至,隔壁的阿嬤送了一條新鮮的紅鯉魚給杏娘。
杏娘滿心歡喜地將魚擱在院子里的水盆內(nèi),思忖著是紅燒還是清蒸。
“嘿!”
杏娘聞聲張望卻未見有人。
“這里!這里!水盆!”紅鯉魚在盆里不安分地擺著尾。
是魚兒在講話。從小便能聽見小動物講話的杏娘并不震驚,她在水盆前蹲下,好奇地看著正在吐泡泡的紅鯉魚。
“這位姑娘,既然你能聽懂我講話,便是緣分。你放我走吧,我身無幾兩肉,刺也蠻多,不好吃?!濒~兒在水里打一個圈提議道。
杏娘當即搖了搖頭,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家中已是揭不開鍋,要是放走了魚,阿爹一定會打死她的。
“你看我還這么年幼,連這大千世界都未曾見過,你就舍得下嘴?”紅鯉魚硬是擠出幾滴眼淚,可憐巴巴地說。
杏娘心下一軟,想要放他走,又想到阿爹暴跳如雷的性格,糾結(jié)全寫在臉上。
先前一直未見她出聲,紅鯉魚試探地問:“你...你是啞巴?”
杏娘眸色一黯,點了點頭。
魚會講話,但杏娘卻不會。
見她眉頭緊蹙,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糾結(jié)地皺在一起,魚建議道:
“這樣吧,你只需留我到初七,初七之后要清蒸還是紅燒都隨你。”初七大概就能勉強幻化人形了吧,到時候誰都攔不住自己。紅鯉魚在心里計劃著。
杏娘心想,挨幾頓阿爹的罵便能讓它多活幾天,未嘗不可。隨即展開笑臉對魚兒點了點頭。
杏娘不會講話,所以同村的人很少和她交談。正巧這魚兒又是個閑不住的話癆,每日除了愜意地曬太陽游泳,就是逮著杏娘講新鮮事兒。
“別看我現(xiàn)在這樣,其實我是河神?!濒~兒驕傲地說。杏娘莞爾一笑并不發(fā)表意見。
“我說的是真的呢!”魚兒有些懊惱地在盆里吐著泡泡,“要不是...要不是我那天喝多了,才不會被臭龜精暗算,打回原形被人捉住?!?/p>
杏娘一邊曬衣服一邊聽魚兒講話。
“嘿,聽說沅家染坊染的布拿來做衣服極為好看,我既承了你的情,等我走...等哪一天,我買來贈你?!?/p>
“城西范家打造的珠釵也十分細致,有機會讓他給你打一支?!?/p>
“還有杏花樓的甜湯,大邑山的蜜柑.....”
杏娘淺淺一笑以示感謝,雖然她并不清楚‘哪一天’到底是何日。
“你別不信呀,我可是紅鯉魚!世人都叫我錦鯉,說的話許的愿都是有神明庇佑的?!濒~兒特神氣地說。
杏娘蹲下笑著戳戳他的魚尾,比了個“信你”的手勢。
自從院子里多了一條魚,生活便聒噪起來。但杏娘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了。
紅鯉魚頂著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認真地說,“你知道嗎,其實..其實你長得很好看,我宮內(nèi)的小蝦小蚌都沒你好看?!?/p>
出生到現(xiàn)在第一次被夸好看,雖然是條魚,杏娘還是羞紅了臉。對著魚頭就是一個板栗,隨后嬌羞地跑了。
望著她小跑的背影,“嗨呀,她可真可愛!”魚兒在心里想道。
明日便是初七,魚兒這幾日被養(yǎng)得肥肥嫩嫩,但杏娘卻不想吃它了,她下定決心到了晚上偷偷把魚兒拿到河邊放生。
魚兒不解地說,“你要放我走?可是你要怎么向你阿爹交代?”
杏娘在地上劃了幾行字:你走吧,小心,別再被抓了。
魚兒轉(zhuǎn)身游入水中,朝著杏娘急匆匆地背影悵然若失道,“等我”。也不知她聽沒聽見。
“你連條魚都看不住!養(yǎng)你有何用!”杏娘回家便被阿爹打得半死,但她不后悔。
三個月后
杏娘在后山拾干柴,一位玉冠少年捧著一束魚兒牡丹在她面前停住,“嘿!”
杏娘覺得這雙眸子甚是眼熟,卻記不得在哪見過。
“前些日子承了姑娘的情,今日來還愿?!?/p>
杏娘愣了一下,拿手比了個波浪,用口型問道:魚?
少年羞赧地點點頭,從背上取下包裹,一邊掏一邊念叨,“沅家染坊的布料,城西范家的金釵,杏花樓的甜湯,大邑山的蜜柑,還有...”
頓了頓繼續(xù)說,“還有我前些日子掉在姑娘處的心?!?/p>
“姑娘可曾有許配的人家?若是沒有,你愿意做我的河神夫人么?”
黃昏時刻的云,紅得像少女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