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 ? ? “你叫什么名字?”吃過早飯,羅杰斯靠在沙發(fā)上看報紙,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男孩說話。
? ? “我沒名字,主人。”男孩正跪坐在他身側(cè),替他輕輕錘著腿。
? ? 沒名字在這里很正常,羅杰斯自己也不姓羅杰斯,他的生父生母都無從考證,羅杰斯是那位好心老人的姓氏。至于“史蒂夫”這個名字,則是他長大后自己隨便取的。
? ? “emmmm,就叫鹿仔吧?!彼o自己取名都隨意得不行,何況是一個剛買回來的小奴隸??粗鴮Ψ筋^上的繃帶,“Bucky”這個名字脫口而出。
? ? “是,主人?!北粏咀靼突哪泻⒌椭^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 ? “你的角,什么時候會再長出來?”他問。
? ? 巴基又是一抖,像早上吃飯時那樣的神色又回來了?!翱偟谩偟靡粌赡?。但主人要是想快點再割一茬……我可以吃藥?!?/p>
? ? 羅杰斯眉頭一皺,“一茬?合著你已經(jīng)被割過幾次了?”語氣顯得十分不滿。
? ? “沒有……我見過別人……我這是第一次,主人放心……前三茬的角……藥效差別都不大?!卑突@然把他的不滿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他嚇得手上停了動作,細弱的手指不自覺地扣緊了羅杰斯褲子上的布料。
? ? 羅杰斯幾乎能感到巴基的恐懼從被揪住的長褲上傳來,他無奈地發(fā)現(xiàn)自己總能用一兩句話把男孩嚇個半死,不論是有心還是無意??此€在結(jié)結(jié)巴巴地解釋“論鹿角的藥用價值與切割鹿角頻率、次數(shù)的關(guān)系”,他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顫抖的嘴唇。
? ? “我對你的鹿角沒興趣,只是隨口問問。畢竟……”他腦子里想的是畢竟那傷口看得人怪心疼的,嘴里說出來的卻是“畢竟坑坑洼洼的切口丑不拉幾的,看得我惡心?!?/p>
? ? 巴基垂下頭,不再言語。過了半晌,忽然喃喃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主人?!绷_杰斯聽他聲音有異,一只手拖起他下巴,只見男孩已是滿面淚痕,兀自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嘴唇已經(jīng)咬得慘白。
? ? 羅杰斯再也說不出半句重話,他心生愧疚——這孩子一早上被自己嚇了兩次,又被罵成污人眼的惡心東西……
? ? 他并沒有出言安慰哄勸——同樣沒少經(jīng)歷過這種粗暴的對待,羅杰斯知道男孩此刻最想要什么。于是他蹲下身,把哭濕了衣襟的小鹿仔一把摟在懷里,伸手輕輕撫摸他柔軟的長發(fā)。
? ? 這是一個不含情欲的擁抱,被不知多少人侵犯過的男孩被許多人抱過,很多時候還不止一個,但他分辨得出這個擁抱的不同。他沒有抗拒,只是慌慌張張地拿衣袖擦去臉上的淚水,一邊抽抽噎噎地為弄濕了羅杰斯的上衣道歉。
? ? “沒關(guān)系,哭吧。孩子,哭出來就好了。”羅杰斯自己生理上也還是小半個孩子,卻早已沒了伏在別人懷里哭泣的心境。他把巴基的臉摁在自己懷里,握慣了槍的右手輕拍他的后背。
? ? 瘦,太瘦了。凸起的肋骨硌得他難受。他卻并不在意,只是想著,當年被人打斷了肋骨丟在街頭的時候,要是能有人愿意抱著自己放聲哭一場,該多好。
? ? 過了許久,男孩漸漸平歇。他慢慢抬起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眨著眼睛笑了起來。羅杰斯從未見過他笑,這時看他臉上淚痕未干,眼眶紅腫,頗有“梨花一枝春帶雨”的架勢,卻笑得異常甜美,一派天真爛漫的模樣,不禁心中一蕩。
? ? 他知道巴基在笑什么。他之前帶著他逃離魔窟時男孩沒笑,告訴他自己不會割掉他的鹿角時對方也沒笑。大抵是由于在冷血的庫多伊莫斯,有能力買下他的人不計其數(shù),對鹿角不感興趣的主子也多得很,可這些人中愿意俯下身子抱抱他的人,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了。
? ? 羅杰斯仿佛才意識到男孩的樣貌如此嬌美,忍不住湊到他眼角,輕輕吻去那里殘留的眼淚。
? ? “不哭,巴基,我在呢?!彼斐鍪止瘟斯文泻⒌谋亲?。
? ? “我騙你的,你不丑,一點都不丑。我從未見過比你更好看的人。”
? ? 羅杰斯長這么大第一次哄孩子,語氣肉麻得幾乎把他自己嚇了一跳。但巴基聽了卻十分受用,他大著膽子湊上前,“啾”地親了一口羅杰斯的下巴,然后半是擔心半是期待地看著他年輕英俊的主人,蒼白的臉頰泛起一絲血色。
? ? 羅杰斯只覺得這頭小鹿似乎撞到了自己心坎里,一種從未體驗的情緒蔓延開來,又甜蜜又酸澀,堵得他心里發(fā)慌。
? ? 他看著巴基揚起來的小臉,不忍推拒卻又不敢回應(yīng),只是敷衍著揉了揉巴基的頭發(fā)?!拔医裉爝€有很多事,巴基?!弊匕l(fā)男孩的眼神黯了下去。他點點頭,從羅杰斯的語氣中聽出了疏遠的意思?!澳憧梢栽谡麄€莊里隨便轉(zhuǎn)轉(zhuǎn),餓了就回到這里叫人給你做飯。園子里的果樹你可以隨便摘,但是記得洗。”他又想了想,“只有一條,天黑之前要回到這里,懂了嗎?”男孩順從地點點頭。
? ? 羅杰斯幾乎是逃一樣地跑出了自己的房間。
? ? 這一天的確是夠他忙的。雖然不是什么大事,零零碎碎的也的確煩人。他腳不沾地跑了大半個庫多伊莫斯,談了一筆生意,替隔壁的幫派 Shield抓回了兩個叛逃到 Hydra的小嘍啰,當然,不是免費的。
? ? 直到夜里十一點鐘,他才緩過一口氣來,從一路跟著他的副手山姆那里接過了一杯熱可可?!敖裉炷汩_吧,我累了?!彼礁瘪{駛,戴上了眼罩。
? ? 其實不算很累,但他想騰出腦子來考慮點別的問題。他想起巴基濕漉漉的眼睛,仔細辨別了一下,認為自己并沒產(chǎn)生什么了不起的情愫?!爸皇悄呛⒆娱L得好看,又是被我從那種地方買回來的,看到他難免會想起一些齷齪又旖旎的東西。”他最后在心里總結(jié)道。
? ? 但和他待在一起的確讓自己輕松愉快,羅杰斯并不否認這一點。他想了想,決定把男孩留在自己身邊。
? ?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繞過一小片牧場和花圃,還跨過了一條水流湍急的小溪,這才到了羅杰斯自己的屋舍。這座莊園的主人原本是個雄據(jù)庫多伊莫斯上百年的舊貴族,審美雖然不如島外的那些世家大族,卻遠比其他暴發(fā)戶們高明得多??上Ц呷艘换I的品味并不能當飯吃,破落之際他把家底抖了抖,低價轉(zhuǎn)賣給了彼時22歲的羅杰斯。后者雖然沒接受過什么系統(tǒng)的美學教育,卻天生是個要強的,自己讀了不少亂七八糟的雜書。加上生性聰慧,雖然沒能把莊園里那些花費了主人不少心思的設(shè)計進一步改進,卻好歹沒有牛嚼牡丹糟蹋掉。
? ? 晚上的莊園點綴著古樸的銅制夜燈,樹叢里甚至棲息了不少螢火蟲,據(jù)說三十年前的老莊園主為了引進這些會發(fā)光的小蟲子,特意養(yǎng)了滿院子的蝸牛供它們捕食。此刻,冬青木和香樟樹的濃密枝葉間,正透出星星點點藍色綠色或是暖橙色的微光。
? ? 羅杰斯拾級而上,他走到樓梯口,站在那里值夜的仆人朝他躬了躬身?!澳呛⒆咏裉煸趺礃樱俊彼ψ屪约旱恼Z氣聽起來漠不關(guān)心。
? ? “朗姆洛先生來看過了,頭上傷口已經(jīng)結(jié)了痂,明天就能拆掉。別的傷處……也好得差不多,只是朗姆洛先生怕您不高興別人碰……沒敢往……那里上藥,讓他自己涂去了?!绷_杰斯眉頭一皺,想起昨天看到的畫面,心下惱怒。那仆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看著他,不知自己說錯了什么話,只見羅杰斯眉眼間竟然逐漸漫上一股殺意。
? ? “別的呢?兩餐都好好吃了嗎?”羅杰斯深呼吸了兩次,繼續(xù)問。他覺得自己的語氣像個五十歲的老父親。?
? ? “按您的吩咐,廚房特地做了胡蘿卜泥、南瓜甜餡餅和蘋果派。他……”他一時不知如何稱呼?!癇ucky,他叫Bucky?!?/p>
? ? 仆人繼續(xù)說,“巴基喜歡甜食和奶制品,主食和其他鹿人一樣,喜好各種果蔬?!?/p>
? ? “白天他都去哪里了?”羅杰斯默默地重復了一遍“甜食和奶制品”,繼續(xù)詢問。
? ? “哪里都沒去。就在屋子里坐著——坐在地毯上,縮在墻角?!?/p>
? ? 羅杰斯頗為意外。他對鹿人不大了解,卻也聽說過他們性情活潑,最愛跑跳玩鬧。他早上臨走前怕巴基在外面玩野了忘記時間,才特意囑咐了天黑前回來,不料男孩根本沒出過門。
? ? 他朝仆人擺了擺手,徑自走向走廊盡頭自己的房間。老仆在他背后偷偷松了口氣——和羅杰斯聊天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即使仔他情緒平和的時候,也能把周圍的氣溫和氣壓都拉低好幾度。他看了一眼羅杰斯黑黢黢的背影,心里暗暗為那個孱弱的男孩嘆了口氣。
? ?
? ? 作者的話:這兩個人之間到底算不算“愛情”,沒耍過朋友的我好像沒什么發(fā)言權(quán)。一方是憐憫加上一點基于自身經(jīng)歷的共情,另一方是出于感激。后面還會介紹巴基此前的生活狀況,總之,這里的鹿仔是一個三觀還沒那么成熟、沒有太多辨別能力的孩子,性格甚至還沒發(fā)育完全。這種狀態(tài)下產(chǎn)生的“愛情”,真的算普適意義上的“愛情”嗎?
? ? 之所以忽然有了這篇文的腦洞,是因為忽然想到古時候那些嫁給了君主啊富豪啊之類的地位遠高于自己的人的女孩子,對那些需要她們小心伺候、能掌握她們生死大權(quán)的丈夫,到底是懷著什么樣的感情?
? ? 另外需要聲明的是,這里巴基,大家不要帶入我們的巴恩斯中士或者冬兵啦!文中兩人的感情,至少目前為止,是不平等的,甚至有些扭曲病態(tài)。而電影中的盾冬之間自然是互相尊重信賴的,我從來不認為巴基是隊長的“附屬品”。所以我自己寫的同人把“原著向”和“衍生”分成了不同的合集。
? 我在這里費口舌解釋這個大家都懂的問題,是因為這幾天在其他的圈子看到了一些朋友們關(guān)于“打tag”的糾紛,比如希望“書劇分離”之類的。但盾冬圈子里似乎還沒有嚴格分成“漫畫盾冬”、“電影盾冬”、“同人盾冬”、“拉郎盾冬”,我就姑且頂著盾冬的tag。如果有姐妹不喜歡這個設(shè)定,或者覺得這是一個“渣攻賤受”的故事,謹在此誠懇地向羅杰斯隊長和巴恩斯中士致歉。<(_ _)>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