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完啦？！” 我合上《樹上的男爵》的最后一頁，額外加了句簡短而又難聽的臟話。
伊塔洛 卡爾維諾（1923-1985），意大利著名小說家?！稑渖系哪芯簟肥撬T多代表作之一。為了讓自己的郵票簿上多一個頭像，我自然被告之不能放過他。那就拿來一讀。
《樹上的男爵》講述一個叫柯西莫的12歲少年，因為家人強行讓他吃自己不喜歡的蝸牛，就離家去樹上生活，而且從此再也未用雙腳踏上過土地。他一直在樹上活到了65歲，直至病死。
看完本書，讓我深刻理解，為什么從小學(xué)到中學(xué)，老師總批評我的作文是流水賬。我曾面對3000字的作文要求發(fā)呆，但那時的腦子卻在努力地思考著對策。
我鋪上方格作文紙，能用“雖然，但是”的地方絕不用“雖，但”，這樣會對字數(shù)提升的效率提高一倍。寫完一個假想的撿錢包或者扶老太太過馬路的故事，立刻回看自己的作品。扣除開頭結(jié)尾處的空白格，一算還差不少字兒，我本能地在馬路上會“偶遇”另一件事兒，人物以及環(huán)境描寫依次展開。對白肯定不能少，因為會用到很多的引號以及句號。
這類作文交上去，第一關(guān)過了，因為符合要求，但敘事完全沒有結(jié)構(gòu)，文字冗余（我的大量雖然但是，因為所以，有的有的這類排比句）。我被老師單獨叫過去，像蓋戳一樣將“流水賬”的評語印在作文本上。
卡爾維諾的《樹上的男爵》，就是這樣一本流水賬。開頭寫一個孩子為什么到樹上去生活，當(dāng)寫道沒什么可寫的時候，在行文五分之二處開始寫柯西莫認識了一個叫賈恩.德依.布魯基的強盜，之后就寫跟強盜有關(guān)的故事。再之后又寫柯西莫在樹上發(fā)現(xiàn)了西班牙流亡貴族，跟他們又有一些新的故事。
敘事小說講求“編織”，利用之前的一個“小線頭”，就是某個人物或者情景描寫，帶出后面的一段故事。比如強盜的故事，如果在開頭部分寫上一些盜匪出沒的氣氛，點到為止，隨后在五分之二處講述一個跟盜匪有關(guān)的故事，就不會覺得突兀了。
當(dāng)然，全本小說也不是那么無趣，也有一個小線貫穿的，就是柯西莫在12歲那年就愛上了一個公爵的女兒薇莪拉，之后他們重逢以及再度分離。
可能因為卡爾維諾參加過反法西斯抵抗運動，他在文中添加了一些法國大革命的背景，寫出了革命的荒謬?？粗挛髂鋈胃锩母吖?，但又同時幫助那些逃避被革命迫害的平民，我恍然覺得《百年孤獨》中的奧威里亞諾上校跟他有點兒相似。但卡爾維諾在本書中對革命的反思，與雨果的《九三年》相比，差的太遠太遠。
《樹上的男爵》成書于1957年，倒退到那個年代，卡爾維諾能用一個只在樹上生活的人來展開講故事，這想象力也是讓人欽佩的。姜文新近拍攝的電影《邪不壓正》，全片表現(xiàn)老北京城的壯觀場景，是通過李天然在房頂上如履平地來表現(xiàn)的。我猜姜文可能也看過《樹上的男爵》。
總體來看，當(dāng)下對卡爾維諾的評價是過于看重了。小說的各種寫法，到了2018年，已經(jīng)有了很多進步，那個時代的偉大放到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變得平庸。有人依然推薦我繼續(xù)閱讀《看不見的城市》。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生命進度條，隨后拿起愛麗絲芒羅的短篇小說集。我相信她作為2013年的諾獎獲得者，不會再讓我用臟話來結(jié)束自己的閱讀。因為，第一個故事《沃克兄弟的放牛娃》，就讓我有了看電影的感覺，真切而不直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