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份的最后一天,我想起了你。
那是新一輪的開學季,教室里一片哄哄的嘈雜聲,頭頂上空嘎吱作響的電扇肆無忌憚的旋轉著,一股煩躁的熱氣將我們包裹在其中。
新書封面總有點黏糊,我們喜歡用各色各式的包書殼裝飾,那年的書面上全是《一起來看流星雨》的花樣人物。我也開始習慣用五顏六色的熒光筆,還有ME TOO的 練習本,在一個新的學期,我們接觸著一切不曾接觸的東西和人,靦腆和青澀大概是那個年紀最貼切的形容。
忘記那是過了多少天,在一次交作業(yè)的偶然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存在。
在新的面孔和身影里,我心底卻是不安,仿佛抬起頭看看就能聚來很多好奇的目光,更不會與前后桌大聲說笑,同一排的我們隔著一條小走道,卻依然沒有看見你。直到班主任要求交作業(yè),我在慌忙中送上講臺,返回途中撞上你抬頭瞬間的目光……
然后一切聲音驟停,我站在一片清澈見底,碧波蕩漾的鏡湖之畔,只任涼風拂面,這世間只剩下我急促呼吸和心跳,我毫無猶豫地縱身其中,緩慢下沉。
自那天起,我的余光里全是你。
每個早起的清晨,我會一遍遍的用梳子整理頭發(fā),將馬尾束得自己滿意,才肯高高興興的去學校,見那個讓我開始不喜歡周末的人。早上的陽光溫柔地斜入教室,伴隨著早讀的聲音越來越耀眼,你總是來得很遲,而豎起在課桌上課本后面的我,躲避著老師的“逮捕”時不時朝你的座位瞄去,直到一個黑色的身影擋住了一部分陽光,我才安心隱入晨讀的大潮中。
學校是我們整個區(qū)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中學,嚴格規(guī)定一年四季穿校服,夏秋的黃色T恤配白色長運動褲褲,冬春就是上白下黑的運動套裝。由于學校的態(tài)度很強硬,大部分的學生都有著整齊劃一的風格,能見到穿牛仔褲的就很稀奇,你就是那個雙手插褲兜悠閑做自我的人,讓我更加好奇和沉迷。
我知道你數(shù)學課上習慣低頭沉思,或者拿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偶爾掃一眼講臺,一副嫌棄數(shù)學老師話多的樣子,這卻可以讓我抿著嘴笑一整天。你最喜歡的課程是語文吧!這是唯一可以讓我不用看你冷著側臉的課堂,教室里充滿了歡聲笑語,卻也難以看到你的笑顏,老師是一個幽默風趣的人,他贏得了大家的一致喜愛,也包括在同學們眼中那個叛逆的你。
大約過了一個月,班上決定一次大調座位。同學之間,有喜有悲。
我被調到第二排,最后瞥見你那張毫不在乎的冰冷的臉頰。便有些怒氣地抱著一大摞書低頭匆匆朝新地點走去,好像跟誰賭氣似的。一切安排就緒,我借著還未安靜的場面左顧右盼,卻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失望地擰起了筆蓋。直到同桌打住發(fā)呆的我:“你不覺得我們這里有點擠嗎?讓后排人桌椅挪一點吧?”我無心的“恩”了一聲。轉過身的剎那,又是一雙明亮的眼睛,鑲嵌在瘦瘦臉頰里的,在毛茸茸劉海下面的,我喜歡的。
在冰涼的湖水里,泡泡咕咚咕咚,我繼續(xù)下沉。
他的眉毛輕挑一下,疑惑的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那個……可不可以…桌子……后挪些?"他輕輕移動后向我點頭示意,然后臉上依舊嚴肅,讓人無法靠近。轉回身的我臉上有些發(fā)燙,但心的頭喜悅比得到獎狀還開心。
由于上課積極性強,我被任職為小組長,管理本組各科的作業(yè)收發(fā),于是連你也需要到我這里背書過關。我跟你的交流也變多了,你習慣直呼“喂~”。我習慣在你沒放下單肩背包就用嚴肅又俏皮的語氣“***同學,該背課文啦!”。斜著臉瞥一眼你的表情,右邊的唇輕抿,眼珠四下轉轉,一臉無辜。你喜歡把書擋在臉前面,跟我保持一段距離,然后逐字逐句的背,在你停頓的地方,偶爾我會提醒,偶爾會倒計時“5,4,3,2……”(停頓時間過長就重頭背)。然后看見平時大家眼里的“高冷”帥哥開始慌張,我心里樂滋滋的,哈哈!這樣真壞。
離得很近的時候,我看到過你手上的疤痕,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笑起來就是整齊的白牙,瞧見過你略黑的臉上被晨光照出的短而密的汗毛,給人一種健康的氣息。
記得當時很多同學都好像對你敬而遠之,其中我只記得那一件事。廣播體操過后的課間,不長不短,拉著朋友從操場回到教室后看到大家都看著我,不,不是看我,他們在觀望那個大聲呵斥你的女孩,她坐在的對角的位置,我忘記她說什么,只記得你沉默的坐著,低頭不語,所有的人以為事情結束,你起身一腳踢開她的桌子,然后轉身離開,教室里又是一片沸騰聲……。你一整個上午沒有出現(xiàn)。
體育是你的強項,100米測試最后一組,你沖出了疾風的速度,引來快走散人群贊嘆的目光,“好厲害啊!”回教室后我搭一句,你又隨便一瞥,傲嬌的灌可樂,喉結也上下動著,看著你汗?jié)竦念^發(fā)和沖洗后手臂上的水珠,我輕聲一句:“待會交上午的課堂作業(yè)”。
去美術室的路上,同桌抱著書悄悄說:“坐你后面那個,你要小心,他經(jīng)常跟外面那些人混在一起?!蔽页聊徽Z,繼續(xù)前行,心里卻在漲潮。
我只相信眼睛,和里面折射出溫柔善良的光芒。
這光芒,就像那一天的太陽,讓我忘記是夏至還是冬日。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衛(wèi)生委員,安排的值日我每次都是倒垃圾,幸好有個不嫌棄我的死黨,兩個人前后搖蕩著有些氣味還臟兮兮的垃圾桶,卻依然談天說笑,甚是開心。也就是在某一個陽光格外燦爛,天空藍得純粹的中午,依舊值日的我,穿梭在操場上的人群中,耳畔回蕩著籃球著地的響聲和那些嬉笑聲,猛然抬頭看見明亮的教學樓里黑色的身影,是你?。∨赃吺前嗌先巳丝滟澋陌嚅L,看起來你們聊的很開心,你回頭一笑撞見傻呆呆的我,僅此這樣就已經(jīng)非常美好了。
也以為一切都會像四季規(guī)律一樣不變,最終伴隨著轉學我們還是分別了,甚至不如說我像一條魚缸里的小魚突然間被轉移到另一個地方,連再見都來不及。
然而那個不愛穿校服的同學,在我那段青春里抵擋了那些剛萌發(fā)的幼稚的廉價的感情的誘惑。最后一次深夜中看到他留言板上深情的告白和接受,嗯,我就那樣從他的生命中隱去。
總有一個人,他談不上好壞,談不上善惡,甚至你都不知道他哪里有對你很好,你依然固執(zhí)的堅持一件事,堅持把他放在心里好久,堅持的那句話也沒說出口,那個不愛穿校服的同學,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