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我像是受到了命運的感召,孤身一人前往昆侖谷拜謁。
城市化進程早在100多年前就徹底完成了,嶄新的城市界面,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科技賦能的大都市是幾乎所有人都賴以生存的地方,當然我們國家現(xiàn)在還有一些郊區(qū),昆侖谷便是這樣的地方。大多數(shù)郊區(qū)已經(jīng)空無一人了,四周都是荒蕪的房屋和瘋狂生長的野草,極個別地區(qū)或有人住,但也是寥寥無幾,都是一些“歷史的遺孤”。
昆侖谷位于我國西北部的山區(qū),這里更加顯得灰暗、冷清,灰蒙蒙的道路兩旁兀立著一些百余年前的斷墻殘垣,野草漫無目的地游走在昆侖谷的任意角落,趴地虎已經(jīng)把很多建筑物包裹起來了,春天倒是有一絲綠意,若是到了秋天,這里就如同異世界一樣,活脫脫一座無人的煉獄。
我沿著破敗的水泥路,順著3號公路一直往昆侖谷內(nèi)部前行,越往深處,天空便愈加黑暗,干枯的樹木矗立在陡峭的懸崖上,張開巨大的樹冠把陽光遮擋起來了,逐漸在我的頭頂儼然看不到一絲光亮了。
我孤身來到這里是為了采訪一位老人,這位老人如今已經(jīng)超過百歲,據(jù)傳他是現(xiàn)存世界上最后一個自然分娩的人類,可能你對我們這個時代缺少了解,在我們所處的時代里,生育問題已經(jīng)完全被克服了,男女之間再也不用采用傳統(tǒng)的生育方式,轉而使用更加高效、快捷的機器生育,如果你想要一個孩子只需要提供自己的細胞,利用最先進的試管技術就能順利讓孩子出生,這就是時代發(fā)展的先進生產(chǎn)力。
我在昆侖谷中行走,猶如穿梭在古老的母管里,內(nèi)心有些激動,針對這一次采訪我做了充足的準備,這畢竟是我心目中的一個朝圣的目的地。
巍峨高聳的峽谷猶如中世紀的哥特式建筑把整座山谷都籠罩起來了,想要到達昆侖谷的核心就需要穿過這片谷地,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前面有些許亮光,山谷的最內(nèi)側非常狹窄只能勉強通過一個人,往里走數(shù)公里一切又都豁然開朗起來。
廣闊的土地讓我的心情變得舒暢,盡管這里沒有一絲生機,天空也盡是灰蒙蒙的一片,但依然難以掩飾我內(nèi)心的激動,在我看來能找到這里就已經(jīng)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這里自古以來就存在,舊時稱為“桃花源”,可惜的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桃樹了,只有幾棵苦楝樹還勉強支撐著。
遠遠地,我看到了一座木制的大別墅,說實話整座房子看起來非常破敗,走近看,外墻的油漆早已斑駁脫落,看得仔細的話會發(fā)現(xiàn)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綠色霉菌。我遲疑地站在門口,透過骯臟不堪的玻璃,里面似乎一片寂靜。
這座別墅孤零零兀立著,跟四周顯得格格不入,這里灰暗一片,色彩都是單調(diào)乏味的,只有它斑駁的米黃色油漆給這個世界增添了一絲色彩,但僅此而已。這里仿佛是一座虛無的空洞,就好像是一處被仙人拋棄的圣境,頭頂?shù)奶炜罩挥袔讏F灰色的云朵,倘若是個大晴天或許這里看起來還會再鮮艷一點,根據(jù)之前古人的一些筆記來看,似乎以前不是這副模樣,白天是花紅柳綠,晚上還能看到滿天的星斗。這一切都是城市化進程中付出的代價,大量的人口涌入城市,鄉(xiāng)村和山谷地帶,那些地處偏遠的郊區(qū)只能任意在時空的長河中逐漸荒廢。
站在別墅的門口我居然心生出了“近鄉(xiāng)情更怯”的感情,盡管我是第一次來到此處,但總覺得有種似曾相識之感,或許多少次我在夢中與它相遇,這些虛擬的情感羈絆竟讓我此刻變得有些慌張和不安,我站在門口躊躇不前,這里也并非只有我第一個人來,之前就有很多外人來過,并且都對這位老人做過采訪,我知道老人名叫陳真,在社會系統(tǒng)中是查無此人的,因此有很多人懷疑陳真不過是什么化名,甚至有人認為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但是我卻對他講述的故事深信不疑,我認為他的故事是舊時代的挽歌,也是新時代的序幕。
“你如果只是這樣站著,我想我也不會邀請你進來喝一杯咖啡?!币粋€聲音從房子里傳出來,聲音蒼老,但是有力量,似乎是個任性的老頭。
“不好意思,”我清了清嗓子,“我是來采訪的——”
“我知道你來干什么!”老人厲聲道,“該死的,每一個來這里的人都是來采訪的,我再熟悉不過了。”說完,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進來吧,很快夜晚就將來臨,你呆站著只會凍死在我家門口?!?/p>
聽到老人的邀請,我內(nèi)心有些激動,甚至有些感激,當我的腳踩在木頭臺階上的時候,木板發(fā)出吱吱嘎嘎的聲音,似乎快要斷掉了。白色的木漆門已經(jīng)裂開了,細細碎碎的裂痕像手掌上的紋理一樣彌散開來,又如同蒼老之人臉上的褶皺。
我進到屋子,里面的陳設非常古舊,一看就是舊社會的遺珠,酒紅色的拱頂把餐廳和客廳做了隔離,一張猩紅色的皮沙發(fā)靠著客廳的北向墻壁,一臺百余年前的電視機正在“咿咿呀呀”地播放著《貓和老鼠》。
“已經(jīng)有將近半個世紀了,”一位老人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今天難得來了客人?!?/p>
老人長著一張布滿溝壑的臉,不同于現(xiàn)在的駐顏技術,這張臉顯然是經(jīng)過時間磨洗的,一道道時光的印記刻畫在這張方方的臉上,暗淡的皮膚如同秋日的落葉,枯黃中帶著一絲深褐色。眼睛是他最奇特的地方,渾濁但是如同黃蠟一樣明亮,瞳孔已經(jīng)變得很淡了,像一顆淺灰色的玻璃珠子。他的臉孔上的肉軟塌塌地下垂,像一顆放了許久的柚子。
“你好,陳真先生。”我伸出雙手,“我叫曹梓墨,烏托邦文藝報的主理人,久仰先生大名,據(jù)我所知你是我們國家,估計也是整個世界最后一名自然分娩的人類,今天能見到你實在是我的榮幸,我此番前來就是想對你做一個簡單的采訪?!?/p>
“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太多了,在我百歲人生當中。”他推開了我的手,“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選擇這樣的生活,是我自己內(nèi)在的自我意識的選擇,我也不是什么先知,更不是什么騙子,或許我就是一個愚蠢的老頭子,你們這些媒體人太會貼標簽了,幾十年前就是如此,我是不恥的?!?/p>
“這個不假,陳先生,但是現(xiàn)在各類媒體已經(jīng)走上了全新的發(fā)展道路,我們有了新的方向和目標,我們已經(jīng)不再用貼標簽的方法去看人看物了,至少我不是,我是很客觀的,我就是想了解一下百年前的一些情況,一些關于暗室的......我不知道這樣稱呼對不對,但是我知道曾經(jīng)大家是這么稱呼的——暗室,自然分娩的秘密?!蔽艺f完尷尬地笑了笑。
“暗室......”老人喃喃道,“真是個令人懷念的時代。誒,你坐下來吧,我最近的記憶已經(jīng)越來越糟糕了,那個時代,那些人、那些過往如同雪花片一樣每天晚上都在我的夢中閃回,我生怕哪一天醒來徹底忘卻了那段歲月,你的到來或許是鬼使神差,或許是上天想要把那段往事原封不動地記錄下來、保存下來,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為了讓人能更加客觀地回顧那一段歷史,我愿意說一說?!?/p>
他頹然地倒在沙發(fā)上,松軟的皮沙發(fā)立刻像裹粽子一樣把他裹起來,蒼老的臉上閃過一絲疲倦,但眼神依舊帶著一絲鋒利,只不過缺少一些光澤,他看起來思緒不在此時此刻的時空中,而是回到了百余年前那個激蕩人心的歲月之中。
“我很感激,”我坐正姿態(tài),“陳先生,我會一五一十地把你的故事寫出來,我保證帶著客觀公正的態(tài)度,而不是標簽或者有色眼鏡,這是我作為媒體人的良知?!?/p>
他聽完,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然后拱了拱陷進去的身子,往上挪了挪,他歪著頭,左邊的臉貼著猩紅色的沙發(fā),一雙眼睛依舊上下打量著我,他咳嗽了幾聲,之后開始講述百年前的過往。
“那么,什么時候開始有了自我意識呢?”我裝作斯文而單純的采風學者模樣,以近乎質(zhì)樸的研究者心態(tài)對陳真先生進行訪談,我一再向他保證,在整個采訪結束之前我不會跟任何人透露任何信息,即便是最終的成稿也會讓他先行過目確認。
“當我還是一顆精子的時候我就有了意識?!彼f。
“這怎么可能!”我驚呼地站起身來,“難道是真的?”
“我知道這一切解釋起來有些復雜,但是百年前的我們確實是這個階段就出現(xiàn)了意識?!?/p>
“那意識和靈魂是同步的嗎?”我小心翼翼地試探。
“啊,意識先于靈魂而存在,靈魂是等到正式成為受精卵之后才慢慢形成的?!?/p>
這一切果真是匪夷所思,他的話同時也喚起了我埋藏在潛意識中的某些記憶片段,我對自己出生前的記憶是非常模糊的,但此時卻似乎開始不斷在我腦海中出現(xiàn)了閃回,那似乎是在一條狹長的玻璃導管里,那里有一顆充滿馨香的金色太陽。
“我當時在一條幽暗的隧道里穿行,那里沒有光亮,但是很溫暖、很潮濕,我想起當我還是一條大海里的鮭魚的時候,順著大西洋暖流向我的故鄉(xiāng)回溯,我就是這樣去亞馬遜的上游孕育生命的?!?/p>
“先生,你提到了鮭魚,這是什么記憶?我是說你怎么會是鮭魚呢?”
“生命的起源與形成是一個極其復雜的過程,我們每一個生命都是能量之間的替換和量子的波動,如果你把我分解掉最后會得到什么?”他問。
“嗯......大概是一些分子?”我回答。
“是原子,是質(zhì)子,是中子和電子,最后生命會回流到宇宙中,回流到這個世界,然后重新排列組合孕育出新的生命。這就是生命的意義所在,我們每一個身上的任何一個細胞都伴隨著宇宙的起源與發(fā)展,這是一脈相連的。”
這樣的解釋自然非常硬核,但也充滿了哲思,對我而言這就是最古老的智慧,這讓我內(nèi)心無比感慨。
“你還有疑問嗎?”他問我。
“沒有了,陳先生,請你繼續(xù)。”
“我的身邊起初有無數(shù)在一起的小伙伴,最終卻只有一個人可以成功,從一開始我就飛速向前,把其他的小伙伴們都甩到身后,我知道在沒有到達目的地之前絕不回頭看,我就這樣閉著眼睛,在幽暗的隧道里快速游行,我不敢有半分懈怠,漸漸地,很多小伙伴跟不上我的節(jié)奏了。通道里的阻礙越來越強,可我身后還有不少人,我們都具備最強健的體魄,是所有人中的佼佼者。終于,我們眼前有了一線閃爍的光芒,那光倏忽幽暗下去,向高遠的天空中激蕩。身后有一股強大的熱流奔涌過來,將我們所有人都裹挾著沖出了隧道,一座寬闊的峽谷在我們眼前揭開她緋色的面紗?!?/p>
我知道這是古老的孕育生命的方式,現(xiàn)在的生育過程都是在一臺名叫“MOM”的機器上完成的,那是一臺巨大的機器,足足有兩層樓那么高,內(nèi)部都是一根又一根的導管連接著一個又一個的大肚瓶,我們最初的十個月生命歷程就是在這里度過的,這樣的形成過程不存在任何的不確定性,因此也是極其枯燥乏味的,機器里面可沒有什么峽谷,也無法像陳先生所說的那樣充滿波瀾壯闊的感覺。
“這一切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對我而言這簡直如同在聽講一個神話故事?!?/p>
“有時候很難評判社會的進步過程,自從我們摒棄自然生育之后,人類的生命就變得不純粹了,似乎我們離人類越來越遠,反而更像是成為了機器人?!崩先寺詭еS刺地說。
“這自然是社會進步所產(chǎn)生的,生育是人類對女性的奴役,懷胎十月是對女人最大的不公平,為了解放女性,科學家才會制造出MOM,讓人類的繁衍通過機器就能實現(xiàn),這是女性解放的一小步,卻是人類歷史的一大步?!蔽曳瘩g道。
“扯淡!”老人嚴厲地說,“短短百余年的時光,真相已經(jīng)被改得面目全非,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p>
“但是我要跟你講的這個事情絕對是一個重磅炸彈,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彼^續(xù)說著,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憫,眼眶有些濕潤,他用手輕輕擦拭了一下,“峽谷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樣平靜,前面還有很多路要走,在峽谷中我被一陣旋風吹走了,掉入到一個深邃的山洞里,那里都是一些粘稠的液體,很多人都是在這里被酸液溶解的?!?/p>
陳真說的這個情況現(xiàn)在自然是沒有了,在MOM里面,沒有那么多的復雜篩選機制。
“我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最終陰差陽錯地到了隧道的終點,里面是一片如宇宙般遼闊的空間,一顆溫暖、美麗,散發(fā)著誘人香氣的太陽懸掛在那里。我用盡最后的力氣,張開雙臂去擁抱這顆太陽,我要和她融為一體。太陽羞紅了臉龐,她輕柔地接住了我,用她的柔情將我包裹,我們緩緩地旋轉著,在這空間飄蕩;緩緩地旋轉著,沉下來,落在一片肥沃的土地上。
之后我便睡著了,我的身體開始慢慢溶解,跟太陽中的一些物質(zhì)發(fā)生反應,慢慢地我和太陽之間的DNA序列開始兩兩配對,開始融合出全新的基因語言?!?/p>
“真的是太神奇了,”我不禁感慨,“生命真的是太神奇了?!?/p>
在100多年前,我們的社會發(fā)生了一次重大的變革,這場變革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提及了,只有少數(shù)的只言片語在社會中口耳相傳,知道當年那場變革的親歷者大多也都在這100多年的時間里消亡了,那場革命就是所謂的“胎兒革命”,在物種進化歷史過程中,當胎兒出現(xiàn)了全新的進化,這個群體居然出現(xiàn)了自我意識,并且組建了全新的社會形態(tài)...…
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對這件事情知之甚少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那場事件之后,人類加大研發(fā)力度最終推出了MOM,讓人類的自然受孕成為了過去式。
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對這一切有了全新的解讀,認為該項舉措是真正意義上的全人類福祉,這是對女性的徹底解放,釋放了生產(chǎn)力,絕對是進步事件......
“在沉睡中我開始做夢了?!彼裢亻]上眼睛。
據(jù)陳真的回憶,胎兒的世界是一片混沌黑暗的,子宮是一間不透光的暗室,所以一切看起來都很晦暗。當生命開始按照自己的節(jié)奏進行分裂之后,新的細胞組織就會逐漸出現(xiàn),整個受精卵會分化成兩個團塊,上胚層和下胚層,這一過程你可以想象一個皮球,里面充滿著液體,同時還橫放著一個盤子,盤子把球內(nèi)空間分割成一大一小兩個腔體。它分為兩層,面向較小腔體的那一層被稱為上胚層,它會最終發(fā)育成實體;另一層叫下胚層,它會形成其他的支持組織。
生物中最大的諷刺就是目前作為宇宙中最復雜的單一實體——人類,其實起源非常簡單,就是一顆小小的受精卵。在生命最初的分化中,環(huán)境其實非常簡陋,除了細胞核和一些核糖核酸,沒有其他的物質(zhì),而生命就是在這樣的物質(zhì)條件下逐漸演化出一個超過一萬億個細胞構成的人體,這些細胞數(shù)量比天空中已知的星星數(shù)量還要多十倍。
他告訴我,在母體中的感覺猶如沉浸在五千米的深海,四周都被一種叫做“羊水”的液體所包裹,由微弱的電流組成的一個個夢境,閃閃爍爍,持續(xù)不斷地刺激身體,讓他不斷分化、融合。
順著他講述的視角,我開始徜徉,感覺自己仿佛就是最初的那個生命,依偎在子宮的懷抱里,通過臍帶貪婪地吸收著一切可以吸收的能量來壯大自己的身軀。最初胚胎只是一個如西瓜籽般大小的存在,隨著細胞的不斷分化,它開始逐漸長大,并吸附在子宮壁上,胎盤就是這樣形成的。
這個時候胎兒會想什么呢?我是很好奇的,確切來說胎兒對于黑暗的認知是不全面的,因為他們并沒有見過光明,他們沒有成人那般豐富的感官體驗,他能感受到的應該是子宮內(nèi)溫泉般的涓涓細流,這些羊水,如同潮汐一樣把他擁抱滋潤......
“仍然記得,那時候我是貪婪的,奮力地從臍帶中吸取養(yǎng)分,我想如果換成是你在那樣的環(huán)境你也會跟我做相同的選擇,畢竟此時的我是很孤獨的,是缺少安全感的,我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就是這個世界如同一個渾厚的雞蛋,而我就在這個雞蛋里,我期待自己有一天能夠破殼而出,為了這個目標本能告訴我需要不斷去索取,通過臍帶去索取能夠讓我長大的養(yǎng)分?!?/p>
他的這個觀點我非常認同,在各地的神話傳說中都有這樣的隱喻,神話傳說中盤古就是在一個雞蛋中誕生出來的,那是天地原先的模樣,只有他出生之后天地才慢慢清晰起來,這就是胎兒在子宮中的最形象的隱喻,對于生命的感知即便時間過去多久都會被深深鐫刻在我們的基因里。
“我很孤獨。”他憂傷地看了看我,“那時候的我非常孤獨,有時候甚至想到自己是不是被拋棄了,或者這個世界只剩下了我一個人?!?/p>
孤獨是哲學的溫床。世界上所有的哲學都是在孤獨的情緒中產(chǎn)生出來的,聽著他的講述我竟然內(nèi)心也感覺到了一絲孤獨,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情感共振”,自陳真出生的100多年以來,我們社會的形態(tài)已經(jīng)變得非常穩(wěn)固了,這是一個有史以來最安定的時代,就算你在夜里行走也不會感受到孤獨了。
“在我兩個半月的時候,我第一次聽到了聲音?!彼f。
“是外界的聲音嗎?”
“不是,那是一種嘈雜的電磁波信號,信號一直是斷斷續(xù)續(xù)的,以波動的連續(xù)態(tài),進入了我的大腦?!?/p>
“‘在嗎?’那個聲音問我,這個聲音柔軟但是縹緲,這個聲音被我捕獲到了,你知道,當時我有多興奮。
‘我在?!艺f,‘你是誰?’
那個聲音在得到了我肯定回復之后顯得有些興奮‘我和你一樣,我也是個胎兒?!?/p>
‘是的!’其他的聲音像海浪般涌過來,‘我在!’‘我們都在!’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些困惑,‘你們都是誰?’
‘不要害怕,我們都是胎兒,這是我們的社會?!莻€聲音安慰我。
‘社會?社會是什么?’我問。
‘社會就是一種組織,一種聯(lián)系,成人的世界有社會,同樣的我們胎兒之間也有組織結構,也有社會?!?/p>
‘我有些困惑,你們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的?我是說我們是如何在進行溝通?’
‘電磁波信號,我們通過捕捉你的電磁波信號來確定你的存在,然后利用電磁波信號來跟你進行溝通。我們會找到每一個胎兒,每一個,從來不會落下,因為你是我們的同伴,是我們社會群體中的寶貴一員。’
‘這也太神奇了,這件事情自古以來就是如此嗎?’我問。
‘當然不是,這是物種進化的結果,早期是不存在胎兒社會的,那個時候我們的祖先只能在幽暗的暗室中渡過漫長的十個月,但是物種是會進化的,為了適應眼下的生存環(huán)境,于是我們慢慢摸索,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構建了完整的胎兒社會和組織架構?!莻€聲音興奮地跟我解釋。
‘如果我不想加入社會呢?’我說,‘我是說有沒有人脫離社會的,你們確保每一個人都在這個組織系統(tǒng)里面嗎?’
‘早期的時候是有的,有很多胎兒不信任這個組織,但是胎兒們能干嘛呢,我們在一起就是為了抵抗孤獨,難道你愿意一個人孤獨地在漫長的黑暗中渡過十個月嗎?’
‘孤獨!孤獨!孤獨!’聲音們異口同聲,‘我們不要孤獨!’”
“那你是加入胎兒社會了?”我眼里冒著金光把這一些都連忙記下來。
“每一個物種都會進化,胎兒也是如此,在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這個時間有多久,胎兒中的一部分就開始出現(xiàn)了意識覺醒,這就是最早的被稱為‘先知’的胎兒?!?/p>
“先知?他們在胎兒社會中主要起到什么作用?”我問。
“你沒有吃過苦,你以為當胎兒容易嗎?其實作為胎兒是很焦慮的,胎兒如此的弱小,對自己的命運有沒有完全的掌控感,我們嚴重依賴外部世界存活,那個外部世界就是我們稱為‘母親’的個體?!彼f。
“這個我知道,在MOM出現(xiàn)之前,人類都是自然懷孕,自然分娩的,而母親的子宮就是我們的溫床,我們在子宮里度過最初的十個月?!?/p>
“是啊,是啊,”他滿意地點點頭。
據(jù)陳真講述胎兒世界是通過電磁波進行溝通和交流的,交流的方式就是通過特定頻率的電磁波,而胎兒社會也在這樣的情況下發(fā)展,胎兒之間相互獨立,甚至沒有任何肌體上的接觸,但盡管如此,胎兒社會也進化出了不同的社會等級,簡單來說這些社會分層主要由胎兒的大小來決定,最年長的胎兒就成了“先知”,我后來理解了,胎兒社會本質(zhì)上是一個經(jīng)驗社會,因此先知具有最高的話語權,先知的話就是所有胎兒必須遵守的金科玉律。
“在胎兒社會中幼小的胎兒需要年長胎兒的安撫和教導,所以先知才顯得如此重要,能當上先知的胎兒大多不久就將臨盆降生到外面世界,也就是到成人世界中去了,我們把這個過程稱為‘涅槃’。”
“天哪!”我驚訝地張開嘴巴,“這也太酷啦!”
“年輕人,你不要覺得這件事情很酷,其實苦只有我們自己知道。在任何時候苦難都是圍繞胎兒社會的重要議題。”他語重心長地說。
“這是為什么呢?”我問。
“外部世界是脆弱的,實際上胎兒們經(jīng)常性地處于危險之中,成人總說孩子是幸福的,是受到庇護的,但其實只有我們心里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正常生活在子宮里的胎兒有時候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死亡?!?/p>
“這又是怎么回事?這跟胎兒社會的出現(xiàn)和進化有什么聯(lián)系嗎?”我問。
“聯(lián)系大了,母體就是一個沒有確定性的容器,而且根據(jù)先知的說法,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有人的角落,由于環(huán)境和意識形態(tài)的不同,胎兒的存活率都會出現(xiàn)不同的情況。有時候是母體出現(xiàn)了一些病癥,然后導致胎兒死亡的,母體生活的外部環(huán)境如果很惡劣,很多胎兒壓根活不過兩個半月,事實上很多母體連自己都保護不好,更不要說弱小的胎兒了?!?/p>
“這個我倒是認同,畢竟一些地區(qū)常年受到戰(zhàn)爭、環(huán)境污染等影響,很多女性在生育過程中并沒有得到良好的營養(yǎng)保證,有一些甚至處于疾病狀態(tài),這些都有可能產(chǎn)生死胎?!?/p>
“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原因,”他說,“很多健康的胎兒會被莫名其妙地吸走,強大的氣旋來自于胎兒世界的下部,如同一陣龍卷風一樣,這些氣旋都是成人授意的,他們不打招呼,不做商量,直接就用冷冰冰的儀器把胎兒帶到了外面的世界,毫無疑問這些時候小家伙一經(jīng)暴露在空氣中就必死無疑,這就是胎兒社會形成的必要條件,胎兒們必須建立起一個穩(wěn)固的聯(lián)盟,這樣才能有效抵制這些來自成人的暴力行為?!?/p>
我瞪大眼睛覺得這一切匪夷所思,難道這就是真相嗎?這就是百年前胎兒革命的誘因?現(xiàn)在我們這個社會中生育已經(jīng)變成了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所有復雜的過程都由機器代勞。
“你有什么想說的嗎?”他問我。
“沒有什么,我只是在想,現(xiàn)在這個世界真美好,至少不會出現(xiàn)以前這樣的悲劇了?!?/p>
“胎兒死去的痛苦我們每一個胎兒都能感受到,這種痛苦也會通過電磁波信號傳導給每一個胎兒,有很長時間我陷入到無比的恐慌當中,還好我的母體非常善解人意,經(jīng)常安慰我、鼓勵我,我記得她一直呼喚我,稱呼我為寶寶?!?/p>
“此外,先知們也在不斷地安慰每一個受傷的靈魂,我們存活的每一個胎兒都決心要團結起來,我們要一起跟成人世界做談判?!?/p>
“聽起來非常振奮人心。”我說,“我都有些激動了。那具體怎么做呢?”
“我們所有胎兒都向外界釋放電磁波信號,這是我們的語言,我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而被成人們看見。”
我的眼眶已經(jīng)濕潤了,胎兒的舉動太令我震撼了,我時常想作為成人我們常常感嘆人生苦短,覺得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壓迫,但沒想到從胎兒開始,就已經(jīng)無法抗拒地接受了命運的安排,我們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連我們成人都沒有搞清楚的問題,胎兒居然就在思考,這不禁讓我肅然起敬。
“起初人類并沒有意識到這種電磁信號,他們一度以為是外星人來了,覺得世界即將要發(fā)生重大改變了,要實現(xiàn)第二次接觸了?!彼^續(xù)說,“但是他們只猜對了一半,社會是即將進入新紀元,但不是因為外星人,而是因為胎兒社會?!?/p>
“‘成人壓根就沒有把關注度放在我們胎兒身上,他們是如此的自負,如此的自以為是?!戎f,‘我想我們有必要鬧出一點動靜。’于是有一些胎兒開始進行絕食。”
“絕食?”我問。
“是啊,絕食,他們拒絕母體的營養(yǎng),整個身體的機能開始持續(xù)下降,一開始人們以為這是一種全新的病毒引起的疾病,用了很多治療手段,包括直接用藥物和機器開始干預,有一些胎兒也活了下來,他們沒有到臨盆的時間,被成人剖出來之后就一直在保溫箱里生活,直到被確認已經(jīng)治好了才能回到正常的成人世界?!?/p>
“那后來呢?”我問,“有新的進展嗎?”
“或許是運氣好,有一個胎兒的母體本身是一位社會學家,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我們釋放的信號,她對自己的胎兒說‘你是不是想談談?’這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靈魂一問,這直接開啟了成人和胎兒的對話時代。”
這里有一些細節(jié)我大致是知道的,這位女性便是瑪格麗特,是著名的社會學家,那一次對話非常具有標志意義,胎兒社會停止了一切的非暴力不合作行為,開始以一個整體和平地向成人世界提出了胎兒的核心訴求。
“當然這個過程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很多人并不相信胎兒有了自己的社會組織,這是被歷史經(jīng)驗所蒙蔽了,很多成人甚至認為胎兒的反常行為是一種新型的妊娠病癥,是需要治療的,這就是所謂的“專家”說的,一些人相信了專家的話對胎兒進行了引產(chǎn),好在瑪格麗特及時進行了制止,以她為代表的科學家認為專家的觀點是荒謬的,胎兒自然是會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進化和完善的,胎兒出現(xiàn)一個社會這壓根不是一件新鮮事,為了證明這個理論的真實性,瑪格麗特分析了大量的數(shù)據(jù)來說明胎兒具有高度的智慧?!?/p>
瑪格麗特一行科學家通過大量的研究和分析表明胎兒已經(jīng)可以根據(jù)自身需要來調(diào)節(jié)母體的激素水平,從而滿足自身的發(fā)展需要,這恰恰說明胎兒是智慧的,于是超級對話正式開始。
根據(jù)一些書上的記載,成人中的先知運用當時最先進的通訊設備和翻譯機器,與胎兒們隔著母體的肚皮進行會談,這一次會談涉及成人先知、胎兒先知、母體,所以也被成為三方會談。這是開天辟地的一次,成人先知耐心地向胎兒社會講解暗室的真相,闡釋了胎兒的真實來歷,講解了什么是子宮,何為生育,這一次講解非常細致、非??茖W,這是何其不容易,一個女性一生中才產(chǎn)生400多個卵子,那是何其不容易,這些卵子無法單獨進入生命狀態(tài),還必須配合精子完成,一對成年的夫妻一生只能養(yǎng)育一到兩個孩子,所以每一個胎兒的出現(xiàn)都是極其珍貴的。
“告訴你們吧,你們每一個胎兒都是億萬里挑一的幸運兒,是我們創(chuàng)造了你們,現(xiàn)在開始叫我們‘爸爸媽媽’吧?!?/p>
“那即便如此,我們也是不同的族群,我們是平等的。”
按照陳真的說法,成人對胎兒革命處理得并不是很好,通俗來講就是沒有擺平。這些成人是各自領域的頂尖高手,但是面對胎兒又是那么局促不安,甚至很多胎兒都反應這些成人都太過于自負了,他們以創(chuàng)造者的身份自居,要求胎兒絕對無條件的服從,這讓很多先鋒派胎兒覺得成人世界充滿了敵意。
一些胎兒中的先驅開始思索如何離開母體進行獨自生活,他們認為成人之所以敢如此傲慢就是因為他們掌握了胎兒世界的能量來源,胎兒只能依附于母體才能存活下來,這就從根本上讓胎兒社會矮人一頭,如果要真正扭轉當前的命運,就必須要依靠自己。
有大約10000個先驅者進行了嘗試,但是無一例外,這些先驅者對外部環(huán)境的估計太過于樂觀了,他們單純地以為只要離開母體自己就能單獨存活,而實際上這幾乎不可能,當一個胎兒正式在成人世界降生,弱小的身軀壓根就無法自由行動,所有的行為都被局限在一個包被里面,外部環(huán)境嘈雜的聲音和冰冷的空氣嗆得他們哇哇大哭,他們儼然失去了胎兒時期的記憶,想要存活只能跟現(xiàn)實妥協(xié)。
這一次嘗試,讓胎兒們意識到這個世界遠比自己想象得要復雜得多,這讓很多胎兒還是懼怕外部世界,他們認為或許待在暗室里是最優(yōu)解,于是他們拒絕妊娠。
“可是出生是你們必須要經(jīng)歷的過程?!背扇私忉?。
“不,我們已經(jīng)創(chuàng)造了屬于自己的文明,以后我們各管各的,你們有自己的文明,我們也有自己的文明。”他們說。
“可是你們不出生,誰來繼承我們創(chuàng)造的文明?”成人問。
“這就是你們的事情了,對吧,理論上跟我們無關?!?/p>
后來有很多胎兒都選擇待在暗室中,他們相信只要留在暗室里,那么成人就拿自己沒辦法。甚至有很多胎兒相信子宮才是整個宇宙,才是真實的世界,他們甚至認為外部世界是不存在的,認為這個宇宙本質(zhì)上是虛幻的,一切都是一個又一個的夢構成的,并不存在成人世界,這一切都是想象的。
“由于大多數(shù)的胎兒都選擇待在暗室,成人世界緊急利用了醫(yī)學手段來讓幫助他們出生,”陳真沉重地說,“成人世界終于意識到胎兒社會必須要被瓦解,于是才加大研發(fā)力度,這才讓MOM得以誕生,于是成人開始漸漸放棄自然受孕,而是通過機器來代替生育,以此徹底消滅了胎兒社會?!?/p>
真相如同寒冬一樣凜冽刺骨。
對于胎兒革命,很多人都有不同的解釋和看法,當然每一種解釋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來看待的,社會學家認為這是對女性的徹底解放,經(jīng)濟學家認為這是先進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的必然結果,政治家則認為胎兒革命危害了成人世界的政治穩(wěn)定......但任何一種解釋都是站在成人的視角來看待的,從來沒有人真正去問過胎兒,不知道胎兒對此是持什么態(tài)度和意見。
胎兒社會最終被瓦解了,陳真是世界上最后一批通過自然受孕生下來的孩子,作為百余年前胎兒變革的親歷者和幸存者,我想他內(nèi)心應該是有很多感慨的。
“那你現(xiàn)在如何看待當時的那場變革呢?”我盡量裝得像一個學者一樣對他發(fā)出最質(zhì)樸的提問。
“那場變革對我而言,并沒有讓我的生活發(fā)生太多的變化,我出生之后一直生活到今天,對于外部世界的很多知識我都是出生之后才有機會接觸到和學習到的,這個社會改變了很多,但是少了一種樂趣,總之是個越來越完善,但是越來越無聊的社會,這個社會似乎不需要再讓每一個人都去認真思考了,是的物質(zhì)是豐富了,但是精神變得匱乏了,這個世界出現(xiàn)了其他昂貴的東西——”
“你認為是什么呢?”
“那就是知識,年輕人,知識成了這個世界最昂貴的東西,你們知道太陽系的基礎構成嗎?你們對藍天還存有一絲向往嗎?你們知道銀河系外面都有些什么?就拿近的來說,你還記得萬有引力定律嗎?廣義相對論和電磁力學......這一切的一切你都能說得上來嗎?”
陳真的連珠發(fā)問讓我不禁啞口無言,這一切似乎正是這樣,我們現(xiàn)在的人就好像是被豢養(yǎng)在豬圈里的可憐生物,我們并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基礎運行法則也不知道天文地理的相關知識,我們都成了文盲,實實在在的文盲。
貧富差距永遠存在。他的話像電磁信號一樣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是啊,貧富差距一直存在,只不過現(xiàn)在用知識代替了,我們以為只要生活的好就是好,其實人應該有靈魂上的追求,應該追求先進的知識,應該渴求最前沿的理論,而不是被定點投喂,只知道專家說的那些已經(jīng)被加工過的不純粹的知識觀點,我想學習,但是我已經(jīng)沒有了學習的方向,也忘記了學習的方法。
那是灰蒙蒙的一天清晨,我離開了昆侖谷,我沒有跟陳真做最后的告別,我不敢去面對他,因為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自己的無知。
我回到住所一連發(fā)燒了好幾天,一直都是高燒不退,我的愛人認為我是受到了什么詛咒,其實只有我內(nèi)心清楚,我所觸及的是一種全然不同的世界觀和歷史真相。
奇怪的是等我病好了之后,我就把昆侖谷的往事徹底忘卻了,生活也逐漸歸于平淡。
那是一個寧靜的夜晚,我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在夢里我自己成了一個嬰孩徜徉在暗室的泉水中,微弱的電磁波有節(jié)奏、有規(guī)律地向我傳遞一種特殊的信號,我仿佛聽到有人在呼喚我“在嗎?在嗎?”
我忽然驚醒,眼淚早已打濕了眼眶,一些回憶開始如雪花片一樣向我撲面而來。我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難道不就是一個暗室嗎?溫暖、舒適,沒有任何煩惱,但是也徹底沒有了激情,沒有了求知欲,我們似乎是被豢養(yǎng)在豬圈里的愚蠢生物一樣得過且過,做天和尚敲天鐘,我們的母星不正是這樣一個暗室嗎?
我徹底清醒了,決心帶著愛人去進行一場星際旅行,畢竟現(xiàn)在旅游已經(jīng)成為了新的時尚,聽說天琴座阿爾法星的佛陀主題公園已經(jīng)建成,我們決心去看看,體會一下異球風情。
飛船逐漸升空,到了兩萬五千米的高空中,我看到了一顆蔚藍色的星球,這就是我們的家,我們生活在這里,被它滋養(yǎng),它如同母親的暗室一樣包容我們,但我們終究是要長大的,終究是要走出去的,我們只有破殼而出,才能更好地迎接美好的未來。
“親愛的?!崩掀挪话驳匚罩业氖?,“我有些害怕。”
“不怕,不怕,宇宙那么大,我們也該去看看了,去外面的世界開開眼界?!?/p>
當飛船以三分之一的光速進行空間躍遷的時候,我感到無盡的黑暗朝我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