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沐梓青

01

熱播年代劇《父母愛情》里，有一個鏡頭，很是感觸。

二大娘在江德福家里住了幾天，臨走時，在客廳里，江德福德華安杰準備了衣服物品相送，二大娘說，三小啊，我這趟可來值了，好飯好菜地招待著，臨走了還讓拿這么多東西，三小啊，按就心疼著，這回你可沒少花錢吧。

江德福說，二大娘，您可別這么說，您就像我娘一樣，您在我這兒住得高興，我就高興。

二大娘說，可別叫俺掉眼淚了，俺知道俺是跟著你娘享的福，如果她能活到現(xiàn)在，跟著你享這福，你看多威風(fēng)啊，又是新衣服又是新布鞋，對了，俺這次回去啊，一定要到你娘的墳頭上給你娘燒紙，給她嘮叨嘮叨，俺要跟他說，你娶了一個好媳婦，那媳婦又俊又賢惠。

我一直注意著他們談話時的表情，一開始江德福安杰和德華都是笑容滿面的，當二大娘提到江德福德華母親的時候，安杰依然笑瞇瞇的，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婆婆，更別提有什么感情了。

而德福德華，聽到自己的母親，臉上的笑容慢慢就消失了，二大娘說去給他們娘上墳燒紙的時候，德華直接嚴肅地低下了頭，一向是笑面虎一樣的江德福也肅穆了。

那個瞬間，江德福和江德華自然是想到自己去世多年的母親，母親勤勞善良的一生，很早就畫上了句號，他們兄妹在外多年，幾乎也沒有機會回去上墳，做為兒女，心里怎么會沒有想念和愧疚呢。

尤其是江德福，他少年從軍，早早離開家鄉(xiāng)和母親，后來留在青島又上任守備區(qū)，離故鄉(xiāng)越來越遠，乘著時光的快車越走越遠，再無回頭相遇的可能。

母親剛?cè)ナ赖臅r候，江德福和江德華，一定也會在夢里一次又一次地見到母親，醒來后，除了眼淚濕了枕巾，再無母親的蹤影。

02

前兩天是祖母去世七周年的忌日，跟鄉(xiāng)下父母視頻聊天提到這個，上午十點，太陽漸漸暖和了，父親母親去墓地?zé)埩恕?/p>

臘月的華北平原，日常氣溫零度左右，寒風(fēng)凜凜，父母站在祖父母的墓碑前，送去冬日的一點心意。說是燒紙，其實已經(jīng)不會像從前那樣點火把紙錢燒成灰了，而是買一些紙花紙衣服放在墳前，任由風(fēng)吹日曬雨淋，漸漸和大地腐化為一體。

祖父去世15年了，祖母去世7年，他們都是在寒冷的冬天離開了我們，忌日前后也就相差15天。

如今，每每提到祖父母，父親和姑姑都可以笑著談?wù)搹那?，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淚光漣漣。

時光，終究慢慢沖淡了傷痛，再回首，心里只剩下空落落的回憶，以及冬日里亙古不變的寒風(fēng)和陽光。

03

鄰居伯伯六十幾歲的時候，突發(fā)疾病，三五天就去世了。

村里很多人說，伯伯是活活累死的，從說十幾歲能干活開始，從來沒有清閑過，他一生養(yǎng)育了兩兒兩女，家里田里打理地井井有條，一有時間就出去打工干零活，拼死拼活才有了今天相對安穩(wěn)的日子。

六十幾歲，老年生活才剛剛開始，他一天都沒閑下來過，就匆匆走了。

伯伯的女兒，我們叫芬姐，她常常來我家玩。

有一年秋天的晚上，芬姐和我媽聊天，她說自己晚上經(jīng)常夢到自己的父親，想伸手攙扶一下父親的胳膊，然后就醒來了，芬姐說自己的手還停留在半空，只是什么也沒有抓住。

說這些的時候，芬姐的眼淚瞬間落下，她幾度哽咽著說，為什么父親走得那么早，明明才六十多歲，一天福氣都沒得享受。

那一刻，我忽然看到為人子女最大的悲哀，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就像鄰居姐姐這樣，父親走了好幾年，她每次回娘家，看到空落落的庭院，就忍不住哭出來。

那個最親的人，明明真實地存在過，卻永遠地消失不見了。

04

父母是我們最親近的人，數(shù)十年朝夕相處，只可惜，變幻無常的人世里，父母總要先我們而去。

時間過了很久很久，我們還是無法坦然面對他們的離開。

以后每年的父親節(jié)母親節(jié)，全網(wǎng)都在為父母獻禮，而這樣的節(jié)日，卻成了失去父母之人的劫難。

外界越是熱鬧，他們就越是想念，想念又無處寄托，最大的痛苦是想而不得。

昨天聊天，婆婆說，在關(guān)中鄉(xiāng)村，他們老人去世后燒紙三年，之后的忌日就不去了。婆婆二十幾歲她的母親就去世了，如今時光過去了四十多年，她都不記得具體是八月的哪一天了。

說這些的時候，婆婆一直笑著的，過了這么多年，她終于可以云淡風(fēng)輕地談?wù)撟约耗赣H的離開。

只是，這么多年，究竟走過了怎樣的心路歷程，個中滋味，只有當事人獨自咀嚼品味，誰也不能替他分擔(dān)絲毫。

作者：沐梓青，陪你一起，探尋我們心里最深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