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文人,總是要讀些詞的,若說自己沒讀過宋詞,品鑒過詩歌,仿佛也不好意思寫些什么了。

高中時期很喜歡晏殊的詞,起因是一句“昨夜西風(fēng)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后來讀過他的很多詞后發(fā)現(xiàn),他的詞風(fēng)沒有李清照的惆悵感,沒有蘇軾的豪放大氣,也不像詠柳一般甜進鼻腔里,像是詞人情感里的“另類”,缺少了濃烈的愛恨情仇,多了份舒適愜意。舒適感不同于享樂主義,它是裹藏著哲理的。

“愜意”直接的體現(xiàn)在詞《清平樂》中,“綠酒初嘗人易醉,一枕小窗濃睡”,質(zhì)樸閑雅的生活被呈現(xiàn)地淋漓盡致。

試想,我們舒服的小酌幾杯后,恰逢陽光正好,便趴在窗邊休憩,一睡就是一下午。此刻沒有偉大的英雄,沒有“停燈向曉,抱影無眠”的凄涼,沒有“山頭斜照卻相迎接”的遼闊,只有享受陽光然后“濃睡”的舒適,看不見詞里愛恨到極致的惆悵感,沒有舍身主義的英雄,也沒有看破紅塵,只有休假幾天的愜意生活。

晏殊甚至把愜意感延續(xù)到了愛情,他多情靈透,溫柔細膩,他生活中的愛情,他筆下的愛情,都沒有醉生夢死,沒有沉湎無度,也不低俗,更多的是真實的感受。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閑離別易銷魂”,試想一下,那些曾經(jīng)陪伴你的人已然不在身旁,而如今陪伴在我們身邊的人也許下一秒便不見,便會生出無限感慨,這樣的詞不會令我們痛哭流涕,卻使我們看清世界之后依然珍惜如今的一切。
“當時共我賞花人,點檢如今無一半”,我們從晏殊淡淡的感受中輕易接受離別的現(xiàn)實,珍惜當下,朦朧又清醒地說出“原來,得到的才是僥幸”。

晏殊式愜意的升級版便是《漁家傲》里寫的“時光只解催人老 求得淺歡風(fēng)日好 齊揭調(diào) 神仙一曲漁家傲”。
時光易逝,人的眼角總會增添幾條皺紋,我們在畫鼓聲中享受短暫的快樂,放聲歌唱,就很動人,“肯愛千金輕一笑”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躋身名利場醉心成與敗的人前赴后繼,能夠用心體會生活的“愜意”的人少之又少。

愜意不是放縱,不是懶惰,而是該清醒時清醒,該感受快樂時不拘謹,如“寒雪寂寥初散后 春風(fēng)悠揚欲來時 小屏閑放畫簾垂”;愜意甚至可以是《清平樂》里的“紅箋小字,說盡平生意”,晏殊用平淡的語氣寫厚重的思慕之情,但全無痛苦感,就連詞的結(jié)尾“人面不知何處去,綠波依舊東流”透露出一種淡淡的感傷。
青山常在,綠水常流,但人卻不能長久,在這樣的事實下,我們會更加珍惜當下的一切,得到是一種僥幸,失去是一種必然。
像晏殊一樣,在看淡世間繁華后,獨留一份淡淡的愜意就是真實,看清生死別離后,珍惜擁有的一切,用心生活的人,就是智慧,在我的筆下,他不是宰相晏殊,是一個閑適的生活家。
最后把我最喜歡的晏殊的《清平樂》獻給我屏幕前的讀者,如果你也是一個不健忘的人,會喜歡的。
春來秋去。往事知何處。
燕子歸飛蘭泣露,光景千留不住。
酒闌人散忡忡,閑階獨倚梧桐。
記得去年今日,依前黃葉西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