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獻圖這個故事人盡皆知,傳說他先想把地圖送給曹操,但是曹操看不上他,于是他就給了劉備。不過歷史上沒有張松送地圖的事情,但曹操瞧不上張松是真的。而這種態(tài)度,不過是人性的真實一面的體現(xiàn)而已。
首先,對于“以貌取人”,不能簡單粗暴地認為這就是貶義詞。在特定時代特征下,這種態(tài)度其實沒啥毛病。
古代相當長的一段時期里(隋以前),不存在考試和學歷這些東東;人才的錄用,大致有三種渠道:第一,才華太過耀眼,第一次見面就口若懸河、才氣側漏,徹底打動了當權者。比如戰(zhàn)國四公子家里的那些門客;第二,當權者非常了解此人,否則,就得有了解他的名人當介紹人、擔保人,以其名譽、權威為其擔保;第三,就是相術。對方與其素昧平生,其學識也表現(xiàn)得中規(guī)中矩,但對方分析其面相、談吐、舉止、神情等等,隨之形成了系統(tǒng)的判斷。
這種方式久來有之,“昔堯取人以狀,舜取人以色,禹取人以言”,上古三位圣君尚且如此。到了東漢,專門鑒別人物已經成了一個行當。
年輕時的曹操毫無過人之處,但橋玄見了他卻語出驚人:“天下將亂,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另外,朱建平、管輅都是名噪一時的大師,劉邵還專門寫出了鑒人指南《人物志》。當然了,他們鑒定人物,不單單看外形;但對非頂尖相面師而言,外貌、神采的干擾性不容忽視。
這種情況下,張松就比較吃虧了。

其一,他在曹魏既沒知名度,也沒熟人,意味著沒人給他擔保。唯一認為他靠譜的楊修,偏偏在曹操面前不怎么受歡迎;其二,當時像樣的諸侯,或多或少具備看人識人的眼力勁,但水平畢竟比不上專業(yè)的,曹操就屬于這種情況。
而張松的外形實在不怎么樣,身材矮小,卻又伶牙俐齒,“額镢頭尖,鼻偃齒露”。也許在曹操看來,這人長得丑、嘴還欠,怎么讓人喜歡得起來?
不好的第一印象,只是張松被曹操冷落的原因之一。但最關鍵的因素在下面,否則,曹操也有可能會壓抑自己第一感官。
古人云:國破思良將,家貧思賢妻。所以每逢群雄逐鹿的亂世、內憂外患的壓力,掌權者才會愿意放低身段、不吹毛求疵,不介意出身、長相、性格甚至人品,錄用那些具備一技之長的人,上天才會“不拘一格降人才”。若放在歌舞升平時,當權者總會人為地設置各種門檻……
曾經的曹操,可不就是折節(jié)下士的典型?為了求強求大、打破世家大族的壟斷,他曾長期秉承實用主義,甚至宣稱可以錄用帶有道德污點的人才。“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yōu),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于渭濱者乎?又得無有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許攸是多么囂張、嘴欠,但由于對方能幫自己,曹操曾經差不多是低聲下氣。

就在平定荊州之前,曹操還拉攏了張松的哥哥張肅。當時,聽聞曹操發(fā)兵南下、氣勢如虹,原本鼠首兩端的劉璋接連示好,先后派遣陰溥、張肅前去致敬、送禮。而當時的曹操對此自然是喜聞樂見的,不然益州、荊州背靠背結盟的話也挺麻煩,所以,他欣然地禮尚往來,以漢朝廷之名,加封劉璋為振威將軍、把張肅任命為廣漢太守。
作為張松的哥哥,張肅的形象應該不會與其截然相反。但在當時的曹操看來,這都不是事兒,借花獻佛、用個官職就能安定一方,這買賣劃算。
而在接下來,劉璋派張松拜見曹操時,形勢自己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荊州已投降、劉備被打得落花流水,曹丞相意氣風發(fā)、認為天下再無敵手。區(qū)區(qū)益州?如拾草芥爾!因此,對于長相可憎、巧舌如簧的張松,他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就算明白對方有才,他也沒興趣虛與委蛇了。

其實,曹操對張松的態(tài)度,不過是真實人性的體現(xiàn)。
政治家與常人的一大區(qū)別,就在于他能夠審時度勢,為了大利益,不惜壓抑自己的真實喜好,與自己內心極度討厭的人把酒言歡,對自己厭惡的事泰然處之。這種隱忍、大度,往往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而已。
但一旦他們渡過艱難時期,難免會放松緊繃的弦,內心壓抑許久的好惡難免會有所暴露。曹操冷落張松就是如此,對方可能產生報復情緒?那也得有能力。然而,赤壁之戰(zhàn)打破了他的預估,這才讓張松的瘋狂報復得到了機會,劉備可謂是撿了個大便宜。
然而,一生遵循仁義人設的劉皇叔,其實也有暴露本性的時刻。“斬懷、沛,還向成都,所過輒克。于涪大會,置酒作樂,謂統(tǒng)曰:‘今日之會,可謂樂矣?!y(tǒng)曰:‘伐人之國而以為歡,非仁者之兵也?!戎髯?,怒曰:‘武王伐紂,前歌后舞,非仁者邪?卿言不當,宜速起出!’于是統(tǒng)逡巡引退?!钡S著酒勁稍過,他立即“尋悔”、請回了龐統(tǒng)。
由此可見,常態(tài)化地壓抑真實喜好,即使對于歷史上出類拔萃的政治家而言,也是多么地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