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一）

蘇君儼坐我前面。

這個不折不扣的……罷了，不跟他計(jì)較。

“哎，木琳琳……”

我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他正對著我坐，饒有興致地看著我。我的眼睛對上了他那雙讓人看不透的雙眸。我眨了眨眼，推了一下眼鏡，問:“干嘛？”

“我總感覺有人在罵我，”他的眼神移向窗外。

“關(guān)我什么事，”我喝了一口水。

“不會是你吧，”他滿臉狐疑地看著我。

我嗆了一口水，“你有病吧？”

“還說沒罵我？”他陰笑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忍住不破口大罵的。

“你以后想干什么？”他趴在我的桌上，盯著我。

“我啊，想修文物，”我拿出筆記本。

“別吧，小心把文物修壞了，”他笑道。

“嘖……轉(zhuǎn)回去，”我沒好氣地推了一下他。

“開個玩笑而已嘛?！?/p>

“叮。”

“老師來了，”我小聲道。

他轉(zhuǎn)了回去。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

恍惚間，我回想起了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

（二）

公告欄那里圍滿了人，我怎么擠都擠不進(jìn)去，只得踮起腳尖，奈何身高問題，什么也看不見。

“嘖嘖嘖，身高是硬傷啊?！?/p>

我回過頭來，看到了一個比我高四分之三個頭的男性動物。他笑道:“小妹妹，初中部不在這噢。”

“大哥，我是高一新生，”我瞪著他。

“這樣啊，”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你真是太矮了。”

他笑起來很好看，可是我只想一巴掌扇死他。

“讓一下讓一下，”有個人沖了過來。

我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已經(jīng)被一只有力的手拉過去了。

我撞到了他懷里，內(nèi)心有點(diǎn)崩潰。

“小妹妹，你沒事吧？”

我推開他，只覺臉如開水般滾燙。

“哎，你臉紅啦，”他笑道，“挺可愛的嘛?！?/p>

“切，”我轉(zhuǎn)過身。

公告欄的人漸漸散去，我走過去，在一堆名字里找我自己的名字。

“蘇君儼，高一……”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我找到了我的名字，便準(zhǔn)備轉(zhuǎn)身走人。

“小妹妹，你在哪個班啊，”他叫住我。

“我不是小妹妹，”我回過頭，瞪了他一眼，走了。

我希望我再也不要遇到他了。

我坐在位置上發(fā)起呆來，前面坐下來一個人。

那個人笑容燦爛。

“原來你叫木琳琳，”他笑道，“我叫蘇君儼……高中三年，請多指教了?！?/p>

我突然覺得他笑起來的時候，沒有原來讓我想要扇死他的沖動了。

（三）

事實(shí)證明，我當(dāng)時的想法是錯的。

“真是人如其名，木琳琳，好傻，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狂笑不止。

我覺得他腦子有坑。

“這已經(jīng)是你第三次這樣說我了，”我推了推眼鏡。

他正要說點(diǎn)什么，便被叫住了，“君儼?！?/p>

他的好朋友顏蜜兒走了過來。

經(jīng)過近幾個月的觀察，我覺得他倆有一腿。她有事沒事就會跑過來這邊找他，他有時會撥弄她的頭發(fā)，有時會給她帶飯。

“怎么了？”

“今晚一起吃飯吧？”

他轉(zhuǎn)過頭，問:“你要跟我一起去吃飯嗎？”

“你問我？”我一愣。

“對啊?！?/p>

“不了吧，我才不要做電燈泡呢，”我嘀咕道。

“你說什么？”

“沒什么，”我搖了搖頭。

顏蜜兒還在等他開口，他想了想，道:“不去了?！?/p>

“那好吧，”顏蜜兒看了我一眼，失望地走開了。

“木琳琳，你要陪我去吃飯?！?/p>

“為什么啊，”我驚道。

“為了你我都拒絕她了，你怎么樣也要補(bǔ)償一下我吧，”他說。

“哦，”我竟無言以對。

“你想吃啥，”他帶我去了小吃街。

我發(fā)誓，一開始我是很矜持的。

“章魚小丸子，豆花，還有棉花糖，媽耶還有冰淇淋！”

他跟在我身后，沒有說話，我感覺他一直在笑。

“哎，”他停了下來。

“怎么了，”我轉(zhuǎn)過身。

他慢慢靠了過來，伸出手，抹掉了我嘴角粘著的冰淇淋漬。

我就這樣看著他，他也這樣看著我。

時間好像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把我的左手拉到他的面前，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冰淇淋。

“蘇君儼，你混蛋！”

“哈哈哈，你這個傻瓜?！?/p>

我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心跳卻好像漏了一拍。

（四）

校運(yùn)會來了，運(yùn)動神經(jīng)不發(fā)達(dá)的我，光榮地坐在了班級大本營乘涼。

蘇君儼被顏蜜兒拉去跑1000米了。

我沒有去看他的意思，可是身體卻不聽使喚地走向了檢錄處。

我看到他正在做準(zhǔn)備運(yùn)動。

他看到我了，嘴角揚(yáng)了起來，然后向我眨了一下左眼。

我朝他做了個鬼臉。

他走到我面前，笑道:“如果我得第一了你能滿足我一個愿望嗎？”

“那要看是什么愿望了?！?/p>

“你猜猜，”他笑道。

“好好跑步吧你，”我轉(zhuǎn)過身走了。

“我想看你脫眼鏡的樣子！”

他喊得格外大聲，在場的男生全都看向我。

我捂住臉跑了。

我回大本營拿了一瓶水。

比賽快完了。

當(dāng)我小步跑到終點(diǎn)時，便聽到了廣播說:“高二男子1000米總決賽，冠軍，蘇君儼，亞軍……”

我四處尋找著他的身影，想把水遞給他。

轉(zhuǎn)過身，看到了他，還有顏蜜兒。

他喘著氣，顏蜜兒一手拿著水，另一只手用紙巾幫他擦汗。

我愣住了。

他一邊喘氣一邊四處張望。顯然，他看到我了。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水，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他一直看著我。

我默默地把水放到了地上，緩緩摘下眼鏡，朝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過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五）

我一個人靠在魚池邊的欄桿上，發(fā)著呆。

“哎，你在哭嗎？”他遞過來一張紙巾。

“沒有啊，風(fēng)迷了眼睛而已，”我道。

他伸出手來，摘下我的眼鏡，道:“眼淚都快閃瞎我了，”說著，替我擦了擦眼淚。

他揉了揉我蓬松的短發(fā)，道:“別哭啦，冰淇淋我請。”

“真的？”我笑著抬起頭。

他覺得好氣又好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轉(zhuǎn)過身看魚，卻覺得眼前很模糊。

我的眼鏡呢？

“木琳琳，你不戴眼鏡的樣子，很好看，”他一本正經(jīng)道。

“別胡說，”我把眼鏡拿了過來，重新戴上。

“我沒有胡說，”他看著我的眼睛。

“蘇君儼?！?/p>

“嗯？”

“你為什么要對我好？”

“因?yàn)槟闶切∶妹冒?，”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我的眼神黯淡下來。

蘇君儼，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六）

我和蘇君儼因?yàn)轭伱蹆捍蟪沉艘患堋?/p>

說實(shí)話，我討厭她，不是因?yàn)樗@個人，而是她和蘇君儼的關(guān)系。

她長發(fā)及腰，很溫柔，會為他著想，如果非要說哪點(diǎn)比她強(qiáng)，可能是我吃得比她多吧。

我和他已經(jīng)兩天沒有講話了。

他無法理解我為什么討厭顏蜜兒。

“木琳琳，今晚一起去吃飯吧，”他轉(zhuǎn)過身道。

“吃什么？”

“你最喜歡的吧?！?/p>

我一愣，點(diǎn)了點(diǎn)頭，感覺氣氛有些詭異。

事實(shí)證明，我的感覺是錯的。

那頓飯，我吃得很開心。

那是我們最后一次一起吃飯了。

（七）

他發(fā)信息跟我說，他的父母讓他和顏蜜兒一起出國了。

我撥通了他的號碼，聲音沙啞道:“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p>

“蘇君儼，你知道山有木兮木有枝的下一句是什么嗎？”

“……不知道?！?/p>

“那就不要知道了，”我笑著掛了電話。

眼淚猶如沖破了堤壩的洪水，直往下流。

（八）

我一年沒有聯(lián)系他了。

我考到了一所不錯的大學(xué)。

我依舊沒有長高，依舊被擠在公告欄外面。

我嘆了口氣，回想起三年前的情形。

“借過一下借過一下，”有人向這邊跑了過來。

我識趣地退到了一邊。

學(xué)校里的木蘭花開了。我掏出手機(jī)，給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發(fā)了一條信息:山有木兮木有枝。蘇君儼，這是我新的開始了。

剛鎖了屏，手機(jī)屏幕卻亮了起來。那個讓我念念不忘的號碼給我發(fā)了一條信息。

我一點(diǎn)開，便彈出來兩行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可知？

我心悅卿，卿悅我乎？

我抬起頭來，面前站著一個人，那個讓我朝思暮想的比我高四分之三個頭的人。

他摸了摸我披肩的長發(fā)，笑道:“卿悅我乎？”

我的眼淚涌出了眼眶，笑道:“我悅你?！?/p>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