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有點煩》

馬伯庸

168個筆記

第一章

將帥必起于卒伍，宰相必起于州部。不在紅塵洗禮一番，你成佛了也不能服眾

李長庚算算日子，玄奘也該到福原寺了，便騎著仙鶴去相迎，沒想到一看取經(jīng)隊伍，不由得眼前一黑。

觀音明明說玄奘一人一馬，可他身邊明明跟著兩個凡人隨從。這也就罷了，此刻在玄奘頭頂十丈的半空中，烏泱烏泱簇?fù)碇淮蠖焉竦o，計有四值功曹、五方揭諦，六丁六甲、一十八位護(hù)教伽藍(lán)，足足三十九尊大神，黑壓壓的一片。

天上一日，凡間一年，織女每天都準(zhǔn)點下班，去和老公、孩子相會，小日子過得美滿充實。

三個野妖怪的酬勞、虎穴的租賃錢，都得盡快提交造銷。天庭對這方面管得很嚴(yán)格，過了一年——人間的一年——就不給報了。每次往財神那兒送單子稍微晚一點，趙公明的臉比他胯下的黑虎還黑。

凡夫俗子總覺得神仙不會犯困，這是愚見。神仙忙的都是仙家事務(wù)，一樣會消耗心神。

這一只有六只耳朵，像花環(huán)一樣圍了腦子一圈，而且神情畏畏縮縮的，全不似花果山那只猴子氣焰囂張。

第二章

2025/06/05發(fā)表想法

職場中的額外工作，只有零次和無數(shù)次！對于本不屬于你的工作，要學(xué)會說不，如果實在拒絕不了，那就拖，并且提前給其打預(yù)防針，“低效率”是降低他人預(yù)期挽救自己于水火的法寶。

原文：李長庚聽了，心情稍微好了些，可再一琢磨，不對啊——取經(jīng)明明是靈山的事，自己就是幫忙協(xié)調(diào)而已，怎么聽起來接下來的活全是我干？

李長庚聽了，心情稍微好了些，可再一琢磨，不對啊——取經(jīng)明明是靈山的事，自己就是幫忙協(xié)調(diào)而已，怎么聽起來接下來的活全是我干？

觀音肯定早知道佛祖定的量是八十一難，卻只跟李長庚透露一難。

他本以為是臨時幫一個小忙，可揭帖一發(fā)，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劫由你太白金星護(hù)法，接下來的事自然還是你負(fù)責(zé)。

瞧瞧觀音張羅的這些事：先去長安送玄奘袈裟、錫杖，然后讓劉伯欽提供接待，接著安排孫悟空當(dāng)徒弟，又牽線讓龍王三太子當(dāng)坐騎——好嘛！她經(jīng)手的事情，名義上是劫難，其實全是給玄奘送好處的。

李長庚想到這里，登時連搬運都沒心情了——所有的便宜人情，都是她的，所有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倒讓我來。她居然還好意思發(fā)飛符過來表功，說得好像在照顧我一樣。

玄奘微微點頭，神情矜持，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悟空在一旁抱臂冷笑。

這只黑熊精皮毛干澀，形銷骨立，可見修煉得十分辛苦。

廣目天王供職在南天門，李長庚這一手安排看似多余，其實是向觀音點明了一下立場——我啟明殿是天庭的衙署，可不是你落伽山的跟班。

2025/06/05發(fā)表想法

老實人就可以任人擺布嗎？

原文：觀音這才意識到，能在啟明殿干這么多年的，怎么可能是個任人欺負(fù)的老實人。

觀音這才意識到，能在啟明殿干這么多年的，怎么可能是個任人欺負(fù)的老實人。

第三章

老君把臉一沉：“天蓬他下界時根本沒來交接，也沒人查問，不信你自己查。”

說明玉帝對天蓬圣眷未衰，下界只為避避風(fēng)頭。

李長庚心想，就他這猥瑣脾性，嫦娥尚且要被騷擾，附近的凡間女子只怕更是不堪其擾，這次如果能將其弄走，也算是一樁順手善事

“有什么不好拒的？這野豬精連大士你都敢編派，直接雷劈都不多！”老李說得義憤填膺。

你還不了解那些家伙，自己正事不干，挑起別人錯處可是具足了神通?！?/p>

誰能想到這么巧，她招的夫婿居然是天蓬轉(zhuǎn)世。

他交出去的那篇青詞，前面是照抄揭帖，只在結(jié)尾多了幾句評論。評論說孫悟空在天庭犯下大錯，遇到玄奘之后竟能改邪歸正，可見如果趕上取經(jīng)盛舉，罪人亦能迷途知返，將來前途光明，善莫大焉云云。

玉帝何等神通，不難從這幾句話里產(chǎn)生聯(lián)想——天蓬和孫悟空一樣，也在天庭犯過錯，后者能加入

李長庚已經(jīng)占了個大便宜，這點小事并不在意，點頭應(yīng)允。

這次取經(jīng)盛事是佛祖發(fā)起，為了扶持他的二弟子金蟬子?？沙雒孀o(hù)法的既不是佛祖的十大弟子，也不是文殊、普賢兩位脅侍，反而是從另外一尊阿彌陀佛麾下調(diào)來的觀音大士，這屬實有點耐人尋味。

李長庚心里微微有點不忍，大家都是苦命神仙。

不用說，這貂鼠一定是靈山某位大德的靈寵，才爭取到了這番造化。只是妖算不如天算，造化不如緣法，被天庭硬塞了一個豬悟能，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佛祖無所謂，觀音卻必須設(shè)法去安撫。

修到這個境界的沒有傻子，有時只消一絲破綻，就足以推演出真相。不過話說回來，這也并非壞事。對方明知是你搞的事，偏偏一點把柄也抓不住，這才是無形的威懾。

第四章

大致情況他剛才已經(jīng)了解了：觀音去安撫黃風(fēng)怪，沒想到黃風(fēng)怪直接翻了臉，大罵觀音辦事不力，竟轉(zhuǎn)身走了，直接沖到剛抵達(dá)黃風(fēng)嶺的取經(jīng)隊伍面前。

李長庚垂下拂塵，輕輕嘆了一聲。劫主丟了，首徒傷了，肇事兇徒跑了，負(fù)責(zé)人抓不回來，所有的環(huán)節(jié)都出了婁子，偏偏全程還被監(jiān)察的神祇看在眼里，眼見這一場西行取經(jīng)就要徹底崩盤。

李長庚暗自感嘆，世間的因果，真是修仙者最難擺脫的東西，只要稍微沾上一點，便如藤蔓一樣纏繞上來，不得解脫。

他長考下來，發(fā)現(xiàn)自己非但不能看觀音的笑話，反而還得全力相助，無論如何得把這事彌合回來。

佛祖有云，法不可輕傳。所以黃風(fēng)嶺這一劫，貧道決意求新求變，不拘套路，思路與過往略有不同，諸位不必疑惑

這就是說，如果你有本事把這個爛攤子圓回來，我們愿意配合?？扇绻麍A不回來，我們還是會秉公記錄，這次交談就當(dāng)沒發(fā)生過。

就是假一點，才能把人情做到位。就好比凡人給做官的行賄，都是拎一個食盒說給您嘗鮮，做官的難道不知盒子里都是金銀？不過是要個遮掩罷了。

他飛近再看，觀音的形象在不斷地變化，一會兒是威德觀音，一會兒是青頸觀音，一會兒是琉璃觀音，狀態(tài)很不穩(wěn)定。無論如何變化，那身影到底透出一股天人五衰的凄苦。

李長庚又道：“貧道不知大士是出了什么事會如此失態(tài)，但俗話說，千劫萬劫，心劫最邪。咱倆本是給別人渡劫護(hù)法的，如今給自己惹出這么大一樁劫數(shù)。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你若心先怯了，那便真輸了！”

只見玄奘與黃風(fēng)怪對桌而坐，正歡談暢飲，哪里有半點被擄的狼狽？

豬八戒不能打，打了會得罪玉帝；玄奘不需要打，兩人本來就認(rèn)識，他能配合假裝被擄走；唯一可以打傷的，只有孫悟空。他背后沒有大能撐腰，但齊天大圣的名頭偏偏又大，一旦受傷，可以掀起很大的輿論。

收豬八戒為徒這事，玄奘是被按著頭勉強接受的，必然懷恨在心。何況豬八戒頂替的，還是他的好兄弟黃風(fēng)怪的名額，那更是恨上加恨了。

做人尚且留一線，何況是做神仙。李長庚在啟明殿做久了，深知這個道理。斗歸斗，卻不要做絕，絕則無變，終究要存一分善念，方得長久。

黃風(fēng)怪手里端著滿滿一碟香油，大口吸溜，意態(tài)豪爽，玄奘矜持地端著一盅口杯，輕啜素酒。

她尋不尋著，也是無用；我治與不治，都是瞎子。

這有什么古怪，自家傳下來的血脈，與外頭跳進(jìn)來的終究不同

退一步說，若成佛的是自家?guī)熜值芤策€罷了，偏偏還是一個憑空出現(xiàn)的金蟬子，憑什么？

所以他根本意識不到大部分修行者對逾越規(guī)矩者的厭惡與警惕。這種心態(tài)，只有李長庚理解得最為透徹，才能一眼看破關(guān)竅。

這就是在委婉地批評玄奘了。佛祖調(diào)觀音來，分明是為了屏蔽正途弟子們的干擾，更好地為你護(hù)法，你卻要平白生事把她趕走，真是蠢到家了。

等到觀音下臺，換了阿儺或任何一位正途弟子來護(hù)法，后頭有的是手段讓玄奘到不了西天?？蓢@玄奘只看到眼前觀音的種種過失，卻被真正的敵人誘入彀中，自毀長城。

她現(xiàn)在對太白金星徹底服氣，不再打官腔，反而認(rèn)真地解釋起來。

靈山講究不昧諸緣，很多事情做歸做，是絕不能擺在明面上的，一擺明就著相了。

第五章

沒了因果牽扯，對人間的事情也便看淡了。六耳這種堵門鬧事的偏執(zhí)，易生妄念、成心魔，最為金仙們所不取。

2025/06/11發(fā)表想法

來自書友，可以表達(dá)憤怒，但是不能憤怒地表達(dá)

原文：其實老李之前在觀音禪院時，先考慮的是找六耳來配合，可又怕他見到悟空反應(yīng)過激，然后才找了黑熊精。你看，因為六耳個性使然，錯過了一個機(jī)緣，多可惜。

其實老李之前在觀音禪院時，先考慮的是找六耳來配合，可又怕他見到悟空反應(yīng)過激，然后才找了黑熊精。你看，因為六耳個性使然，錯過了一個機(jī)緣，多可惜。

第六章

無論天庭還是靈山，想要調(diào)查誰，都會先斷了對方的聯(lián)絡(luò)，防止串供——莫非觀音遇到了官面上的麻煩，這才輾轉(zhuǎn)通過木吒與哪吒傳出一點警示？

無論如何，觀音能傳這么一句消息來，至少說明她是站在自己這邊的，而不是舉報者，這一個基本判斷至關(guān)重要。李長庚抓緊時間捋了一遍思路，以至于完全顧不上暈風(fēng)火輪了。

怪不得她斷絕消息。李長庚可以想象，文殊、普賢一定是突然降臨觀音面前，當(dāng)場宣布要突擊檢查，然后收了觀音一切傳信的法寶——多虧了木吒和觀音有默契，一見這形勢，好歹傳出一條模糊的消息

看來之前八戒替掉了黃風(fēng)怪的事，阿儺始終意難平，請來兩位菩薩出頭。

觀音恨恨地對李長庚說，然后發(fā)來一張空白的簡帖：“既然這一劫是試煉，寫揭帖總得有點教育意義。這活交給老李你了?！薄@是感謝李長庚沒出賣自己，請他過過寫詩的癮。

這不是狠，這就是仙界圖存之道——大士你想想，當(dāng)初我如果不擺你一道，你是不是還把我當(dāng)軟柿子呢？”

你得強硬起來，露出刺，讓別人都知道你不好惹，不敢來找麻煩?！崩铋L庚推心置腹道。

第七章

其實單純干活啊，真不累。累的是，咱們一半的腦子都用在提防自己人上了。

第八章

別假惺惺了！我知道你要說什么——怎么能為一只山野猴子，耽誤了取經(jīng)弘法的大業(yè)？不要死得不識大體，不要為了一己私事而耽誤大局。

我要在花果山多待一陣，看顧一下那群野猴子，晚點再回隊伍——反正都是糊弄人的事，多我一個、少我一個都不打緊，金星老兒你多擔(dān)待。

不過這事有點麻煩。孫悟空是因為回花果山奔喪才請假的，但揭帖里不能這么說。此事雖合乎人情，卻無甚正面意義，倘若人人為了家事把工作拋下，怎么弘法傳道？必須為孫悟空的缺席找一個更合適的說法才行。

第九章

每

一次拖延，其實都會把路變得更窄，可又不能不走。

什么叫連我都？我是唐突了嫦娥，但代價是差點上了斬仙臺，前程也沒了，還落得這副尊容。同樣欺男霸女，憑什么他黃袍怪屁事沒有，玩夠了就回天上？我是心理不平衡。

可我這一世，也是憑自己的努力才成了東土稱名的大德。如果總是這么舒舒服服地渡劫，倒顯得我是個被人提攜的紈绔子弟，連先前的辛苦都被抹殺了。有時候，我也想親手做一做，好教人知我玄奘并非嬌生慣養(yǎng)之輩。

第十章

這時沙僧越眾而出，出言斥道：“你侮了人清白，難道就這么裝作無事一樣上天繼續(xù)當(dāng)神仙？”豬八戒站在旁邊眼皮一跳，總覺得這小子在影射什么。

他們不怎么懼怕天條，但如果無視了上司的權(quán)威，可是要倒大霉的。

對真有能力的人來說，額外照顧反而是一種侮辱。

第十一章

我彷徨無計，金蟾主動說，他要下凡為妖，去阻天蓬仙途，這可把我給嚇壞了。阻撓天蓬就是阻撓玄奘取經(jīng)，這事非同小可?！?/p>

一個人若是做事沒有代價，怎么能保證別人不效仿？

這樣如何？我讓天蓬受一回女子的苦，傳諸四方，讓全天下都知道。

對男子來說，懷胎這事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將來宣揚出去，說這是唐突嫦娥的報應(yīng)，懲戒效果比上斬仙臺還好。

第一次有了想做造銷的意愿。原因無他，因為他現(xiàn)在有更不想做的事情，所以迫不及待想要沉浸在造銷里逃避。

趙公明眼皮一抬，數(shù)落起來：“平時我天天跟你們說，造銷要早做早提，你們都當(dāng)耳旁風(fēng)，每次過了期限，倒來求我了?！?/p>

造銷就算我給你過了，到了比干那兒，也會被駁回來，他可比我還無心呢。

李長庚還想探問，可內(nèi)心再次響起警報，這不是自己該管的事。

仙界有些事可以說但不必做，有些事則可以做但絕對不能說。你讓對方私下里怎么賠償都行，但要逼對方公開表態(tài)，性質(zhì)就截然不同了。

第十二章

未知的隱患，比確定的危險更令人心神不寧。

還是那句話，想要修成金仙，要盡量避開因果，怎么還要主動去招惹呢？

秦廣王以前頭發(fā)豐茂能扎住玉冠，如今卻稀疏得很，只能勉強靠束帶固定了，比起崔判官也不遑多讓。

這一路上，秦廣王不斷罵罵咧咧，罵閻羅王不懂生死簿，一拍腦袋非要搞擴(kuò)容，現(xiàn)在出了亂子，還要負(fù)責(zé)維護(hù)生死簿的第一殿擦屁股。李長庚只當(dāng)聽不懂。

若不是已經(jīng)在陰間，早活活累死了。

虎力大仙不卑不亢：“貴府生死簿從不備貳，既無注解備考可參，又無更新記錄可查，層累堆積，龐雜繁復(fù)，如今已呈混沌之相，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我等法力淺薄，只能做簡單修補，一旦觸及根本，后果難測。”

清靜無為，少沾因果，專心在自己的事上就好了。

六耳向三官殿舉發(fā)，好像是說孫悟空大鬧天宮時還有同黨，一直被他隱匿包庇。

我只是提醒大帝，做神仙雖然遠(yuǎn)離凡間，至少要修一修移形換位的心法。咱們與天地同壽，凡人卻是朝生暮死。蚍蜉固然不理解巨龜，巨龜又何曾能理解蚍蜉？

很多人間執(zhí)念我們無法理解，但不代表那些痛苦就不存在。

只要那段“對話”沒暴露，他就不算犯大錯誤。

那一場震驚三界的天宮大亂，恐怕不是孫悟空干的，至少前一半不是。他是替另外一人背了鍋，而且那一人的身份——幾乎可以肯定是二郎神。

這樁禍?zhǔn)履?，說大也不算太大，無非是打傷了十幾個力士侍女，損失了幾十壇仙酒，砸碎了幾百套上品盤碗碟盞而已；說小，可也不小，蟠桃宴是頂級大宴，上中下八洞神仙都會蒞臨，突然被迫取消，影響極其惡劣。

只有孫悟空是下界上來的，沒有根腳，又有鬧事的前科，扛下這口鍋最為合適

說起來，這也算是護(hù)法的一種，所有的劫都是安排好的，所有的亂子都是刻意演出來的。

即使是孫悟空這樣桀驁不馴的大妖，終究也有軟肋。這就是為什么天庭會平白多了一筆花果山靈保撥款，想必這便是孫悟空扛下罪名的條件，要保證花果山的猴子們長生不死。

黑鍋這種東西只要扣在頭上，甭管你冤枉不冤枉，都得落一頭灰，再沒有洗干凈的可能。你若錯信了別人的花言巧語，稀里糊涂先扛了罪，回頭人家一翻臉，你連辯解都沒機(jī)會。

真正的肇事者上門來抓背鍋的，這未免欺人太甚。

二郎神的目的，大概就是蓄意挑起猴子的怒火。只要你一鬧起來，就徹底沒理了，他可以名正言順地鎮(zhèn)壓。唯一漏算的是，孫悟空動起真火來，斗戰(zhàn)實力恐怖如斯，一步步打到靈霄寶殿前，至此事態(tài)完全脫離了控制。

對佛祖來說，亦是樂見此舉。孫悟空是在天庭犯下大錯，然后被靈山鎮(zhèn)壓。他鬧的事越大，越顯得佛法無邊。將來再安排一出皈依釋門的戲，簡直是渾然天成的弘法宣傳素材。

神祇子弟親友犯了事，尋個無根腳的來替罪，實在是屢見不鮮。

從前這樣的事，受害者都是沒勢力沒本事的小人物，不知埋沒了多少委屈，多少冤枉。這次趕上替罪的恰好是孫悟空，是個有能力有脾氣的主，這才從一樁酒后胡鬧的小事故演變到大鬧天宮的亂局。

只是兩個星官不知道，孫悟空在五行山下早就認(rèn)命了。

怪不得取經(jīng)路上，孫猴子一路譏誚冷笑。他本來就身在一個大劫的表演之中，又陪著玄奘等人在取經(jīng)路上演這么八十一難，著實荒唐。大羅金仙有本事遮掩天機(jī)，卻終究難以遮住猴子那看透了荒謬的空洞眼神。

那小猴子對仙界局勢一無所知，自以為找到孫悟空包庇同黨的短處，傻乎乎地跑去舉發(fā)，引起了三官殿如臨大敵一樣的盤查，最后連李長庚都被卷進(jìn)來了。

第十三章

李長庚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講被三官殿請去喝茶。觀音知趣，沒有追問，只說起下界烏雞國的進(jìn)展。

2025/06/16發(fā)表想法

書友評價，習(xí)慣了做牛馬，忽然有天你可以做人了，卻說：人？那玩意兒怎么做來著？

原文：造銷已提交，渡劫不用管，啟明殿也暫時不用去。他平時忙碌慣了，陡然閑下來，坐在洞府里不知該干什么才好。

造銷已提交，渡劫不用管，啟明殿也暫時不用去。他平時忙碌慣了，陡然閑下來，坐在洞府里不知該干什么才好。

不知是早有了心理準(zhǔn)備，還是境界上去了，他竟沒覺得多么悲傷，只有些淡淡的悵然。也不知是在哀悼老伙計，還是在向從前的自己告別。

2025/06/16發(fā)表想法

調(diào)崗

原文：提舉下八洞諸仙宮觀”這個職位，主要是管下八洞的太乙散仙們。那些散仙平日里四處閑游，沒個正事。提舉只是要定期關(guān)心一下他們，發(fā)點仙丹、蟠桃什么的，再組織幾場法會就夠了，實在是個品優(yōu)職閑的好差事。

提舉下八洞諸仙宮觀”這個職位，主要是管下八洞的太乙散仙們。那些散仙平日里四處閑游，沒個正事。提舉只是要定期關(guān)心一下他們，發(fā)點仙丹、蟠桃什么的，再組織幾場法會就夠了，實在是個品優(yōu)職閑的好差事。

但畢竟他和六耳關(guān)系密切，接觸過敏感材料，沒法百分之百洗清嫌疑。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暫時調(diào)離啟明殿，安排個閑職明升實降，先冷處理一段時間再說。

他下意識要抓起笏板去提醒觀音，可猛然想起自己已決意不沾因果，專心打磨金仙境界，于是悻悻地放下笏板，回到蒲團(tuán)前修持。

濁念元嬰急切擺著小手，說觀音與你早有約定，眼見她即將有難，豈能在關(guān)鍵時刻袖手旁觀？這是最起碼的道義，總不能昧著良心不管了吧？

他長嘆一聲，心想自己的濁念果然還是太盛，元神未至精純。算了，新因不沾，舊果總要了掉。

當(dāng)初李長庚被審查的時候，文殊菩薩一直在問沙僧的事，顯然對三弟子的名額十分上心。

只要把本職工作做好，聽誰的都一樣。

再說就算證實了，又如何？到底是二郎神還是背后有什么神仙，西王母到底什么心思，真那么重要嗎？

元神在正念元嬰的幫助下，把濁念元嬰按在地上狠抽，抽到它動彈不了，李長庚的情緒也慢慢平復(fù)下來。

可李長庚知道，揭帖越是平實，說明背后越是風(fēng)起云涌。觀音八成是用上了什么極端手段，逼退了青獅，讓文殊菩薩無功而返。只是烏雞國主為何放棄當(dāng)金身羅漢的機(jī)會，卻無從得知。

這時濁念元嬰又晃晃悠悠從地上站起來，擦擦鼻血。

李長庚心中感慨，沒想到六耳這一鬧，既是自己的劫數(shù)，亦是自己的機(jī)緣。之前遲遲沒有進(jìn)境，就是太過感情用事，以致因果纏身，看來以后要貫徹忘情大道了。

濁念元嬰憑空縮小了一圈，正念元嬰?yún)s越發(fā)精純起來，奮起反攻，把濁念元嬰一腳踹翻在地。

我來不及重新布局，索性傳信給悟空，讓他直接揪住青獅變的國主往死里打，把他打回原形。

李長庚沒料到，觀音直接來了個暴力掀桌，一力降十會，把文殊打了個措手不及。

觀音道：“文殊還是很有決斷的，他在青獅胯下一掏，說他這坐騎是騸過的?！崩铋L庚眉頭輕挑：“這……這是真的嗎？”觀音哈哈一笑：“原本不是真的，他掏過之后，就是真的了。”

青燈古卷伴佛前固然前途大好，但也有人寧愿守著一畝三分地過日子，這烏雞國主，不過是另一個鎮(zhèn)元子罷了。

對面陷入了沉默，良久方道：“是因為黃袍怪的事嗎？”李長庚本想說不是，可話到嘴邊，覺得還是不要提真正的緣由比較好，免得她也沾上因果。

大士不必如此。你之前說，咱們做神仙的，得以普度眾生為念。哪怕是演出來的，也是因為內(nèi)心認(rèn)定這是正理。黃袍怪那件事，我一點也不后悔。只是不能陪大士一起護(hù)法渡劫，誠為憾事。

觀音敏銳地注意到了對方語氣的細(xì)微變化：“既然如此，在這里……預(yù)祝李仙師早悟大道，成就金仙?！?/p>

烏雞國后面的路，得你自己走了。

對了，老李，你如果那邊工作不忙，在取經(jīng)隊伍這里掛個顧問吧，也不要你做什么，就有個由頭，能時常聚聚。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再忍不住去多管閑事了，要無情，要淡泊，要清靜無為……

可惜的是，修行始終沒什么進(jìn)境。李長庚努力讓自己清靜無為，和麻煩保持距離，可每次打坐總覺得心思仍不夠純正，那個濁念元嬰雖然整天被打得鼻青臉腫，可怎么也消不掉，讓他距離金仙的門檻始終差著一口氣。

一次是在車遲國，他跟觀音打了個招呼，把劫難給了虎力大仙和他兩個師弟，下凡去托個夢，算是還了地府的因果；另外一次是女兒國，豬八戒“誤喝”了子母河的水，算是還了對嫦娥的承諾。

當(dāng)年那場隱秘之事被六耳揭破一角，天庭著實慌亂了一陣，他們得確定當(dāng)事人心思沒變化才安心。

以現(xiàn)在猴子的態(tài)度，冰釋前嫌是不可能的，但也不至于上來就翻臉，最多是不理不睬，他的怒火早在五行山下熄滅了……

眼見著一樁樁事情了卻因果，李長庚感覺身體逐漸輕盈，心中暗喜。看來這些時日刻意淡泊還是有用的，至少“超脫因果”有希望了。

沒想到虎力大仙硬邦邦來了一句：“仙師，我們檢索到通臂猿猴的下落了?！?/p>

第十四章

“看來生死簿修好了？”李長庚恭喜道?；⒘Υ笙善财沧欤骸懊銖姾昧耍馗钦f是我們祭煉出了問題，到現(xiàn)在扣著尾款不給。若不是仙師在車遲國讓我們做了一單，只怕我們小道門都餓死了?！?/p>

是用他的名錄登的。我們?nèi)ジ惲_王求證，一對時間，正是孫悟空大鬧地府的時候。是他強奪了閻羅王的名錄，上去改出來的。

這是我們好不容易檢索出來的，發(fā)現(xiàn)時他已經(jīng)快魂飛魄散了，連形體都模糊不清，如同一團(tuán)黑氣。李仙師有什么話，得盡快問。

分辨率只能調(diào)到這個程度了。他不能言語，只能點頭或搖頭，不過無法說謊?！被⒘Υ笙山忉?，“他此時三魂七魄不全，說謊需要調(diào)動大量魂力，超出了他目前的處理能力……

菩提祖師的弟子名額，是不是你篡改了一只妖怪的履歷得來的？

正念元嬰發(fā)出嘶聲警告，再往下就又要進(jìn)入危險領(lǐng)域了。

是你出于自愿，賄賂三星洞負(fù)責(zé)招收門徒的管事，讓他替掉了履歷？

嘿，這家伙也真坐得住。地官大帝和李長庚就六耳的動機(jī)吵了半天，他一個當(dāng)年的知情者，卻在旁邊一言不發(fā)。

那一年，恰好有一個叫六耳的猴妖申請入門，各項考核都通過了，履歷送到這位都管手里。恰好通臂猿猴找過來，懇求他塞一只石猴進(jìn)去，都管便抽出六耳的履歷，把石猴替進(jìn)去。

孫悟空和六耳一個資質(zhì)高絕，成就驚人；一個執(zhí)著頑固，只認(rèn)死理，這才讓這一樁冒名頂替的勾當(dāng)格外刺眼。

悟空本來沒打算和他起沖突，他卻不依不饒，最后兩個一路打到靈山腳下，他瘋了心，居然連佛祖法座都要沖擊，結(jié)果被護(hù)教金剛們合力擊斃了。

他那做派跟主動求死似的，嚷嚷著什么‘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對著孫悟空狠打，不管不顧，滿眼絕望。唉，那神情，和孫悟空幾乎一樣。

不對，不對。當(dāng)初如果自己硬著心腸不管，趕六耳下界，他早早失望，也就沒這事了。正是自己偶發(fā)善心，給了他虛假的希望，卻又沒辦法解決，才導(dǎo)致這一場悲劇。

天上的事都是如此，就像吳剛?cè)タ彻饦?，無論多熱鬧，終歸不復(fù)有一絲痕跡。

他的語氣冰冷依舊，說不上是客氣還是諷刺。不過李長庚多少能理解，經(jīng)歷了那樣的事之后，很難對這個世界再有什么親近感。

它已被正念元嬰打服了很久，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誰能想到這時它居然又回光返照了。

孫悟空聽完之后，沉默許久，面孔有了些微變化：“此事當(dāng)真？”

誰承想，他一聽佛祖說我是真的他是假的，眼睛變得比我的火眼金睛還紅，抄起棒子沖著佛祖就砸去了，然后……被護(hù)教金剛們砸成齏粉，我想阻攔都來不及。

明明是我負(fù)了他，哪里輪得著我心存芥蒂？

我在菩提祖師那里拼命修道，只為了早日出人頭地，好能遮護(hù)花果山的猴兒們。

我辛苦修來一身本事，比九天神仙都高明，可那些好差事，都被他們的親眷分完了，我憑什么只有這點功果？

孫悟空卻說得毫無顧忌：“那一樁事，我只存了一份當(dāng)日二郎神哀求我替罪的留聲，深藏在水簾洞內(nèi)，原指望哪日萬一能用來澄清。沒想到居然被六耳找到，反而害了他，唉……”

這天地之道，無非就是大家替來換去，演來裝去。

2025/06/16發(fā)表想法

我倆真的是一體兩心，他是被鎮(zhèn)前憤怒的我，我是死心后茍活的他。

原文：我倆真的是一體兩心，他是被鎮(zhèn)前憤怒的我，我是死心后茍活的他。

我倆真的是一體兩心，他是被鎮(zhèn)前憤怒的我，我是死心后茍活的他。

金星老兒，你若證不得金仙，就算知道真相，有害無益；等你證了金仙，言出法隨，真不真相的也就不甚緊要了——你說你忙活個什么勁？

我教你個乖：超脫因果，不是不沾因果；太上忘情，不是無情無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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