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算是我的第二故鄉(xiāng),每一年夏日的熱焰鼓吹著荷花之時,我正巧趕上斷橋邊的垂柳挑逗著湖水。
像每一滴酒回不了最初的葡萄,我回不了年少。在這里的每一段故事、每一折心情、每一個句讀我是再也寫不出道不出的。哪怕僅僅是花的朵影、葉的凋圖、情的滄浪、人的聚散,這些都遠(yuǎn)遠(yuǎn)逝于不回頭的光陰洪水里,我變成涯岸送行的女子,千萬難。可如今,我再一次踏上這梧桐樹大道,再一次被凜然的英雄氣概感動時,我才明白,暖風(fēng)翻新的不是一夏又一夏的雨荷,而是一季又一季的情懷。
那年初次踏上大道時,我便有“閱兵”的感覺。兩岸懸鈴木那挺拔的氣魄、劃一的排列,讓整條大道充滿著不可侵犯的蓋世之威風(fēng)。我從沒走過這樣令我膽怯的路,而且還是在天空正藍(lán)、風(fēng)正大的仲夏下午。
今年,我再次走在這條樹蔭鋪就的大道上已是夜晚。鈷藍(lán)色的天空被梧桐的枝葉細(xì)細(xì)地篩下來,顫抖的枝葉,沉靜的枝干,灰霧彌漫在空氣里,似遠(yuǎn)似近的跫音在霧中散來散去。禁不住回轉(zhuǎn)身來望一望所來所往:來處是霧,去處也是霧。我是這條大道上的老貴賓了,聽著兩岸梧桐的低語,從五百年的時空深處傳來,每一次卻都似是不同。靜謐中也有一種羅曼蒂克的情調(diào),梧桐是沉默的伴侶。梧桐樹的心腸,從來都令我感動,這不免讓我懷念起南京玄武湖大道的綠意。那些懸鈴木的樹干脫了一千年的皮,還是絕不了版。
這樣的感動,我每一次都明白我會記住一輩子。
每一次來杭州都會有不一樣的發(fā)現(xiàn),杭州總會讓你感到親切和新奇。今年地鐵五號線開通了,十號線正在建,將聯(lián)通雅戈爾御西湖的住宅和西湖景區(qū),兩年后再來就能享受到十號線的便利服務(wù)了。地下城市人來人往,地面上行人稀疏,任由陽光炙烤著大地。杭州永遠(yuǎn)都是一個地下比地上更熱鬧的城市。去年我以為玩遍的湖濱銀泰,舉著它地下兩層的美食城招牌,又將我招呼過去。
湖濱銀泰D區(qū)的榴蓮芝士烤冷面味道奇絕,濃而不膩,榴蓮加得恰到好處,遠(yuǎn)遠(yuǎn)地聞到香味就能垂涎三尺,趁著熱用牙尖咬起一角,能看見流狀的餡欲要流出,別擔(dān)心,它不會為了滿足大部分年輕人的重口味用芝士綁架你的胃,它不似街邊小吃的油撈烤冷面,反倒是簡簡單單、清清爽爽,微微的甜,微微的糯,只一口就能沉溺。D區(qū)的玉米奶油章魚丸子也十分的好吃,酥小柳點(diǎn)心店里得過金獎的小籠包不務(wù)虛名,奈雪的茶里新出的麻薯和布雷毫不吝嗇,和府撈面里的冰心蛋和牛肉撈面永遠(yuǎn)一番,就不一一描繪了。一樓的一家蛋糕店以專做糯米皮出名,我記不得店名,今年出了新版的芒果慕斯,與去年的口味相比,又是一出新的佳話。每一年暑假的伏見桃山都出新品,不枉我去杭州游一趟。
杭州不缺乏藝術(shù)與時尚,在杭州,甜品師和廚師永遠(yuǎn)是藝術(shù)的一大開拓者。
品嘗了那么多美妙的藝術(shù)品,我也迫不及待得想親自動手試一試。湖濱銀泰D區(qū)六樓的偶作和DIY甜品滿足了我饑餓的雙手,一口氣做了八個,帶回去給弟弟嘗一嘗。
在杭州的第一天,是世俗里的第一天,吃喝玩樂將早八晚九的生活填充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這樣的生活我妹妹過得不亦樂乎,我不免覺得厭。雖然不缺乏味蕾和視覺上的享受,新的刺激和夜晚的奢華將生活熬爛,但杭州的溫婉正在逐漸流失。
第二天,她帶我去了城西銀泰和萬科,嘗到了淺草君的極品日料。味道是很絕了。她給我推薦的南洋大師傅芝士蛋糕很是不錯,但我并不是那么喜歡甜食,尤其是沉浸于美味終日,唇齒有些疲乏。下午只是單純的逛逛,遇見西柳家的陶藝,我為張宜庭買了一個招桃花的小陶貓。城西銀泰也經(jīng)過了一番改造,空間的布置是對奢華的顯擺或是對空曠的追求,我覺得偏向前者。每一家小店都十分寬敞,空蕩蕩的墻上擺著少數(shù)幾件商品,仿佛在用稀少來宣示精致。
我們前往六樓的薄荷手作,我為薛安棋做了奶油膠手機(jī)殼,玩得不亦樂乎。我預(yù)感到回來后自己一定會迷戀上自制手機(jī)殼的(確是如此)。傍晚路過西西弗書店,頗有一種時空泛銹的感覺。記得前年,西湖邊不遠(yuǎn)處的半山坡上,童真年華書屋在熾熱炎炎的午后收留了我們。那真是一間孤寂的小木屋,紅色的木門,除了青苔,還惦記著在廟頂織翠。從那屋內(nèi)望去,山下就是西湖大道,那帶著黑的樹蔭葉影像潑墨的畫法,三兩枝窗前瘦瘦的枝條,不著葉,隨意地曲斜,一朵初綻的花在雨中淋成淡淡的粉紅。
怎么在我心里,藝術(shù)館,街頭畫室,植物展覽,才是杭州的味道。市井的熱鬧愈沸騰,街角的孤寂愈深,時間空間都鹽蝕成一種我所喜愛的遺忘感覺。不知是否是因為我并非畫中人,見得著這畫中景。在杭州人眼里,這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兒了。這不禁有些勸退我渴望入畫的念頭。
在我的提議下,晚上我們一同前往了南山路,在西湖畔逛一逛。出了二號線的定安路一站,天已黑了,湖畔亮著三兩路燈,以往的霓虹在疫情期間都被取下,留余了足夠的靜謐。溫柔的夜,西湖的水,風(fēng)吹縐湖面,殘荷都涼。我可以這么自由地去感覺我身邊的草木蟲魚,可以加入它們或詮釋它們,我感到非常溫暖,便行步不知遠(yuǎn),把雙腳交給路況,把靈魂托給風(fēng)的翅膀了。此刻的美味,遠(yuǎn)遠(yuǎn)勝過這兩天的吃喝享樂,也許身邊的妹妹并無這樣的感覺。她低著頭閑聊微信,笑我的癡迷太出格了。我笑她的隨性太浮躁了。
我愛這古樹,古樹的薄葉乃哲人語,簡且深。其實,生命到了這種程度,說什么都是多余,所以更多時候,樹是無言。只有癡心的人才去拾葉想?yún)⒁粎⒋蠡?。西湖的水永遠(yuǎn)都那么平易近人,今年的水位比以往都高了不少,因而湖面更近了幾分。湖畔小道沒有欄桿,湖水就在你腳邊漾著。西湖的水是那么澄凈,即使披上了濃濃的夜的外衣,清爽的空氣從湖面吹來,比酒都醉人。想起自己常常說西湖的水,我的淚,不由得哼笑一聲。
湖畔每隔六米就閑橫著一個小長椅,在樹蔭下向著湖水,婷婷的垂柳陪伴在側(cè),傍著一對執(zhí)手相看的有情人坐著,在溫潤如玉的陽光中聽他們討論風(fēng)濤。幸福,可惜是他們的,我只有手中的包袱。
風(fēng)聲續(xù)續(xù),有一種低眠的魅力。水波不大,常年浸著一大匹樹影的綠,依舊清澈如初。夜晚的荷葉看不見幾片,落葉如浮舟,閑泊于池緣,遠(yuǎn)處是打著黃色燈光的游輪,和若隱若現(xiàn)的雷峰塔。地平線上繁華的高樓中,我依稀辨認(rèn)出早上逛過的杭州大廈。有樂隊在草茵處唱歌,是劉德華的來生緣。一路上遇到許多慢跑的人、散步的人,有年老的,但大多數(shù)是學(xué)生。我忘進(jìn)深色的湖面,沉沉靜靜,有些莫名的難言之隱。
當(dāng)晚回到雅戈爾御西湖時,我已疲憊不堪。看到自己的微信運(yùn)動占領(lǐng)了50多個朋友的封面后,也有些孩子一樣的喜悅。
第三日準(zhǔn)備離開了。標(biāo)記了幾個決定明年再來闖蕩的區(qū)域,便匆忙離去,唯恐驚起按捺不住的期盼。繆思如絮,也許我已低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