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雖還是沒有孩子，可這些娃娃像極了自己的娃娃。成日與老于照顧這些個娃娃，心里像是吃了蜜。

　　五月末

　　汗流

　　晚間關(guān)了門子，燒餅一個蹲在院子里。耷拉了腦袋，像是要下大雨。

　　“燒餅，今日師父發(fā)了賞錢。咱們?nèi)コ责Q飩吧?！?/p>

　　今天又領(lǐng)了賞錢，小辮兒和九郎要帶大家去吃餛飩?？蓪ち税胩?，也不見燒餅。這才瞧見，燒餅一人蹲在沒人的旮旯里。

　　小辮兒叫了燒餅，不言語只是搖頭。小辮兒也不知平日里吵的人腦袋疼，何事都是第一個的燒餅今日里怎的不沖在前頭了。

　　“燒餅，你怎么了？”

　　九郎蹲下身子，捏捏燒餅長滿麻子的臉。誰知這一捏便壞了事，珠子吧嗒吧嗒就灌了下來?？山o小辮兒和九郎嚇了一跳。怎的？可是捏疼了？

　　燒餅嗤鼻“今……今日……是五月二十三日……”

　　這一說日子，小辮兒這才想起今日確是有一樁事情忘了。今日里是燒餅的生辰，可該是個高興日子。

　　“平日里我爹我娘都會給我做面，頭年來班子里，今日里怕是不會有人記得我的生辰。就連師父可能也是忘了?！?/p>

　　燒餅嘟著嘴，也是頭年來班子。頭年在外面過生辰，今日里也沒人記得。小辮兒瞧著燒餅不高興，便想個法子。叫了師兄弟給燒餅過個生辰。

　　小辮兒記得班子里每個娃娃的生日，師父當(dāng)然也能記得。許是今日里累了，歇息去了，明日便會給燒餅煮碗面。

　　小辮兒叫了師弟們，一同上街。買了餛飩，又為燒餅獨點一碗豬肉味的長壽面?？烧l知師父給的錢不夠，小辮兒犯了難。

　　“老板，我的餛飩不要了?！?/p>

　　見小辮兒急得犯難，九郎就同老板說自己的混沌不要了。

　　“九郎……”

　　“咱倆同吃一碗，從前不是也如此！”

　　九郎叫小辮兒不必?fù)?dān)心，自己餛飩的錢便夠了燒餅的面錢。獨來的一碗豬肉面，給小辮兒九郎饞的吐口水。

　　面燙極了，燙的兩個娃娃呲牙。緊的端在了燒餅前頭，又緊得吹了吹手?！盁灒愕拈L壽面來了！”

　　燒餅以為沒人記得他的生辰，可誰知小辮兒和九郎給他買了長壽面。這一張嘴，這珠子又滴了面里。

　　“我從未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面！”

　　見燒餅吃得香的急，孩子們像是要勾了那碗面來嘴里。見大家都如此，便要將面給大家分了，小辮兒見了，這可不行。

　　“我娘說了，長壽面得自己吃。從頭吃到尾才能長壽?！?/p>

　　一碗面下了肚，又逛了夜市。燒餅早就忘了方才哭的難過，一晚上笑的合不了嘴。

　　打了三更更鼓，這才知道時辰不早了。若是再遲些時候，怕是又要挨打。一拔腿便飛回了園子，堂子里沒人，怕是師父睡了。

　　一群娃娃掂了腳，也不敢出聲，就要回房睡去。

　　“燒餅……”

　　“是師父！”

　　老郭喝了一聲，嚇得幾個娃娃也不敢出聲。開了燈，原是師父于大爺還有張大爺同園子里的人都還沒睡。

　　“燒餅，快來吃面！”

　　老郭前頭放了碗面，這是剛下了場子便到廚房為燒餅煮了長壽面。對面豬肉鋪子關(guān)了門，老于跑了半條街才瞧見一家豬肉鋪子。

　　這大半圈下來，才誤了時辰。竟不知做好了面倒是不見娃娃都跑去那里。這面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一來二去都成了疙瘩面，也不見人回來。

　　“師父……”燒餅像是中了頭彩，今日里師兄弟為自己過了生日，回了班子師父又親手做了面。

　　“怎的，你可是以為師父忘了？”老郭抿嘴，這傻孩子還以為是自己忘了。想來也是大家伙瞧見燒餅不開心一起過了生辰，班子里每個娃娃的生辰他都能記得。

　　孩子們離了家，本就想家的緊。家里爹娘當(dāng)寶貝護著，到了班子里也不能受了屈。

　　“可是吃飽了，不想吃？不過還有半個時辰，若是不吃，這生辰可就要過了。”

　　孩子們推推搡搡半晌也不過來，老于便叫了燒餅過來。跑了半個北京城的街道，買了一塊肉來，怎能浪費了。

　　鈍了半晌的燒餅這才踱了步到了跟前，“好吃極了！”燒餅大口扒拉著面，這眼淚又開始吧嗒吧嗒掉了碗里。

　　老郭以為是做得難吃，低低頭瞧瞧燒餅。

　　“燒餅，可是不好吃？”

　　“不是，我還以為師父忘了，可誰知還能吃到師父做的面?！?/p>

　　燒餅猛的搖頭，今日里師兄弟一起過了生辰。于大爺跑著半個北京城尋了塊肉來，師父親自下了面。從前在家里，待遇也沒這般好。

　　老郭同大堂里的人笑翻了天，這小娃娃。真是可愛的急，一碗面來個梨花帶雨。就是背錯了貫口，也不見如此。

　　見燒餅吃吃完了面，老郭捶捶腰。累了一夜，也該去睡了。今夜里就不抽查貫口，早些歇息，明日再查。

　　五更

　　昨晚怕是玩的太累，見師弟們還沒起床。小辮兒與九郎急得一個個叫了起床，今日可是每七日的抽查日子。師父一會便起，若是站不好怕是又要挨打。

　　老郭早就坐了院中，孩子們一個個還揉眼。搖搖晃晃的還是要站在再睡一覺，老郭醒目一拍，拍的孩子們來了精神。

　　“可是都背下來了？”

　　今日里的老郭怎么瞧也是比平日里嚴(yán)厲些，一旁的老于知了發(fā)生了何事。

　　原是昨日里同老郭一起上街，街上便是評頭論足的長舌婦。指指點點的瞧了二人一路，言語盡數(shù)刺了心頭。

　　“不就是憑著老佛爺撐著”

　　“就是，也就是長得好看些”

　　“若是要什么真功夫，我瞧真就那樣”

　　“也不知道那些個富家人喜歡個什么，也就是些整日里描眉畫眼的戲子，也不知是男是女”

　　“我瞧啊，如果不是那些富家人賞著，能有今日?！?/p>

　　一路從城南到了城西，有些招呼好的人。不過叫人惱心的還是街頭巷尾的婦人，昨日如不是老于攔著，怕是老郭的脾氣早就撕爛了那些個人的嘴。

　　回了班子，老郭也不唱戲了，就顧著捶胸頓足的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