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后,云深不知處。
笛聲起,屋檐上,與夜一樣黑的衣袂在月色下隨微風(fēng)翻飛,浮浮沉沉中,最后似乎他只有自己,單薄的身影分明是孤單的樣子;
夜已深,靜室里,一抹蒼涼的白色,正坐在榻上,聽著入耳的聲聲笛音,緩緩睜開眼睛,望向空氣中一個(gè)不知名的方向,慢慢出神。
屋檐上吹笛子的人,望向月亮,無數(shù)的前塵往事又一次浮上心頭,是與非,對與錯(cuò),好像應(yīng)該隨著之前的死亡消弭。
可是,他不知道該怎么和自己心里還依舊存在的酸澀相處,他不知該以何種身份面對那些老朋友,更準(zhǔn)確的說,是那些故人。
朋友,大概早就不是了,他自嘲地苦笑。
靜室里端坐的他,也曾無數(shù)次追問,問前輩,問兄長,問自己,世間萬事,是否都有定規(guī)定法。
世人對毀譽(yù)得失的評判,又有誰能真正不在意呢,捫心自問,好像他自己也難逃于此。
可他深知,檐上的那人,明明是對的,若易地而處,他不確定自己能比他做的更好。
可是,世人戳著脊梁骨說他是邪魔歪道,他那漫不經(jīng)心的笑里,只怕也有些許澀然是自己也無法感同身受的吧。
冷峻的避塵和隨便,是澆不滅心中熱血的,多年前許下的誓言,他們都記得,無愧于心,這便是他們一直信仰的道。
靜室里的他方定了定神,走到那盞七弦古琴旁,開始跟上檐上吹笛人的曲子,低低地和著。
笛聲只片刻凝滯,然后便不再猶疑。
如霜的月色下,吹笛人忽然想起了云夢的蓮花塢,那里有世界上最美的荻花叢,那里曾是他的家,他的避風(fēng)港,他的天堂。
如今,物是人非,是再也回不去了。
不過,那時(shí),沒有陳情在手,更沒有笛響后毫不遲疑相和之人,想想這些年走過的萬水千山,終究也不是永遠(yuǎn)只有自己,終究,還是有人在意的。
吹笛的人笑了,那些過去,那些是非對錯(cuò),紅塵過往,是該放下了。
都從地獄里回來了,還有什么是參不透看不破的呢。
笛聲忽然上揚(yáng),一掃之前的陰霾。琴聲停頓片刻,也跟著舒緩平和了不少。
天道何時(shí)不幽芒,人世又何時(shí)不涼薄。
不是曾告誡過阿苑么,天地不仁從來都多于因果相報(bào),既如此,又何須在意身后名,況且,那吹笛子的人都不在意了,自己還追究什么。
笛聲停了,他的琴也停了。
他走到床邊,拿出一壇天子笑,溫在爐上,然后就坐在桌邊,靜靜等著。
吹笛人走進(jìn)房間,一眼就看到了火爐上的天子笑,歪頭笑著。他正想尋一杯烈酒,把胸中洶涌的情愫蕩滌一番,笑著感慨一番世事的無常。
明月依舊,知己相伴,何來悵惘。
就這樣吧,無畏無懼無他,只求無愧于心。
就這樣吧,瀟瀟灑灑,坦坦蕩蕩,與想要與共之人遍歷風(fēng)浪。
就夠了吧,還奢求什么呢。
多少人,窮其一生,想要的,也無非就是這樣一曲共天涯的悠揚(yáng)吧。
這樣想想,還是被上蒼眷顧著的。
那,還有什么不知足呢?
聞笛聲,獨(dú)惆悵,云深夜未央
是與非,都過往,醒來了怎能當(dāng)夢一場
紅塵中,毀譽(yù)得失如何去量
蕭蕭血熱刀鋒涼
山高水遠(yuǎn),又聞琴響
陳情未絕,臥荻花月如霜
煮一壺生死悲歡祭少年郎
明月依舊何來悵惘
不如瀟瀟灑灑歷遍風(fēng)和浪
天涯一曲共悠揚(yáng)
穿萬水,過千山,路盡人茫茫
是與非,都過往,醒來了就當(dāng)他夢一場
紅塵中,毀譽(yù)得失如何去量
蕭蕭血熱刀鋒涼
山高水遠(yuǎn),又聞琴響
陳情未絕,笑世事多無常
煮一壺生死悲歡祭少年郎
明月依舊何來悵惘
不如坦坦蕩蕩歷遍風(fēng)和浪
天涯一曲共悠揚(yáng)
--《無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