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黃宗英的《百衲衣》,有一個小細(xì)節(jié)吸引了我。
在《追蹤徐遲》這篇文章中,黃宗英提到女作家張抗抗來找她借一本已經(jīng)絕版了的書,張問黃有沒有,黃說:“有啊,就在亦代最喜歡的書架上,我舉手就能拿到??芍灰铱拷菚?,他就斜著眼盯著我。你想看,他一定不會拒絕?!?br>
看到這句話,我突然覺得這兩個老人十分有意思?!爸灰铱拷菚?,他就斜著眼盯著我”,哈哈,真是猛然被塞了一把狗糧,這樣的話哪像一個古稀之年的老太太寫下的?更像是熱戀中的小姑娘,嬌羞地對著好友抱怨——他可寶貝那本書了,人家靠近一點都不被允許,哼╯^╰討厭死了!果然,無形秀恩愛,最是虐狗。

黃宗英與馮亦代都不是第一次結(jié)婚了,他們已經(jīng)各自有過一段美滿的婚姻,在喪偶之后,年近七旬的黃宗英與八十多歲的馮亦代重新結(jié)合,又組成了一個小家庭。不是平常的老頭老太太搭伙過日子,這兩人的生活,自有其滋味??础兑娮秩缑妗窌r,有兩封來自黃宗英與馮亦代的情書。1993年,黃宗英給馮亦代寫了一封催婚的情書,信中寫道:“我第二次進(jìn)精神病院了。我在讀白朗寧夫人的抒情十四行詩。我幻想的白朗寧來把我接出醫(yī)院?!毖酝庵?,你什么時候來接我?大概是有些著急了,在信的末尾,她有些嬌嗔,又有些埋怨地說:“我聰明的傻二哥,你到底懂也不懂?”單看這一句話,你能想象出來這出自一位接近七十歲的老太太的筆下嗎?
當(dāng)然,在這段感情中并不只是黃宗英在付出,馮亦代婚后的一封書信則更為深情直白。
這是馮亦代在病床上寫給妻子的最后一封信了,被稱作是“最后的聚首”。彼時已是1999年,為了讓住院的黃宗英回家慶祝生日,馮亦代接受了她的“要挾”——再次為黃宗英寫一封情書。
“現(xiàn)在我這個人,說穿了,是為你而生存,因你而生存,再沒有別的了。”——自從愛上你,余生全是你。
“我所希望實現(xiàn)的,是永遠(yuǎn)永遠(yuǎn)不分離,總在一塊,這是以后的日子里必須要做到的?!薄傅靡蝗诵模资撞环蛛x。
“從現(xiàn)實講,我是十二萬分的愛你,比愛自己更多。”——愛自己,是因為我還能愛你。
這樣熱烈的情話,比之徐志摩等風(fēng)流才子,也差不到哪去吧?

我曾經(jīng)在某本書中看到過這樣一句話:“生命如同一杯水,最初是透明的,后來慢慢地變得渾濁,再后來這杯水經(jīng)過歲月的沉淀,再一次透明。不同的是最初的透明接近神性,最終的透明接近人性。”我想愛情也是如此吧,最初的愛情,兩個人愛來愛去,愛得你死我活,夕陽的愛情,也是愛來愛去,愛得你死我活,絲毫不比年輕人遜色。不同的是,最初的愛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最后的愛則是“老來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這是最好的愛情,這也是最后的聚首。二哥和小妹終于在幾年后訣別,可他們的愛情,遠(yuǎn)非“生離死別”可以阻擋——我雖走了,可是我寫給你的信還在,我對你的愛,也還在。
敬啟,文自水墨青花
天涯海角,唯望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