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會說話的蘆葦

1.? 昨天……

昨天,就是2019年6月12日下午,我做完了一場2個小時的演講,聽眾是某大學某專業(yè)大三的學生,本來預(yù)定是講1個半小時,然而,我講了2個小時,因為孩子們學過宏觀經(jīng)濟學和微觀經(jīng)濟學,所以我跳過去部分內(nèi)容,就這樣,我還說了2個小時。

講座結(jié)束時,學院領(lǐng)導說他要講幾句。他夸了我,我覺得這是例規(guī)這也是禮貌,我對自己的講座一直信心不足,每次講完我都會擔心是否會浪費聽眾的時間,并為此虛設(shè)別人不滿意的局而任意折磨自己。

這輩子我也聽過很多演講,明明,人人都很失望,個個都很焦躁,但大家都會真心誠意地說,實在是太贊了!所以,我對美譽一直很警惕。

院長是一個特別樸實的學者,說話之真誠,讓人無法拒絕其中的善意,我是個喜歡研究說話的人,我覺得,我應(yīng)該相信他說的話。

最后,院長說,他想跟大家講一件事。學院上一屆的孩子畢業(yè)時,院長問了所有的同學一個問題,四年中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事情。其中一個男孩子回答說,是W老師的那一次關(guān)于新聞的英文講座,他感覺很震撼很有啟發(fā)很喜歡。這個孩子說的那個W老師就是我,他現(xiàn)在在人大讀研究生。

站在旁邊的我,在那一刻,突然愣住了,是一種感動毫無防備地戳到心底,然后熱血又噴涌到到大腦,這一瞬間永恒了,就像是滋滋滋滋地在我的靈魂上迅速刻下了一個紋身。當歲月逝去,我也老去,還可能得了帕金森癥,回首自己的人生,能想起來的不多,可就這樣的瞬間能記得。

2. 昨天再昨天……

人生都是由記憶構(gòu)成的,一個是你自己的記憶,一個是別人對你的記憶。你對自己的記憶不重要,因為你離開人世了,記憶就隨之消失了。于是世界上只剩下別人對你的記憶,這就是你人生的價值。

人生的確并非因為你富你貴而被記住,而是因為你影響到別人,人生的永恒和價值永遠是因為你在別人的人生中留下了飛鳥掠過天空的絕美痕跡,那是距離甚遠,或永不相逢,卻有著同一刻的心靈同振。

這樣的感動在我的人生中還有幾次。

很多年前,我還在電臺做節(jié)目。在電臺大堂里,我跟同事們說笑著,一個瘦削的中年婦女急匆匆走過去,然后她停住,木了一會兒,然后仿佛下定決心了一樣,轉(zhuǎn)過身來,走到我的面前。問,你是那誰嗎?我停止了和同事的談話,望著她,說,是我。她說,我太喜歡你晚上的節(jié)目了,這段時間你在聊知青歷史知青文學,我天天聽,我非常喜歡你的聲音,喜歡聽你說話,我只是沒想到你那么年輕,我以為你和我一樣年紀。

我表現(xiàn)出一點羞澀,剛想說一點感謝,她又說,我剛才聽出你的聲音了,我只是沒想到有機會告訴你我的感受,其他沒有什么,我們繼續(xù)在天上見。然后她微笑著走了,而我只來得及說了一聲,謝謝你。

這是一個有著知性長相,星光一樣眼神的女性,我依然記得她轉(zhuǎn)身而去的背影,仿佛像一個黑色剪影刻在電臺大門的門框里,屋外是那燦爛晃眼的火燒嬌陽。

我一直不知道“說話”可以在別人的人生里鐫刻下這樣的痕跡,為此我深深迷戀上了TA,但是經(jīng)常為此憂愁,擔心自己文不對題,廢話連篇,思維淺陋,污濁了別人的耳朵,也耽誤了別人的時間。

因為愛說話不是我基因決定,是努力習得來的,所以我一直缺乏自信。小時候的我特別木訥少言,父母為此而充滿憂慮,這孩子太老實了,這么懦弱,怎么辦?!

大學時,一位初中高中男同學寫信過來,他記憶中的我,就是沉默總是微笑,課間操期間也常常望著窗外,顯得很孤獨。他覺得很美,可是對我而言,那是一廂情愿的遐想,那個時候的我其實很卑怯,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和別人自由地有趣地說話。

3. 今天……

我發(fā)生改變是在大學期間,后來畢業(yè)后竟然成為電臺主持人,靠著說話為生??梢娒恳粋€人的人生就是折屏手機,只要你有愿望,看似不可能的硬度也可以發(fā)生彎曲,改變沒有那么難。

一輩子走南闖北,留英訪美,2016年以高齡加入英文頭馬,這里面真有一些不可言喻的好奇和努力,畢竟已經(jīng)蛻身為說話領(lǐng)域里的江湖老妖,拿獎到手軟,卻還要重新出發(fā),探索未知永遠充滿樂趣。

常說沉默是金,更貴話語如星,照亮黑夜,清洗蒙蔽的心靈,從不會因太陽而遮去光芒,也不會有烏云而不再閃耀。生命脆弱,常被碾壓,幸而珍貴的是我們可以獨立思維,還會說話,那,咱們,一起說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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