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被兩人不著邊際的對話弄的一頭霧水,看似平淡無奇的對話中暗藏無數(shù)鋒芒。
突然有人意外地打破了這個僵局。謝蘇玉欣喜地向著男孩跑去,眼睛里閃著光,像是發(fā)現(xiàn)了一筆巨大財富。
“小弟弟你能看見未來?真的嗎真的嗎?”女孩的雙手在男孩臉上不斷揉捏,“那我以后有沒有錢???嫁的那個人是誰?。俊?/p>
起初男孩躲閃著她的手不愿說,可被謝蘇玉不斷軟磨硬泡后逐漸放棄抵抗。開了一個這樣的頭后,大家都紛紛圍了上去,問著關(guān)于自己未來的事,甚至有人問家里的母豬今年能產(chǎn)下幾個豬崽。
男孩選擇一些問題回答,有一些問題能告訴有一些問題選擇沉默。
顧南安松了一口氣,他扭頭向漫然投去一個劫后余生的目光。
卻無意間注意到哥哥站在原地不動,只是目光一直都在伙伴們的身上,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想著要跟著一起湊上去。
在他眼里孩子們只是在問些無關(guān)緊要、沒有價值的問題。反倒讓他在喧囂的人群外變得有些突兀,像是多余的又好像是被遺棄沒人要的東西。
顧槿墨孤獨地像一塊石頭矗立在角落,顯得與一切都格格不入。
其實顧南安知道,自己的哥哥一直都不大合群,多數(shù)時間抱著自己的槍劍到處跑,卻不和任何人開口說話,好像一個透明人安靜的觀望這個世界。
他是一個話很少的人,但腦子會有很多奇形怪狀的想法,他也不說,想到了便動手去做。有幾次對練,他使出所教授的槍式是顧子謙沒有見過的,突如其來的變招兇狠且詭異,差點傷了顧子謙。
顧子謙私底下在喝酒時和外人提到自己的長子,頗為自豪的夸耀其天賦過人,任何東西在他手里都能作為武器,是天生就賦予帶兵征戰(zhàn)的天賦,是武神。
“都是一些故弄玄虛的東西,你能騙他們可騙不了我!”顧槿墨突然大聲怒吼,孩子們都被他嚇了一跳。
一時間寂靜無聲,屋頂上的磚瓦滲漏雨水滴落在地上,一聲輕響后激起無數(shù)晶瑩剔透的水滴散落四方。
“什么看見未來,說一些有的沒的不過是糊弄孩子的把戲。接下來是要騙錢吧?大街上像你這樣招搖撞騙的神棍多了去了!”
小男孩愣了一下,隨即好像意識到了這樣做確實不對。場面忽地尷尬且凝重,所有人都注視著顧槿墨,他也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很冒失。他在這群孩子中間算是年齡較大的,這樣做是間接地把孩子們給傷害,他完全可以等小男孩露出真實目的后再帶著伙伴們離開。
“對于還未到來的事情,我能看見的不一定是真實卻也不會是憑空胡編亂造來的?!边^了一會,小男孩低聲說。
“如果真的可以知曉未來,那么你想知道自己的未來嗎?”他沉聲反問顧槿墨,帶著審問的語氣。
顧槿墨一時有點語塞,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他本想讓自己的朋友們保持警惕心不要上當受騙,卻沒有料到這個孩子如此咄咄逼人,把他一步步逼上絕境,現(xiàn)在他必須要當著所有人面回答這個問題。
“我才不信什么未來不未來,我只知道我想要的一切東西都會想盡辦法去得到?!鄙倌暄鲋弊蛹t著臉,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說大話,余光偷偷地觀察謝蘇玉臉上的表情。
“你能得到所有人都期盼得到的,也會失去所有人都不愿失去的?!毙∧泻⑽⑿χf。
不等顧槿墨開口,男孩伸出手指點在顧槿墨的眉心上。一切的聲音和畫面都消失了,只剩無窮盡的黑暗,顧槿墨在黑暗摸索前行,四周空曠無物,他伸出手抓到的都只是空氣。
他覺得周圍的溫度逐漸開始下降,體內(nèi)的血液也隨之冷了下去。他喘著粗氣,不斷活動著自己的手指,卻仍舊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變得遲緩和麻木。顧槿墨覺得自己快要凍死在這黑暗之中了,于是他開始奔跑好讓自己的身體暖和起來,可路長的仿佛沒有盡頭,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恐懼和孤獨就會追上他。
不知跑了多久,在他累得不行之后原本一片漆黑的地方忽地出現(xiàn)光芒四射,像是有扇門猛地打開。顧槿墨連忙抬手護住自己的眼睛,等放下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高臺之上,如臨帝皇般俯視遠眺江山。密密麻麻的、各種各樣的文武百官俯首跪拜,這樣震撼且具有沖擊力的場面讓顧槿墨心中一陣悸動,劇烈的心跳聲蓋過人海朝圣聲。
可又在一瞬間,他還沒搞懂發(fā)生了什么,一切的人和景都化作黃沙或著灰燼被微風緩緩吹走。
一切都像夢一樣,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仿佛只是走神產(chǎn)生的幻覺。
“未來握在每個人自己的手里,在一切還未到來之前都是可以改變的,關(guān)鍵是你是否有反抗命運的決心?!?/p>
這段話男孩是注視著顧槿墨說的,漆黑的眼瞳中透著攝人的光亮,有如熊熊燃燒的火焰,顧槿墨迅速將目光移開,不敢直視他的雙眼。
“反抗命運……的決心?”顧槿墨下意識地跟著念了一遍。
“你們該走了?!?/p>
小男孩轉(zhuǎn)過身跪坐蒲團上,背影逐漸變得模糊不清,虛無縹緲的煙塵將他縈繞,像是一道屏障將他與眾人隔開。其實是與滾滾紅塵分隔開吧?不涉世不入世,安靜地修行歷練,潛心當個擺渡人。其實他也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孩子,可顧南安卻感覺到了一絲超脫的禪意與釋然,臨走時聽清了他嘴里不斷念著的某句話。
“菩薩,希望你身體健康。”
滂沱大雨悄無聲息地終止,一群人緩緩退了出去,男孩的身影在那間破舊落滿灰塵的寺廟中緩緩變成石雕一般,仿佛融入場景中,變成了其中之一。
唯有那稚嫩的聲音輕輕回蕩在空中,不斷延伸擴至鄉(xiāng)野,聲音一晃就成了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