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往左100米,有家蔬菜水果鋪,往右50米左右,也有一家。
作為一個照顧一家人胃蕾的主婦,我天天光顧這些地方。
光顧的久了,發(fā)現(xiàn)這兩家的風格與處事迵然不同,福氣財運也大相徑庭。
1
先說說往左100米這家。
是一對三十來歲的夫妻,有兩個孩子,兒子在鄉(xiāng)下上小學,他們帶著上小女兒在城里,夫妻倆經(jīng)營果蔬店,女兒上學前班。
早上八點多,老公開一輛面包車從果菜批發(fā)市場拉來滿滿一車新鮮果蔬,停在店門口,車廂后蓋打開,一箱一箱,一筐一筐,一兜一兜,一件一件往店里搬。
老婆迎出來,從車屁股后搬起一筐菜,老公忙喊放下放下,我來我來。
他讓老婆提裝綠葉菜的兜,比較輕,那些筐呀箱呀編織袋什么的,老婆一挪,他一邊搬筐,一邊馬上喊,放著,別動,我來。
他們的鋪子一共五六十個平方面積,后面裝修隔了一間休息和吃飯的地方,有時進到店里,聽見他家小女兒柔嫩的聲音在里間背《道德經(jīng)》、《弟子規(guī)》之類的東西。老婆有時在里間料理家務,或者看小女兒背書。
顧客多了外間熙熙攘攘的,男人忙不過來,手里忙著,口里沖里間喊:春梅——出來幫忙——不行了——
他喊那個“梅”字時,發(fā)音先是二聲,然后往下一壓,再向上一揚,變成三聲,有點像唱戲的在說白時,悠揚地喊簾子后面候場的角色上場那種腔調,聽起來就是滿滿的溫情與愛意。
人少比較清閑時,他們倆一邊理菜,一邊樂呵呵地聊天,老公愛打趣,還像談戀愛似的說那些調情的話,老婆強忍著不笑,又忍不住的笑,笑的還怪俏,像想像中舊時的新娘一樣,兩頰飛上兩片紅霞。
兩個人說笑,錯過了接孩子的時間,老公一驚,跳起來往外跑,笑著,跑著,驚呼著,啊呀呀!了不得了!我的娃要走丟了!——
老婆在后面嗔怪地喊,叫你廢話多,看看,看看。
倆人收拾整理貨品,邊干活邊聊天,時不時互相嗔怪地報怨,卻都是笑嘻嘻的,一副開心愉快的生活圖。
我們常覺著婚姻生活一地雞毛,每天的紛爭繁瑣怨懟,這對夫妻將生活過成了我想像中幸福的模樣,淡如水,又濃如茶,幸福就蘊藏在生活的瑣屑中。
一回去買菜,我剛一進門,碰上一個穿戴很摩登的女人,香氣嗆鼻,我遠遠地躲一邊等她拿菜走人,只見她各樣菜品、瓜果挑了一大堆,放在案上。
店里只有媳婦兒一人,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往電子秤上放,再一件一件撿起來裝進一個大塑料袋,一邊裝一邊累計加錢數(shù),稱完同時加完,共計八十多塊錢。
一說共八十幾元,摩登女人滿眼懷疑,不悅地說,不對吧,這么點東西,不可能呀,我經(jīng)常買,這些東西大約三四十塊錢吧。你稱錯了吧,重稱一下。
媳婦兒一件一件從袋里取出來,再一件一件依次放秤上,累計加完了,還是那個數(shù)。
女人還是不相信,說,再稱一遍,你別算,我用手機加。
媳婦兒再一次一件一件往秤上放,女人緊盯著電子秤顯示的斤兩及錢數(shù),小心翼翼地摁著手機算加法,依次稱完,她加完,還是八十多塊錢。
最后,那女人說,算了,不要了,不要了。扔下大多數(shù)菜和瓜果,從袋里掏出幾根黃瓜一顆箥菜,再稱了一回付了幾塊錢走了。
看她一搖一擺出門去了,我都覺得簡直太惱人了,卻看見這媳婦兒仍笑盈盈的,也不生氣,把東西一件一件放回原來的筐里。
2
再說說右邊50米這家。
差不多,也是一對三十多歲的夫妻,模樣比那一對差了一點,男人矮胖,老婆也矮胖,他們也有一個上小學的兒子和一個上幼兒園的小女兒。
小女兒很肥胖,貪吃貪玩,從幼兒園接回來,在鋪子門口跟放學路過的小學生們逗著玩,男人一把把女兒提起來甩進鋪子門,口里厲聲喊:“再出去,我一把提起來摔死你!”
那語氣,似乎有多少的仇恨,要不是看到他手里是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你還以為他在罵誰呢。
小丫頭嘴饞,一會兒便忘了剛剛的驚嚇,站在冷藏柜前試圖打開柜門,取里面的酸奶火腿等等,那男人朝女兒怒吼:“滾開,什么狗東西?!?/p>
這是真的,驚的我愕然到不知道自己要買什么了。這是在罵自己的女兒還是十惡不赦的強盜。要不是親耳聽見,我不會相信有人會用這種詞語罵自己這么小的孩子。
一個顧客忍不住,不解地說:“小孩子嘛,總是嘴饞一點,干嘛這么罵?!?/p>
他一臉厭惡地答:“你不知道,這賤皮子貨有多討厭?!?/p>
這一答又讓人驚得呆在那兒了,這是在說自己五六歲的小孩嗎?
我懷疑這男人是否受了什么刺激,以至于任何一點小小的不稱意都讓他難以扼制的憤怒,要時時泄一泄憤才能挨過這一天。
一個老奶奶正在挑菜,老人太過仔細,拿著幾朵水嫩的綠葉菜翻來撥去的看,男人正在案前稱菜收錢,一抬眼,瞧見了,朝老人喊:“喂,這菜沒你看上的,不賣,別動了?!崩先藖G下菜悻悻地走了。
過一陣,他正給一顧客稱完辣椒,收錢,許是想起來什么,朝老婆喊:“你今早把辣椒賣幾元?”
老婆回答:“3元?!?/p>
他冷冷地:“賣3元你去批發(fā),我批不來。”
老婆正蹲在地上開箱子,抱起一捆芹菜往貨架上的菜框里放,她明顯已被嗆白慣了,抬起臉翻翻白眼吐吐舌頭,不敢出聲,繼續(xù)抱菜。
一天中午,一點鐘左右,我有事出去,回來順道買點菜,想想家里有其他菜,想補幾個辣椒,一點面條。
這個點人們都吃過飯在午休,菜鋪里靜悄悄的,沒有顧客,老婆孩子都不在,那男人一個人,躺在臨時休息的一張小床上捧著個平板玩。
我拿了東西過來找他過稱,他抬頭見我手里只有幾個辣椒,一袋面條,極不耐煩,皺著眉喊:“去去去!下午再買下午再買!”
我把幾個辣椒放回原處,把面條放回案子,出來了。第一次品嘗了拿錢購物被拒的尷尬。
說明一下,自此,我再沒去過這家果蔬店。
3
年底了,在左邊這家這家采購,他們兩口子一邊稱菜,一邊說笑聊天。
老公說,春梅呀,掙了一年的錢全捐給房地產了,連給你買件新衣裳的錢都沒了。
老婆呵呵地笑著,那就買半件唄,總不能穿著工作服去見你丈人。
老公哈哈笑,你就穿賣菜的工作服回去,我丈人以為咱倆日子過邋遢了,弄不好把我趕出來。
我一邊挑菜一邊隨口問,你們買房了?
男人幸福地感嘆,沒辦法呀,要讓老婆娃娃在城里有個地方住呀,總不能一直住在鋪子里,房子貴的要死呀,才交了一半,明年底再交一半。
我問,買在哪呀?
男人說了一個小區(qū)的名,哇,很高檔的小區(qū),房價物業(yè)都高的讓人咂舌。
我衷心為他們高興,說,你們兩口子真是幸福日子蒸蒸日上呀。男人嘻嘻嘻地笑著,老婆臉上又飛上兩片紅霞。
想起左邊50米那家菜鋪,目前他們家還租住在我的樓下對門。
房東有事找他交涉,碰上我出門,跟我叨叨,這家租戶糟糕的很,男人老是打孩子罵老婆,吵得下面一層住戶老給他打電話投訴,打算今年租完不再續(xù)了。暖氣費拖欠到現(xiàn)在,催了幾回也不交,聽說菜鋪的房租也拖欠著。
我提著瓜果蔬菜,兩手沉甸甸地往家走,不由得思索起來,咱們國人不論做什么,都愛講究個什么地方風水好、運氣好。由此看,什么風水、運氣,藏在人心里的溫暖和愛,就是好風水,好運氣。
這兩家人,顯然,對人對已對互相都滿懷愛意與善意的那兩口子,好風水,好運氣,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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