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丁之境
那天住大理的才村。
晚飯后,和家人一起到樓下的洱海濕地公園散步。濕地公園綠道旁拴著一只棕色的山羊,兒子想喂羊,我就幫他在一些倒伏的蘆葦、竹子上采摘了一些新鮮葉子。他小心翼翼地把綠葉遞給山羊,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羊把葉子銜在嘴里稍微一拽,兒子趕緊松手,看得出來,他還有些害怕,但絲毫不影響喂羊的樂趣。我們還要繼續(xù)往前走,就中斷了兒子的喂羊游戲,但允諾回來時一定會路過這里。
我們一家人沿著木橋、棧道繼續(xù)前行,一直走到了才村的碼頭。洱海的晚風(fēng)清爽微涼,夏日的傍晚在碼頭散步真是享受。前方是水面開闊、波光粼粼的洱海,轉(zhuǎn)身是連綿的蒼山。蒼山上空是黑白兩色奇形怪狀的濃云,云隙間是櫧紅色的晚霞,大面積的仍是淺藍(lán)的天空。大人的愛好是在這美景中流連拍照,但兒子的心思仍在那只羊身上。
實在忍受不了兒子的哼哼唧唧,我答應(yīng)先回去喂羊,但前提是他必須陪我沿著洱海邊繞行看看不一樣的風(fēng)景。兒子還小,還沒膽量獨自回去找他的羊,只好屈從于我這個大人。在蒼茫的暮色中,我牽著兒子的手聽著洱海的濤聲在綠道上漫步。他不僅要陪我散步,還要幫我拍照,在做這些事情時,仍在不停念叨他的那只羊。我問,你為什么那么喜歡那只羊?他說因為我正在看小說《吃狼奶的羊》啊。這是這個暑假我給他的第一本沒有拼音的長篇兒童小說,看來閱讀正在他身上悄悄發(fā)生作用。兒子仍在自言自語:書中的小羊羔叫“流火云”,剛才那只羊叫什么名字好呢?它的毛色是棕色的,就叫“灰火云”吧。一路上,都是他在嘀嘀咕咕,他真的是喜歡那只自由放養(yǎng)的羊。
等我們離拴羊的地方越來越近的時候,我隱隱有點不詳?shù)念A(yù)感。兒子興奮地拽著我的手往前跑,去找他的羊??伤难蛘娴牟辉诹?,只有樹下那一叢雜亂的青草證明著羊曾經(jīng)的存在。兒子一下子大哭起來,“你賠我的羊!都是因為你讓我?guī)湍闩恼眨业难虿挪灰姷?。這不公平……“他的話里滿是憤怒,滿是失望,滿是抱怨。那一刻,我開始后悔了!他是那么喜歡他的羊,我卻用大人的愛好和享受粗暴地剝奪了一個孩子的愛好與享受。
我努力勸慰嚎啕大哭的他:”晚上羊也要回家啊,明天它還會來的,爸爸明天一定會陪你來喂羊的。““萬一明天羊不回來呢?”兒子質(zhì)疑中仍余怒未消。我的心“咯噔”了一聲,是哦,萬一明天羊不在,兒子不又要經(jīng)歷一次失望,我不又再次欺哄了他?想起一路上,我們要給他拍照,他不配合時我們的責(zé)罵,我的“悔”又加了一層。大人常在孩子中求大人,可我們經(jīng)常忘記未成大人時的孩子是什么樣子。
第二天早上,兒子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爸爸,我晚上做夢都在喂那只羊,羊真的會回來嗎?”我心虛地說:“應(yīng)該會吧?!蔽?guī)鹤酉聵侨フ宜难?,?nèi)心竟和他一樣地急不可耐。在小道轉(zhuǎn)彎處,那一叢被羊踩踏過的雜亂青草還在,可是沒有羊。我的心如鉛塊一樣地往下墜。轉(zhuǎn)過彎,兒子突然高興地叫起來:“羊,我的羊!”原來,羊今天被拴在了另一棵樹上??粗鴥鹤踊琶Φ貫樗难虿烧迈r的葦葉、青草、牽?;?,看著他用手輕輕地?fù)崦虻募贡逞虻念^,看著他用一片大樹葉給羊輕輕地扇扇子,我沉重的心一下子輕盈起來。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滿了南山?!跋胫鴱垪椀倪@句詩,看著兒子和他的羊,暗自慶幸著心中的梅花仍可在南山的枝頭綻放。感謝這只偶遇的羊,它讓一顆童心得到了維護,它讓一個父親“悔”的折磨得到了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