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世分陰陽，就如硬幣，我們每一個人，都生活在硬幣的這一面，被稱之為陽界；但，硬幣另一面，我們都不曾見過。那充滿神秘的背面就是陰界吧，也許，我們的靈魂去過。

? ? ? ? 生而不惜，死而留戀。每個人的靈魂在遠(yuǎn)行之際，總要回到熟悉的地方，去看看，以此慰藉留戀人世的心靈罷了。那一年，我們便曾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 ? ? ?那是2006年的冬季，我所工作的學(xué)校是一所山區(qū)里的鄉(xiāng)村小學(xué)，山路蜿蜒，出行的交通工具只有摩托車代步。學(xué)校里三名年輕男教師和校長每人都有一輛，我便是其中一個。

其他教師要么家在本村，要么住在附近的鎮(zhèn)上，每日放學(xué)以后都會回家吃飯、睡覺，然后第二天早晨和學(xué)生們一起到校上課。而我們?nèi)齻€年輕教師之中，我和小王家住縣城，小李的家還在外縣，都是每個星期周末才能回家一趟，有時候遇到值班，隔一周才能回去。因此，我們?nèi)齻€的關(guān)系就比較要好，平日里湊在一起做飯，下午放學(xué)之后一起打牌，偶爾喝點小酒，以打發(fā)孤寂、冷清的時光。

這天，陽光尚好，可冬日里的太陽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氣溫還是低到裹緊棉衣仍然瑟瑟發(fā)抖的地步。中午吃過飯，我們?nèi)吮銣愒谝黄鹕套h：今天天氣冷，下午放學(xué)之后就不打牌了，還是喝酒吧，也能暖和暖和身體。商議好之后小李老師便去村里買酒，我和小王老師隨后便搬來些凳子，準(zhǔn)備晚上喝酒，這個也是我們?nèi)酥g的默契，到喝酒的時候輪流去買，這次，輪到小李老師了。

他發(fā)動摩托車，一溜煙出去，沒幾分鐘便帶回來兩瓶白酒。但他回來之后卻和出去的時候大有不同，匆匆扔下摩托車就往宿舍里面跑，邊跑邊搓著雙手，連酒都是我從摩托車上取下來的。他進(jìn)屋以后，立即蹲在火爐旁邊，一邊呵手，一邊湊近火爐，小王看到此景打趣道：“有那么冷嗎？”，他并不回話，只是一個勁地取曖，好像這種冷已經(jīng)侵入骨髓一般。

我將酒放在桌上，見他那樣，也覺奇怪，冷歸冷，但還沒到那種地步，興許是剛才騎摩托車出去被冷風(fēng)吹了吧。于是我倒了杯熱水遞給他，他也不接，依然使勁向火爐跟前湊著。眼看手和發(fā)梢都快挨近火爐了，我立刻捉住他的胳膊，示意小王和我一起扶他上床上曖一曖，小王立刻會意，和我一起連拉帶拽將小李架在了床上。

小李剛一上床便瑟縮起來，外衣很難褪下，我們只好給他裹緊被子，將電熱毯開到高溫。這時候才有機會看清他的臉，臉色有些蒼白，嘴皮干皺，眼神空洞，表情木訥，似是丟了魂一般。小王說：“剛才還好好的，才出去幾分鐘，怎么會凍成這樣？”，我說也不解：“是??！看他的樣子就像在挨凍一樣，可衣服鞋子都穿得好好的呀?！毙⊥跤洲D(zhuǎn)身拍拍小李：“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找村醫(yī)來看看？“小李擺擺手，便轉(zhuǎn)頭向床里面去了。

我對小王道：“要不咱還是讓他曖一曖，休息一會吧?！闭f著便拉著小王出去，然后對小王說：“你待會給校長打個招呼，就說小李病了，下午他的課我來替他上，讓他多休息會。”小王答應(yīng)著去了。

不久，上課鈴響，我便上課去了，由于要幫小李上課，我一下午課都滿滿的，也沒顧得上去看小李怎么樣了。就在最后一節(jié)課馬上就要結(jié)束時，小王匆匆來教室找我，說小李不見了，打電話也不接。

我著急忙慌拿出手機打給小李，“嘟，嘟”了好久也沒人接。趕到宿舍，只見被子掉在地上，火爐里的火也快熄掉了，其他什么也沒動過。于是我撿起被子疊放整齊，添上火爐，就聽放學(xué)鈴聲響了。然后和小王一起去參加放學(xué)，邊走邊對小王說：“也許小李出去上廁所了吧?！毙⊥趸貞?yīng)道：“不是啊，他的摩托車也不見了?！蔽野参啃⊥酰骸澳茯T車應(yīng)該不會有事，也許是到鎮(zhèn)上看病去了?！毙⊥醯溃骸耙苍S吧，那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钡倚睦锟傆幸环N不祥的預(yù)感，可到底是什么呢，也說不上來，只能往好處去想，那么大人了，還騎著摩托車，就算出去找，也茫無頭緒，不知是去了村里還是鎮(zhèn)上，姑且等一等再說吧。

冬季的天黑得很早，更何況農(nóng)村里面更是早早地就安靜下來，放學(xué)之后一直到吃過飯，我們還是沒有見到小李回來。其間多次打電話，依然沒人接聽，于是我和小王便給小李留了一碗，一邊坐在火爐旁邊取曖，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等小李回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yán)滹L(fēng)吹得窗戶玻璃“嗚嗚”作響。我和小王連忙抬頭去看，并沒什么看到什么，也沒聽到外面有摩托車的聲響。剛想對小王說，要不咱給校長打個電話，讓他通知所有老師出去找找。這時候，宿舍里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火爐里的火苗也跳動了幾下，縮了下去，“吱呀”一聲，門開了，小李老師閃進(jìn)門來，并隨手關(guān)上了門。只見他滿身泥土，眼神呆滯，表情木訥，頭發(fā)散亂地站在門后，其他細(xì)節(jié)由于光線昏暗，看不仔細(xì)，感覺比中午臟亂了許多。

我和小王連忙起身問他去哪了？怎么現(xiàn)在才回來？摩托車怎么沒有騎回來？有沒有吃飯？他也沒有作答，只是說道：“喝酒吧”。這時候明顯感到宿舍里的溫度比之前冷了很多，不由打了一個寒顫，我和小王幾乎同時抓起衣服披在身上，小王則拿出以前常用的酒具（小燒杯），打開酒瓶倒上三杯，而我忙在火爐邊上支起小凳，招呼大家坐下來。

可小李并沒有像往常一樣上前在火爐邊上落坐，而是隨手拉了另外一個凳子坐在門后，悠悠說道：“我坐在這邊就行，那邊太熱不舒服?！边@時候，小王將留給小李的那碗飯端給他，說道：“有些涼了，我給你熱熱再吃吧?！闭f著便準(zhǔn)備把碗架在火爐上。可小李依然悠悠地說道：“不用了，給我吧?！敝灰娝舆^碗嗅了嗅，就隨手放在腳邊，然后伸手要酒，小王馬上又把小燒杯里的酒遞給了他。

平日里我們都比較隨意，并沒有在意小李不愿吃飯，嗅一嗅放在腳邊，是怎么回事，興許是他沒什么胃口吧。但是這個舉動多少讓人有點別扭，見他要酒，也不好說什么，先喝過再說。

于是我們?nèi)齻€舉起小燒杯，說聲“干了”，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再來”小李說道。我和小王有些遲疑，畢竟以前都沒這么喝過，一個燒杯有100ml，平時都是侃夠了，鬧夠了喝下一杯，今天怎么催得這樣緊。這時候小李的臉沉下來：“喝吧“，我和小王頓時一個激靈，不敢怠慢，相互對視一眼，憋住氣一口喝了下去。就這樣一連3杯下肚，第二瓶酒也沒剩下多少了。我的胃里開始翻江倒海，酒氣呼地一下沖上了頭。再看小王也齜牙咧嘴，并不比我好受多少。而小李卻沒什么變化，甚至是連進(jìn)門的表情都沒變過。

我剛準(zhǔn)備打趣說笑，就只見小李起身，拉開門準(zhǔn)備出去，后腦勺上似乎有一些黏糊糊的東西，由于光線太暗看不太清，也不好說什么。而小王馬上說道：“還沒喝完，不許出去上廁所?！薄拔胰ネ竿革L(fēng)，隨便走走”小李回答道，說著便已閃身出門，朝著教學(xué)樓方的向走去。他走后，房間里突然又亮了許多，“噗”地一聲，爐中的火苗也扯了起來。

“隨他去吧”小王過去關(guān)上門，轉(zhuǎn)身對我說道，“來，咱倆把剩下的這點干了。”說著拿起酒瓶就準(zhǔn)備住我們倆的杯里倒酒，可他還沒倒進(jìn)杯中，便“哇”地一下吐在了火爐旁邊，而我看到他的嘔吐物時候，也沒忍住，一口吐了出來，連忙一抹嘴，摸到床邊躺了下去。

不知不覺，我被“咚，咚，咚”一連串的敲門聲吵醒，只見窗外還是蒙蒙發(fā)亮，而小王躺在我的旁邊，一臉疑惑地抬起頭，宿舍中并沒有看到小李的影子，門后的凳子、碗都還在那里，只是凳子下面多了一灘液體，好像有人把酒灑了一地，宿舍里面酒氣沖天，更多了一些嘔吐物的酸腐味道?！伴_門”，門外傳來校長急促的聲音，我馬上跳下床去，打開門。只見校長立馬捂住鼻子，喊道：“快！出事了！”

小王也緊跟其后沖到門邊，探出頭道：“怎么了？”“村里有人打電話來說小李出事了，快跟我一起去看看”校長急切地說道?！鞍。坎粫?！咋晚我們還在一起喝酒來著”小王說道。

雖是口中在說，但我們并沒有停下腳步，立即跳上校長的摩托車沖了出去。摩托車載著3人穿過村子，大約走了十幾分鐘的樣子，便來到一個山溝之上，路邊早已停放了一輛警車。溝底一輛摩托車已摔變形，不遠(yuǎn)處側(cè)趴著一個人，有幾個村民和兩個警察圍在旁邊。我們連忙停好車子沖了下去，走到近前，確認(rèn)是小李無疑。他還半睜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和身上的泥土，都和昨晚喝酒時看到的一模一樣，而后腦勺上還有一灘黏乎乎的血跡，早已凝固。

“出事時間應(yīng)該是昨天下午，我昨天下午回家時看到過一個人騎車過去”一位村民對警察說道。另一位村民馬上說：“不錯，昨天下午我也碰上過，所以今早我要去鎮(zhèn)上路過時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薄翱礃幼樱钦μ煜挛缢は氯?，受傷以后沒人發(fā)現(xiàn)，凍死的?！辈恢钦l補充了一句。

我和小王面面相覷，那昨晚和我們一起喝酒的，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