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推開門，一股腐爛、發(fā)霉的氣息撲面而來，同時映入眼簾的是滿地的孩子的玩具，散亂在沙發(fā)上的大人小孩的衣服，鞋柜旁邊橫七豎八的鞋子，撐到爆的垃圾桶，桌面上散亂的外賣盒......

“這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垃圾場?！北鞠霃男裆险译p拖鞋換上，看著滿地的狼藉，楊奕華放棄了這個想法。沙發(fā)上無處落座，他索性坐在小板凳上，看著這個狼藉的家。

“你多少天沒回家了？”終于還是按捺不住心中蹭蹭蹭升起的無名火，楊奕華撥通了老婆周蕓蕓的電話。

“我每天都回家啊?！彪娫捘穷^的周蕓蕓一臉的云淡風輕，聲音里充滿著無所謂和故意的挑釁。

“我是說我們的家！”楊奕華聲量高了八度，周蕓蕓那無所謂的態(tài)度無異于火上澆油，“這個家還有一點家的樣子嗎！”

“那是你的家！從來都不是我的家?！敝苁|蕓的聲音也尖起來。剛看到手機上顯示著“老公”的來電時，她的心里還有一絲的期待?？墒牵瑮钷热A打電話是找她興師問罪的。

“你這樣有意思嗎？”楊奕華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到底想怎樣？”

電話兩頭是常常的沉默，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們離婚吧。”沉默許久，周蕓蕓說道，掛了電話。

“媽，媽媽，爸，爸爸?！毖姥缹W語的女兒正在床上爬著，這是她結(jié)婚前的閨房，也許以后也是女兒的閨房。那個老公口里的所謂的“家”從來都不是她真正的家。

周蕓蕓不知道，離婚這個詞怎么就這么從自己的嘴里說了出來，她曾經(jīng)愛慘了的男人，她如今卻決定要離開他了。自己的愛情怎么就變成了接下來的離婚、女兒爭奪戰(zhàn)的狗血劇情。她抱住女兒，卻不敢失聲痛哭。

楊奕華嘆了口氣，也不愿繼續(xù)待在那個發(fā)霉的房子里，出了門。

-2-

楊奕華在邊遠的鄉(xiāng)鎮(zhèn)工作，只有周末才能回來。老婆懷孕、生孩子，他都不能在家照顧，原本心里就有內(nèi)疚感?？墒?，他的內(nèi)疚周蕓蕓并不買賬。這樁婚姻原本雙方的父母都不看好，無論是自己的母親，還是周蕓蕓的母親，說了無數(shù)遍讓他們離婚的話，真是恨不得讓他們立刻就去民政局換個本本回來。

在這樣的婚姻里，無論誰曾經(jīng)愛慘了誰，都無法撐多久。

樓下是一條夜市街。有一家叫做“姑姑家的宵夜”的店，是楊奕華和他那幫朋友的據(jù)點。每個人無論好壞，總有一群隨叫隨到的朋友。

“莫琳，在干嘛呢？出來吃宵夜啊，在姑姑家?！贝蛲陰讉€豬友的電話，猶豫了片刻，楊奕華撥通了一個女生的電話。

“忙死了，不去啦，你們吃吧?！蹦账坪醪⒉幌氤韵埂?/p>

“這么久都沒聚過了，聚聚唄?！睏钷热A并不死心，“來哈，等你哦。”楊奕華不給莫琳拒絕的機會，掛了電話。這會兒心里正生著悶氣，經(jīng)不起任何人的拒絕，他怕自己會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來。

莫琳，總是那么進退有據(jù)，那么燦爛地笑著。楊奕華曾喜歡莫琳很久，在和周蕓蕓鬧分手的時候，他就說過他心里喜歡另外一個女生。那個女生就是莫琳。不過，他從來沒有表白過。

“得性！”莫琳掛了電話，笑罵了一句。她會去，但是不會去那么早。這群人，她知道，他們在一起不會好好的說話吃宵夜，無非是斗酒罷了。

-3-

“你們女人就是麻煩！出個門也要兩個小時。來，罰一杯！”莫琳一坐下，楊奕華就給她倒酒。

“我們女人招惹你啦？”莫琳不買他的賬。

“被小周招惹了?！币粋€朋友說道。

“這世界上還有人 比小周更喜歡你嗎？”莫琳開玩笑，指了指不遠的一棵紫荊樹，“你們還記得嗎？當年小周追他的時候，在那棵樹下等到凌晨三點鐘?！?/p>

朋友們附和著。

一晚上，楊奕華的眼神總自覺不自覺地瞟向那棵紫荊樹。那會兒他并不是很喜歡周蕓蕓，決定要和她分手。周蕓蕓卻愛慘了他。那晚是圣誕節(jié)，楊奕華就和現(xiàn)在這幫朋友在一起吃宵夜斗酒。周蕓蕓就站在那棵紫荊樹下。圣誕節(jié)的晚上，天氣挺冷，周蕓蕓就這樣一個人站在那棵樹下，任憑來來往往的人群給她投去異樣的目光。

朋友們不忍心，讓楊逸華叫周蕓蕓一起過來坐坐。周蕓蕓卻怎么也不過來，就那樣站在紫荊樹下，等到喝醉的楊奕華散場，送他回家。

那晚的楊逸華喝醉了。那次喝醉，把楊逸華和周蕓蕓原本準備分道揚鑣的人生糾纏在了一起。

一個月后，周蕓蕓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了。

楊逸華覺得，周蕓蕓是故意的，把自己的一生與她捆在了一起。周蕓蕓卻覺得，沒有任何形式的婚禮，沒有蜜月，甚至雙方父母都不同意，只是一張結(jié)婚證。她把自己卑微到了塵埃里，楊逸華應該對她死心塌地。

-4-

周蕓蕓不介意楊逸華暫時不愛自己。她相信，她總會愛上他的。可是，幾次陪楊逸華出去和他那幫朋友吃飯，她見到了那個叫做莫琳的女孩兒。

女人總是這樣敏感，只一眼，她看到楊逸華看莫琳的表情，就知道楊逸華的心里有莫琳的位置，那個位置的重要似乎超過了她。不過，莫琳的表情卻是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來。她看到楊奕華眼底里的莫琳，心里嫉妒得瘋，楊奕華從未這樣看過自己。

周蕓蕓深信，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那個意外的夜晚，如果不是女兒的到來，楊逸華一定會和莫琳演繹出什么故事來。

“可是，你現(xiàn)在又能怎樣呢？你現(xiàn)在只能和我在一起，糾纏不清。”周蕓蕓心里想著，心里有種隱隱的勝利感。

縱然心里對莫琳有種敵視心里，周蕓蕓不得不承認，莫琳坦坦蕩蕩，她和楊逸華的婚姻問題跟莫琳沒有任何關(guān)系。

-5-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家庭。周蕓蕓在城里出生，在城里長大，他們家自有一種小市民的優(yōu)越感。楊逸華在農(nóng)村長大，但是他們家自有自己的驕傲，他的父母在省城有自己的生意。從財大氣粗上說，楊奕華家遠遠勝過周蕓蕓家。

兩家的父母互相不看好，尤其是雙方的母親。周蕓蕓的母親認為，自己的女兒連個婚禮都沒有，丟盡了自己的臉，讓自己的女兒受盡了委屈。楊奕華的母親卻認為，是周蕓蕓蠱惑了楊奕華，讓楊奕華留在小城里做那餓不死的小職員。

雙方的父母較著勁兒，買房子都是各自付各自的錢，一下買了兩套，各自的房子里都沒有對方的名字。

每一個兒子都有盲目維護母親的心，就像每一個母親都那么的盲目的寵著女兒一樣。這個倉促的奉子成婚的家庭，從一開始就沒有穩(wěn)固過。

-6-

“怎么一回來就和老婆吵架了？”其他的朋友正喝得興起，莫琳小聲問楊奕華。

“她把家弄得亂七八糟。我只說一句，她就說要和我離婚?！睏钷热A端起酒杯，示意要和莫琳喝酒，卻被莫琳攔下了。

“就你這樣，誰和你結(jié)婚都會離婚?！蹦湛戳藯钷热A一眼，徑自喝了口茶，嫌棄道，“一身的公子哥兒的毛病。沒有解決問題的魄力，也沒有解決問題的智慧。就算不是小周，換了別人也不會更好?！?/p>

“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我已經(jīng)為了她改變很多了，還不夠嗎？”喝了酒的楊奕華很激動。

“你努力過嗎？”莫琳嫌棄的看了楊奕華一眼，“就比如今天，你有收拾你所說的亂七八糟的房子嗎？或者不是你親自動手，叫個鐘點工也行。沒有，對吧。你出來和我們混，出來喝酒，你以為你這樣，我們就該同情你？”

“我努力了，我已經(jīng)很努力了。今天就是特意回來看她的?！?/p>

“你努力了，就好好想想小周曾經(jīng)那么愛你，為什么卻終于決定要跟你離婚了?！?/p>

楊奕華再一次喝多了。他踉蹌著走到紫荊樹下，淡淡的紫荊花的清香，刺激著他已被酒精麻醉的神經(jīng)。他想象著那個夜晚，周蕓蕓站在紫荊樹下凍紅的小臉。他記得，她的手冰涼。他記得，是她把他扶回了家。

周蕓蕓長得很好看，倘若不是遇見他，她應該會遇見一個很好的男人，被人捧在手心里?？墒?，這場突如其來的婚姻，自己又給了她什么呢？不過是顆不安定的心罷了。

-7-

楊奕華堅決不讓朋友們送他回家，就這么一步一步的慢慢走回自己的家。就讓自己和那一屋子的亂七八糟一起發(fā)霉好了。楊奕華心想。

推開門，沒有預想中的霉味兒，撲面而來的是滿屋子松樹的味道。楊奕華酒一下醒了八分。

是周蕓蕓回來了。她原本就是生活得很精致的人，平時拖個地板也總喜歡滴上幾滴尤加利精油，說要讓他感覺就想住在森林里一樣。

“老婆，你回來了?！睏钷热A一把抱住周蕓蕓。

“誰是你老婆？我們明天就去離婚?！敝苁|蕓板著臉，心里卻早已柔軟了。

“不去?！睏钷热A抱緊周蕓蕓，“你要去，我就在紫荊樹下站一夜?！?/p>

“那也是你賠給我的，當初我就是在紫荊樹下站了大半夜，才與你糾纏不清?！?/p>

“那我站兩夜，賠給你好不好？”楊奕華耍賴起來，“要不以后我犯錯了，就去紫荊樹下罰站好不好？”

“好，這可是你說的。”

（無戒21天寫作訓練營第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