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今年菜市場賣瓠子比較多。瓠子是我挺喜歡的瓜果類蔬菜,長得很像西葫蘆。不過顧名思義,西葫蘆最初是美洲蔬菜,是葫蘆科南瓜屬的物種。也就是說,口感上相差甚遠的西葫蘆也是一種南瓜!瓠子則屬葫蘆科葫蘆屬,才真的是一種葫蘆,而且還是中國自古以來就有的蔬菜,“瓠”字也相當古老。從口感上講,瓠子比西葫蘆緊致爽口,西葫蘆有些松軟。

? ? ? ? 說起瓠子,有一則有趣的古代文壇掌故。中唐詩人張祜——其流傳至今的詩句里最有名的應該是“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何滿子》)或“潮落夜江斜月里,兩三星火是瓜洲”(《題金陵渡》)又或“人生只合揚州死,禪智山光好墓田”(《縱游淮南》),名字究竟是什么,古代很長時間里一直兩說并存,譬如韋莊選編《又玄集》,就記作“張祐”。一作張祜,一作張祐,必有一誤,卻懸而未決。古代文獻多方傳抄刊印,舛訛百出,點畫之誤而為形近字者尤多。

? ? ? ? 用今天的話說,古人的字往往是名的同義詞或近義詞,也有少數(shù)情況是反義詞。而張祜字承吉,“祜”或者“祐”都講的通,依此法仍難以擇其一。以編著鴻篇巨制《唐音統(tǒng)簽》一千零三十三卷聞名的明人胡震亨給出了自己的判斷。順便一提,后來康熙皇帝命彭定求等修《全唐詩》九百卷,確定了今人看到的唐詩的整體面貌,《唐音統(tǒng)簽》是兩個底本之一?!短埔艚y(tǒng)簽?癸簽》卷二十九云:“張祜之祜,人多作祐字者。小說,張子小名冬瓜,或以譏之,答云:冬瓜合出瓠子。則張之名祜不名祐,可知矣?!睋?jù)考證,胡氏提到的“小說”是馮翊子撰《桂苑叢談》。按,張祜之子小名冬瓜,而“祜”與“瓠”諧音,這里“瓠子”即“祜子”,當然“合出”。冬瓜又與瓠子形近,幽默里透著睿智。
? ? ? ? 正如陳寅恪先生所言,私家纂述易流于誣妄,但不似官修之書之多諱飾,筆記小說也應看作重要史料?!豆鹪穮舱劇愤@則關于張祜的軼事的確提供了作“祜”不作“祐”的有力證據(jù)。

? ? ? ? 以今天的植物分類學觀之,冬瓜也是葫蘆科植物,只不過是冬瓜屬。和瓠子一樣,冬瓜也是盛夏時節(jié)最適宜的美食之一。這大概也是一種“冬瓜合出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