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蒼耳

李榮浩有一首歌叫《年少有為》，歌詞里最深刻的是：

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 懂得什么是珍貴

那些美夢沒給你? 我一生有愧

假如我年少有為? 知進退

才不會讓你替我受罪

婚禮上?

多喝幾杯和你現(xiàn)在那位

人生的軌道太多變了，誰也保證不了自己有多堅定固守原地，列車一站一站地掠過各色立標點，有人一眼成了千年，有人千萬次遇見還是再見。

年少時以為所有暮想過的都能穩(wěn)妥的去實現(xiàn)，后來，實現(xiàn)漸漸生長成了現(xiàn)實，那些勢在必得并沒有如愿以償，那個陪你生長的人最后也沒辦法陪你長生了。

突然間才明白，原來有些事真的不是板上釘釘?shù)模崔D(zhuǎn)，誰也攔不住。

倉央嘉措說，第一眼喜歡的人，真的會很久很久，我放下過天地，卻從未放下你。

前幾天跟好久沒有聯(lián)系的栗子聊了一下，好朋友之間的問候無非就是聊一聊各自的近況，問一問對方過得好不好，她說，真好，我們都在很認真地變得更好。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聊天界面，許久不知道該回些什么，她的朋友圈背景墻已經(jīng)換成了一張文字圖，早已不是那個他了。

早些年的時候，我跟栗子關(guān)系甚是親密，經(jīng)常會去對方家里蹭住。栗子呢，從小跟她媽媽就是一對冤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栗子媽媽又是恨鐵不成鋼，經(jīng)常跟各位老街坊哭訴栗子的不爭氣。

栗子才不會吃她媽媽那套，照她的話說，像她媽媽那種就是喜歡以抱怨來獲得他人的妥協(xié)。

每次一鬧，栗子就會往我家跑，栗子媽媽也絲毫不擔心栗子，畢竟栗子除了我家也沒地方去了。

栗子沒有爸爸，或者說她爸爸不要她了。

都說單親家庭的孩子會異常敏感且缺愛，栗子缺愛是真的，可是敏感，還好吧。

我也曾經(jīng)絕口不提關(guān)于父親的事，因為我怕栗子跟大多數(shù)人一樣，死禁之地，不能沾。

她笑了我的古板與多疑，她說，我才不恨他呢，誰讓他是我父親，再說了，大人的事自有他們自己的道理。

栗子缺愛，所以她比同齡的女孩子都要早熟，她換了好多個男朋友，剛開始我也不理解，我問她，為什么要跟他們在一起??？

栗子頭都不抬地回答，因為他們對我好??！

這句話說出來后，我并不覺得她有多卑鄙以及不忠誠，相反的，我覺得栗子很可憐，可憐這個詞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要讓人掉尊嚴。

有一天夜里，栗子躺在我的床上用手機開著擴音在放歌，我在桌子前補作業(yè)，窗外的月亮有些模糊，樓下的幾條流浪狗還在小聲嗚咽著。

栗子說，我戀愛了，我很喜歡他。

我停頓了，突然很想聽栗子說下去，在我的印象中，她談了好多次戀愛，卻從沒有開口說過喜歡一個人。

怎么認識的，嗯，很熟套的問題，就是一起參加學校組織的一個活動，然后就看對了眼，栗子說，我好像從來沒有過這種心動的感覺。

在一起后，跟所有熱戀里的小情侶一樣，如膠似漆，總之就是甜到齁。

在經(jīng)歷高考大關(guān)后，栗子上了一所不差不好的二本，而她的他，選擇了提前踏入社會。

十八歲的栗子對未來充滿期待，她已經(jīng)想好了等自己畢業(yè)，兩個人就結(jié)婚。

栗子的他也并不是一個見異思遷的人，他對栗子的愛不比栗子少，送栗子去外地上學那天，他很晚才到車站，本想指責他的遲到，他卻從包里掏出了一大包姜糖，說是栗子喜歡吃，怕她去外地就吃不到這么正宗的了。栗子眼淚就這么直直地掉下來了，也不顧這么多人看著，抱著他哭個不停。

那個男生很是努力，他說，他想給栗子一個更好的未來。

后來有段時間我又碰到他了，他在一家汽修店工作，店面還挺大，但薪水吧，一般般。

他也看到我了，連忙脫下手套說請我喝水，還沒等我推辭，他就已經(jīng)跟老板打好招呼了。

找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因為都有點尷尬，所以很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都是不說話的狀態(tài)，他先開的口，栗子最近有跟你聯(lián)系嗎？

我有些驚愕，握緊了奶茶杯，不動聲色地問，她最近在忙著找工作，聽說不大順利。

他抬頭看我，我沒有問他跟栗子怎么了，我知道有些事輪不到有些事輪不到我這個外人插手。

他自顧自地說著，最近跟栗子聯(lián)系很少，兩個人也經(jīng)常鬧小別扭，我工作太忙，她也有自己的生活，感覺兩個人之間好像連聊下去的話題都找不到了。

前幾天我上夜班白天補覺，沒接到她的電話，然后后來怎么也打不通了。

我放下了奶茶杯，那天下雨，她跑了幾家公司都沒什么效果，心情很差，坐公交回來的時候，因為太累了沒讓座，被一個老太太罵了。

老太太嘴很毒，把她全家都問候了一遍，還帶動車上的其他人一起煽風點火。

他不小心碰倒了奶茶，杯里的液體灑了一桌，我喊服務(wù)員拿紙，他慌慌張張地擦著桌子。

她給你打電話了，好多個，你沒接。

她給我打了，我過去的時候，天正在下雨，她一個人站在公交站里，頭發(fā)濕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笑著說，我不能哭，我爸走的那天我都沒有哭。

可是，我怕我看不到和他的未來了啊。

我自顧自地說著，絲毫沒有理會對面那個男生的感受。

這么多年，她說出口的喜歡只有你一個。

我像個不痛不癢的局外人，看著對面的男生紅了眼。

告別之前，他不緊不慢地說，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栗子，她那么好，你看，我沒上過大學，現(xiàn)在就靠修個破車混日子。

但我也是真的很愛她啊，為了她，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去做，我也想給她一個更好的未來啊。

可是，我也怕，怕我什么都給不了她，怕她跟著我吃苦。

走出奶茶店后，我掏出了手機，發(fā)了條短息，栗子，我碰到他了，他真的很愛你，去找他吧。

栗子回復(fù)：嗯。

可能出場順序真的不對吧，重蹈覆轍也是飛蛾撲火，他們終究還是各自揚鑣了，男生提的，栗子也沒跟我說太多，就是說了，兩個人都愛，但還是不在一起了。

他后來也有找過我，還是那個不變的問題，栗子好嗎？

她不好，她還愛你，她什么都不想要，她只不過想跟你一起有個未來，而不是你來給她一個完整的未來。

迫于栗子的要求，這些我都沒有說出口，只是出于禮貌的回應(yīng)，她很好。

我知道栗子無數(shù)個夜不能眠的晚上都在想念著那個年少說要一起到白頭的人，只不過現(xiàn)在他不是年少的少年了，誰也不是機器貓，誰也沒有時光機。

在此之后，栗子仿佛又成到了那個肆無忌憚的不良少女，她馳騁情場，魅力逼人。

她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華麗的衣服，在四方浪蕩，但是這些也只是游戲，她知道自己的底限，再也沒有一個人會來救贖，酒池中的每個人都歡笑著拉她入場，她冷眼看著世間臟骯。

她想，算了吧，也累了。

我知道栗子的他后來在很多個酩酊大醉的深夜街頭都會給栗子打電話，告訴栗子，自己在努力，想給她更好的，可是卻始終沒提要栗子回到他身邊。

他老是說，以后，會有人對你好的，他肯定比我好，我啥都沒有。

其實，他不知道，只要他說一句，回來吧，栗子肯定千山萬水也會奔赴他身邊。

他很努力，他也沒有錯。

他想：栗子啊，以后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