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張衛(wèi)東，生于1959年底。80年代末開始寫詩。自印有詩集《幸福日子的艱難時事》《物色》《從來處來》《一個“逃課生”補交的作業(yè)》《時間的鏡子》《烏有的實在》現(xiàn)居成都。
立春不是你們淺層的表意
如果，立春僅僅是個節(jié)氣上的轉(zhuǎn)換，
事情就單純得多。實情是，
我們處在一個沒有分別的空間，
一個異形空間。年輕時，
我們想法很多，比如，拼命的攢錢，
以為就會得到一個心儀的
玩具……成年后，我們從一個
游戲切換到另一個游戲。
氣象學(xué)問題不是套用了幾個教條的
模型就能理得清。什么叫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什么又叫作
天有不測風(fēng)云？量化過
的異形就不是異形？綠芽尚未萌發(fā)，
何談上房揀瓦。黃歷上說
戌兇亥吉，須躲過上梁，嫁娶
之忌。放心，沒有多少
眼睛會將你環(huán)伺，他們要談的都是
來年的經(jīng)濟。入殮，移柩
的好日子，立春不是你淺層的
表意，就像桃符的向往，
我們?nèi)O，除服，穿著舊日的成衣。
2024.2.4
想象中的阿多尼斯花園
相對費城的天空，洗瓦堰的夜色是否更為
迷人？看看四下飄忽不定的燈火，
誰正在讀費爾南多的頌歌？
對對，里面有一座阿多尼斯花園。
是啊，寫不出詩來的時候，阿佛洛狄忒，
我們還能愛什么，或者再編造些
什么？兄弟，不用告訴我，
他們內(nèi)心真實的看法。哪有什么
永恒的事物，休斯頓只是一個中轉(zhuǎn)。你聽，
晝與夜的交替中，即便再多閃現(xiàn)
也是重復(fù)。其實，在我們
意識到這些的時候，甚至在我們
提筆以前，他們頭上的太陽就已經(jīng)升得
很高了，比如，我們已經(jīng)看得見
他們在空中的奔跑。后來，
我們想靠上去，學(xué)著他們的樣子，
最好能與之并駕齊驅(qū)，然而，我們想多了。
阿佛洛狄忒，窗外世界多么凌亂，
無論你是屬馬還是屬牛的，
趕場子的又有什么不同？詩歌啊，
無論創(chuàng)造力指的是什么，新奧爾良的筆
都不會停下來，重要的是洗瓦堰
和他的區(qū)別。我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往后日子，誰希望
我們能寫下去，在想象中的阿多尼斯花園。
2024.2.13
陽光照在正午的紫砂壺上
正月初五這天，陽光只在正午的紫砂壺上
完成了它對于四個茶碗的旅行。
“冬天宜喝紅茶……”你說，
樹椏上閃現(xiàn)出松鼠綠毛的身影。
“這是云南滇紅，就是你最喜歡的那種”
但，不是品質(zhì)最高的。接下來，
你提起茶壺，前后看了看，
傾斜著，讓褐紅色的茶水逐次
淌進我們的茶碗……哇，午餐前，我們才
談了一小會兒，費城就發(fā)出了
新的照片。這是退休或接
近退休的日子，說什么都不會
那么緊張和彼此介意。我喜歡啜飲時
你握杯的雙手，有一種利落和
嘴角隱約的微笑。我們就
相互詢問起了一些朋友的近況。
對，對，這些年，我們確實都經(jīng)歷了許多。
然后，就談起了越南的咖啡豆，
也不記得當(dāng)時是怎么說的，
但肯定說了不少喝咖啡的妙處。
再接下來，我們又討論了彼此的寫作，
比如，獨特性、語調(diào)和節(jié)奏感……
今天是情人節(jié)，不要總是
沉湎于那些沉重的話題，就算
情人不在場，也要讓談話的氣氛洋溢起來。
2024.2.16
誰讓我們更接近臨床的抑郁
為什么要賦予一塊石頭以靈性，并以此
劃分我們的禁忌？這成形于河谷
的渾圓之體，它們的磨合，
實則是自然的賜予，但我不能說
這是一種暴力。經(jīng)院哲學(xué)
還是處世哲學(xué)，真正的自由并不易界定。
比如，你愛上了一個美妙的異性，
你向她示好，用一個詞語、
一個游戲或一個自然之物去表白，
在傍晚的街頭與之散步并
走入一家歐派裝飾的咖啡店說：“ 您想
來點兒什么？” 像問候那樣或是
期待一種贊同，而這過程
好像是必要的。怎么能說言語的
形式又敗給了彼此的眼神？
石頭不是巴別塔，沒有詞語以外的含義。
如果，為一時之欲強迫自己為她
唱一首確實無關(guān)痛癢的歌……
實在不是哲學(xué)的命題。你已做得
夠多了！時間在催促著你，
加速投入這行動。誰能肯定思考的走向
不出差錯？不是所有石頭切開后
都有賭石者所期待的美玉。
過分理性或沖動，從自然反應(yīng)的
心理講，誰才是靈魂真正
的解放，或者讓我們更接近臨床的抑郁？
2024.2.23
在成都洗瓦堰讀蔣浩的詩
午后時分，我仍然坐在上午的桌旁，換了杯
事先自帶的紅茶，并不十分介意剛才
你在對面椅子上說的那些話……
這是成都東二環(huán)外一家臨河而建的
休閑之處，對應(yīng)著無鹽的春天。
是的，我已在此坐了好久，并遠遠地回味著
你在海風(fēng)掀起的波浪上 “擰下一個又
一個獰猙的浪頭”*，卻又無法
知曉你是如何用它“填充著崖堤之間
的裂隙”*。沒錯，這里地處內(nèi)陸，
沒有大海，更沒有椰子樹可能帶來的另一種
幻象。這里叫洗瓦堰，曾是當(dāng)年位于
岸邊不遠處的那些國企取水、
排污的地方并兼顧著灌溉周邊農(nóng)田，
今天它們已是腦海深處的閃念。
此刻，在你離開以后，我當(dāng)然知道可能打開
的想象……我更知道，謊言的霓虹下，
夜晚的酒色對應(yīng)的鹽分比重。
比如前天，一位老總和我在此不期
而遇，看他雞血剛剛褪去的臉，
看他如此不自在地與我握手，然后噓寒問暖。
2024.2.27
*? 取自蔣浩詩《在東方洋路茶別老孫后想起剛剛死于
? ? 獄中的阿列克謝·納瓦爾尼》
*? 同前注。
幽微中的孤獨有一種奇跡
人性的劣根告訴我，什么是最猥瑣的
生活哲學(xué)。而詩是靈魂的痛苦
或聲音的起義，更是張自我填寫的
空頭支票。當(dāng)月色說出了她的
寂寞，風(fēng)就唱出了彩云的低吟，而你
必須表現(xiàn)出比無聊的蛤蟆更多
的耐力，在彌漫的霧氣中，容忍著
刺向你詩中最心怡部分的那柄
利劍。也許這就是你的至暗時刻，愛
卻不一定準時到來。雨在翻騰
的夢中不停地下，淅瀝的側(cè)面更有
無形的鳥人們在瘋狂起舞。但，
這不是你能知曉的預(yù)言。雖然，力量
只能來自你的內(nèi)心，卻并不是
一切都可以任由誰來安排?？杀?br>不是一滴露水，你早已錯過了
大海的青春期。一首詩的感覺很早就
蟄伏于你的少年，你可以一直
無限的釋放這快樂的音符，往返于
天堂的訴說，想象著一種奇跡
的發(fā)生，就在詞語孤獨幽微的旅途中。
2024.3.2
那是無知的腦海掀起的噪音
放心，菲利普 · 萊文*，說到寫詩，我絕不會
走你的套路。作為猶太人，你認為
“奧斯維辛后寫詩是野蠻的”？
那不是一只獵犬被擊打后，在火爐邊上的
哽咽，事實是，這比我們的
想象更加復(fù)雜，卻不是愛意的刺痛。
昨晚的酒桌上，你又罵了娘，可是這些年來，
醫(yī)生一直在說乙醇對心臟最直接的
刺激。天氣預(yù)報基本靠不住，
更別說故事里的“二月”。持續(xù)的倒春寒又
讓冰雪融化的日子不斷推遲，
哪有啥柳枝上新冒的嫩芽，更不見
熬過整整一個冬天還未空花的蘿卜“春不老”。
現(xiàn)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祈禱
無力生育或不愿生育的新娘
與尼姑牢記季節(jié)應(yīng)有的更替，讓嬰兒的
哭聲不停地叫醒星辰或月光。
對，你必須遵循春天的意愿去播撒
人間的種子，讓來年的秋天擁有更多的可能。
對，我們并不需要季節(jié)紊亂的承諾，
那是你們無知的腦海掀起的
噪音……他們又在數(shù)據(jù)的左端編輯什么？
說這不是我們的天真與無辜，
就像火爐邊那只哽咽的獵犬，確實
訓(xùn)練有素，嗅覺突出……真的真的非常能干。
2024.3.9
*? 菲利普 · 萊文(1928-2015)，美國詩人。2011 年成
? ? 為美國第十八任桂冠詩人。
不是仲春的雷聲滾過了頭頂
無論我們愿不愿意，一些事情都將發(fā)生，
并極大地改變生活安靜的氛圍。
比如，新能源，娃哈哈，
或者說，形成來自蒸汽的雪晶。
這不是農(nóng)夫山泉的后退
對天鵝絨的祈禱，當(dāng)你發(fā)出了這個聲音，
并不意味你已學(xué)會了密室逃脫。
找找那本墜落時弄丟的
說明書吧，不是關(guān)于反應(yīng)堆的。
這兒不是盆地，沒有你
昨天傍晚拍攝的強烈陽光下金合歡花的
光輝，即便是不遠處的紫辛夷
都不會比這悲傷的韻律
更長久。比如欒樹虛榮的光環(huán)。
是的，關(guān)于廣寧省對于
洗瓦堰的描述，我的計劃已停滯了很久。
是小棕櫚，還是相似的大葉榕？
相對你說的代價，微風(fēng)
更容易逝去。我們找不到合適
的禱告詞，是你對詩的
命名，還是這個春天的雷聲滾過了頭頂？
2024.3.12
這是人類激動的又一個瞬間
地球上弄不好的事情火星上或許能弄好。
我們期待著，你的又一次三級跳，
讓文明與科技再一次
以九十度夾角直上云霄……
一個人的星辰大海，同樣要從幽微之處
打開靈魂的寬度與視角。啪啪啪，
在大地起伏的另一面
打臉的戰(zhàn)火點燃了誰的眉毛？
雖然，這只是多維空間發(fā)給量子力學(xué)的
代碼，卻始終找不到可以對應(yīng)的
呼號。而忘情的沉默
如何給進入深度睡眠的世界
更多夢幻的奇妙？一個人的勇氣會不會
又以奇跡的結(jié)果讓軌道再次走偏？
直播間里，人們紛紛
揚起了手臂，驚呼的哇哇聲
也帶動著我的情緒。四分鐘以后的大洋
西岸回答說：成功了！在你守望
的南帕特雷島海邊……
我想，這是馬斯克的視角與
格局，也是人類興奮激動的又一個瞬間。
2024.3.15
這不是沃爾科特詩中的葡萄
真的，沒有什么好懊悔的，相對更為
驕傲的他們，噢——別懷疑
他們保有的青春。請告訴白鷺們，
這不是沃爾科特詩中的葡萄，
看看那些散發(fā)著荔枝和茉莉香的女人，
甜蜜總在黃色的冰鎮(zhèn)威士忌
打翻之前。什么情況下才能使用
芝麻油并嗅到鯉魚的味道呢？
不，不，在你們眼里，我只是個可笑
且傻傻的學(xué)生，從未懷疑過
任何先知。你們的鼓舞多么精神
什么才叫“為兄弟兩肋插刀”？
什么叫值得的信賴？想想溫暖的日子，
噢，這會兒他們又到了，來，
讓我們一起去迎接他們，然后再
一起沖著食物，干完了這杯，
貪婪地瞥一眼女服務(wù)員白皙的事業(yè)線，
你說這與你的缺陷沒有關(guān)系，
也無所謂滑稽。面對三月采花的
人們，一切都可以在臆想中
發(fā)生，這不需要有什么特別的感受力。
2024.3.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