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丑婦
夜色清涼，云生隨著月光行走在一片老樹林。后頭望去，江家已經(jīng)一片燈火通明，想來是發(fā)現(xiàn)了云生的失蹤。云生一邊走一邊回望，想著那江熙瑤嬌俏的小臉，不禁有一絲黯然。可是想到江岳的話，又讓云生氣的跺腳。正當(dāng)云生的心里千回百轉(zhuǎn)，他發(fā)現(xiàn)一條暗紅色的長龍從江府探出了頭，隨即一條變成兩條，兩條變成四條，轉(zhuǎn)瞬便蔓延了山莊的四面八方。
“看來江家是開始出來抓我了，我可不能被他們逮住。不然可就遂了那老東西的心意了?！?/p>
云生暗自咬了咬牙，開始加快了行進(jìn)的速度。官道上已經(jīng)有來往的馬匹飛馳，想來也是江府的人。云生只好繼續(xù)走在樹林中，卻發(fā)現(xiàn)身邊愈發(fā)的嘈雜，搜捕他的人越來越多。云生有些惶然，四下張望有什么可以安身的地方。
忽見那路旁遠(yuǎn)遠(yuǎn)的挑出一面布幌子來，近前看時，上面三個大字：十里香?；献酉旅嬉婚g茅草房，門口橫著幾張木桌椅，筷筒里胡亂插著幾雙長短不一的木筷，地上零星散著碎豬骨，爛菜葉。云生靈機(jī)一動，鉆進(jìn)小店的后院用煤灰給自己涂了個花臉，便大搖大擺的在店里坐了下來。
小店此刻并無一個客人，生意怕也并不如何景氣，他便隨意找個相對干凈的桌子坐好，還未開口，茅草房里便走出一個五短三粗的村婦來，看起來丑不可言，眼睛卻十分的靈動，一張口門牙還缺了兩個，說話跑風(fēng)漏氣。
“客官要點什么？”
云生倒也不生厭，笑著說：“麻煩大姐給我來碗素面吧?！蹦谴鍕D也露齒而笑，粗聲道：“好咧，他爹，素面一碗！”說罷頭也不回的進(jìn)屋去了，隱約聽著案板鐺鐺做響，間有村婦絮叨之聲傳來，無非嘮叨自家漢子窮酸、摳門之類。
云生雙目緊閉，大小周天隨虛無心法暗自運轉(zhuǎn)，自那日見過因緣十步殺昏厥之后，虛無心法似乎運轉(zhuǎn)的順暢了許多，也快了許多，云生不明就里，但行功一刻，渾身便有說不出的舒泰，渾身疲乏盡去，此間極樂，卻也無暇理會村婦的閑言碎語。
正自飄飄欲仙間，只聽耳畔砰的一聲巨響，云生忙睜開雙眼，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放在眼前，湯汁灑了半張桌都是，再看那村婦時，卻早已轉(zhuǎn)身忙去了，云生暗暗念聲無量壽佛，心想這樣粗魯?shù)呐?，也不知道是何人娶了她來?/p>
剛要低頭吃面，卻聽旁邊一人呼喊：“柳賢弟！”云生一回頭，卻是個生面孔，此人穿著錦緞云袍，長得有些像土財主，胖滾滾的身子打著招呼便從旁邊桌上坐了過來。云生心里狐疑，這人是誰？難道是江家的人？心想著，手便悄悄摸向腰間的青鋒劍。
正是炎夏，日頭毒辣，只見那胖子手里攥著一條寬大的汗巾，邊擦汗邊道：“可算找到你了，趙闊讓我來找你的?！痹粕睦镉煮@又喜，連忙問道：“趙大哥現(xiàn)在何處？”胖子揮著手中汗巾扇著風(fēng)，眼睛瞇成一條縫，“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闭f罷就拉著云生向官道旁早已停好的一輛華麗馬車上走去。
只聽得耳旁一道風(fēng)聲，不知何時，村婦忽然出現(xiàn)在馬車與兩人之間，一張滿是老繭的粗手伸到了云生的鼻孔前：“面錢還沒給呢?！卞\袍胖子把一塊碎銀放在村婦手上，村婦把銀子揣進(jìn)懷里，手又伸到了胖子鼻孔前：“你的錢還沒給呢！”錦袍胖子大怒：“我又沒吃你家的面，付什么錢。”
“哈哈哈，”只見村婦仰天大笑：“唐門鐵算盤果然精賽鬼，誰說不吃面就不用付錢的，你在我六道門前過，拉了我的肥羊還不想給錢，這普天之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兒？！”聽到六道這兩個字入耳，如同一聲炸雷，錦袍胖子面色變了數(shù)變，低聲道：“六道門前是非多，生魂野鬼無需過，久仰大名。不過此人干系甚大，說不得，今日要得罪了。”說罷，錦袍胖子一揮袖，一股氣勁將云生推到一旁，深吸一口氣，整個人的氣質(zhì)竟然為之一變，前一刻還像個土地主的胖子，此刻舉手投足竟有幾分宗師風(fēng)范，云生只見胖子向前邁了一步，那村婦一臉漠然，也向前邁了半步，只一個錯身的功夫，胖子悶哼一聲，整個人重新恢復(fù)了委頓的胖子形象，轉(zhuǎn)身朝向云生，面如金紙，慘然一嘿，晃了兩晃，頭也不回的閃進(jìn)了馬車。馬夫顯然訓(xùn)練有素，一甩手，挽了個漂亮的鞭花，馬車風(fēng)馳電掣的離開了。
云生楞在當(dāng)場，任是瞎子也看得出來，這村婦居然身懷上乘功夫，一個回合便擊退了江湖上的成名人物。那婦人見云生呆立著，下巴往桌子方向一點：“吃你的面！”
云生心忖斷然沒有實力與之抗衡，走又不敢走，只能靜觀其變，誰知道之后村婦自去忙活，仿佛忘了云生的存在。
一個多時辰后，官道上飛馳而來幾匹駿馬，馬上幾人一身勁裝，腰間斜挎佩劍。
這幾人跳下馬來大踏步過來喝道“婆子！倒水！”村婦咧著嘴應(yīng)道，出門添茶倒水，樣子十分恭敬。幾人見村婦貌丑，十分嫌棄，其中一人呼喊著要酒，卻有一人制止，揮手將村婦摒退。
“最近不大太平，上面叫我們小心行事?！?/p>
那要酒的人不高興了，嘴里嘟嘟囔囔，旁邊的幾人卻都不搭理他，只是安靜休息。
云生好奇的打量幾人，卻與其中一人對上了眼，正是那喊著要喝酒的人。那人橫眉立目瞪視云生，罵道：“小賊看什么！”
說著起身就要過來，云生趕忙扭頭不敢再看。卻只聽撲通一聲，那人居然跌倒在地。其他同行幾人紛紛大驚起身，卻一個個接連倒地。
村婦緩緩走來，手一揮，四周奔上來幾個魁梧漢子將這幾人手腳一縛，幾下子就將財物佩劍和馬匹掠劫一空。
“行了，扔后頭去吧。”村婦拍拍手，指揮著幾個大漢打掃桌椅，小店又恢復(fù)了一副沒什么人光顧的不起眼模樣。云生只是咋舌，默默呆在角落不敢多說。
云起云落，轉(zhuǎn)眼便到了日落時分，官道上行人漸稀，那村婦居然徒手從屋中搬出一面碩大的桌子，二十余條凳子，流水價的菜式轉(zhuǎn)眼把那桌子擺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大桌子四周插滿火把，照耀的燈火通明，遠(yuǎn)處看，直如同烈火烹油一般。村婦和幾個手下圍坐一桌熱熱鬧鬧的吃起飯來了。
云生坐在一旁，先是納罕這村婦居然有如此蠻力，更驚嘆她這樣一個粗鄙之人居然做的一手好菜，色香味俱全，遠(yuǎn)遠(yuǎn)的一聞就勾得自己腹內(nèi)饞蟲亂跳。（未完待續(xù)）
下一章?【武俠】姑射山（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