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四天了,我仍然在糾結喝酒那個晚上。
雖然我當時并沒有喝酒。
那個晚上是跟前地產企業(yè)、現(xiàn)某著名互聯(lián)網企業(yè)的中層管理人員一起聚餐。席間同事帶了白酒,而我從一開始就一言不發(fā)地點了瓶水自顧自地喝。
上菜,上花生,然后開始扯談,一如所有飯局酒局的套路。那些套話我雖然沒法完整背誦出來,但是聽了上半句就知道下半句,簡直像被迫默寫討厭的課文一樣折磨。唯一引起我注意的是對方說話滴水不漏,全是廢話。我忍不住在心里驚嘆了下。
一個人全說實話是挺難的,但全說套話、不摻雜半點真實感情也不常見。自我保護這么好,讓我覺得有點不尋常。
酒過三巡,我方基本上都有點暈了,對方仍然清醒、臉上一點紅血絲都沒有。這個時候,酒桌上能算得上清醒的只有他和我了。忽然見他舉起杯子,對著虛空一晃。然后開始講起他過去的故事。
他說,以前他在中東待過,聽到槍聲在旁邊響起,他以為自己活不下來了。那一刻他就想,為什么要在外面奮斗,為什么不回家。
他說,上周埃航出事那天,他也坐了波音737max機型的飛機。飛機落地時聽說了埃航墜機的消息,他再次想為什么要待在這里,好想回家。
好想回家
好想回家
好想回家
……
他重復了幾遍,但是我的同事們都有點醉了,沒人聽到這句話,沒有回應他。大家只是舉杯說: 喝喝喝。
因為我跟他的位置隔得很遠,我也沒有回應。他唯一一次表露的感受,就這樣被淹沒在空氣中了。
他舉杯對空氣的那一幕后來在我腦海里后來在我腦海里回放了好幾遍。
我突然覺得,那晚上我們大家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物理距離也就10米,但是每個人都像一座孤島相隔千萬里,53度的酒精味都遮掩不了濃重的孤獨。
同事的孤獨在于壓力太大,他們純粹想借酒精釋放壓力。釋放后,所有的苦仍舊憋在心里。喝酒就是喝酒,不表達也不理解,只是想麻痹自己。
對方的孤獨在于他把自己埋得太深,只能在酒過三巡后對著空氣一樣的樹洞說幾句自己的感受。只有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才能脫下面具。
我的孤獨在于,這其實是我最討厭的場合。即使不喝酒,我也非常討厭參加酒局。但是同事并不理解。他們覺得喝酒可以減壓,所以他們不理解有人會覺得喝酒是一種折磨。
我覺得同事不理解我。
但反過來想,我平時是否有更多試著去理解別人呢?
有些對于我來說很輕松的東西,也許對別人很困難呢?
我又是不是應該在那天晚上回應一下那人說的話,讓他知道,他的感受被“聽”到了呢?
如果我們都能相互多一點理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