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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頭人：吾輩的野性乃是對人類的反叛
豬頭人（Pigman），顧名思義，指的是一種長著豬腦袋的人形生物，它們頻繁出現(xiàn)在幻想類及神話傳說相關(guān)的小說或游戲中，設(shè)定也大致相同：群居，豬頭人身，皮糙肉厚，有著類似相撲運動員一般臃腫而壯碩的“三角形”身材，是低劣、下等、骯臟、粗魯、貪婪的代名詞，對其他種族的雌性抱有令人費解的生殖欲望等等。
為什么人類在設(shè)定異種生物的時候總喜歡來這茬兒，憑什么我們豬頭人就非得對人類這種渾身上下沒多少膘的瘦猴兒發(fā)情??？！難道我們豬頭人就不能有自己的審美傾向嗎？每次看到這種設(shè)定我就氣得渾身發(fā)抖?，大熱天的全身冷汗 ，手腳冰涼 ，地獄空蕩蕩，魔鬼在人間，這個世界還能不能好了？豬頭人到底要怎么樣你們才滿意?，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這個世界到處充斥著對豬頭人的污蔑 ，豬頭人何時才能真正的站起來！——咳咳，抱歉跑偏了。
在部分情況下，豬頭人也會跟獸人/半獸人畫上等號，而根據(jù)陣營設(shè)定，他們通常會是與人類對立的邪惡勢力的附庸（炮灰），因為勢力不強、地位不高，所以一般在游戲或小說的劇情推進之后，豬頭人就會逐漸退出人們的視野，最終存在感只剩下在設(shè)定集上那一塊豆腐塊大小的說明（悲）。
嘛，跟所有的半獸人一樣，豬頭人的誕生，也來自于各國古代神話傳說里賦予動物人格和神力（神奇的力量）的傳統(tǒng)。而在眾多的動物之中，豬作為六畜之一，與人類相伴的歷史長達九千年之久，是現(xiàn)存數(shù)量最多的大型哺乳動物之一，其形象所蘊含的象征意義自然遠比那些沒有被人類馴化的野獸豐富，它們甚至已經(jīng)化作了一種文化符號，滲透進了人類文明的發(fā)展歷程中。
通常來說，“豬”的形象具有正反兩方面的象征意義（這里僅僅討論家豬，因為就如同狼之于狗，野豬所攜帶的象征意義與家豬存在很大差別）。
一方面，“豬”蘊含著財富、祭品、豐收、安康、家庭幸福等正面意義，而同時，它也蘊含著無法逃脫被宰殺的厄運、愚蠢、丑陋、低賤、污垢、暴食、淫亂、無用等負面意義。
而在大部分國家的文化中，“豬”形象都是以負面為主，在中國古代的志怪小說里，一些蠻夷會被描述為豬頭人身的怪物，被人拿去和“落后”、“愚昧”、“好吃懶做”等詞畫上等號，而在西方，“豬”被認為與惡魔有關(guān)：在圣經(jīng)中，耶穌在驅(qū)散附身人類的惡魔之后，將它送進了一群豬里。拋開各國各自的文化語境，我們的“豬兄”之所以會受到如此非議和詆毀，大抵是其作為家畜，既不能像同為六畜的牛一樣為人類耕地，又不能像羊一樣為人類提供皮毛，也不能像馬一樣供人乘騎或者像狗一樣給人看家護院的原因造成的。
此外，豬本身的一些特性，例如會吞食穢物、吃掉自己的幼崽、以及會和自己的父母亂倫交配等等，也是造成人類對其評價偏低的原因。
不過，從九方個人的角度而言，以人類的倫理道德去評價其他生物的本性，其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傲慢的事情，是人類中心主義（即單方面地對自然進行道德關(guān)懷，并且認為自然的價值由人類決定的一種思想）的一種表現(xiàn)。在這種思想的影響下，人類很容易走到自然的對立面上，并一廂情愿地將支配自然、奴役自然當做自己的使命，然而事實上，自然根本不需要被定義、被規(guī)范，凡是自然中存在的，便是合理的、客觀的，即便人類滅絕，自然也會繼續(xù)存在，并孕育新的文明……
……啊，不好意思，說得有些過頭了。
書歸正傳，總之，受到上文提到象征意義與特性的影響，其他家畜被人格化之時形象往往是較為正面的——至少格調(diào)要不會太差（比如象征著“超越凡人”的半人神牛頭人；具備神性和魔性雙重含義的羊頭人；象征著矯健與游牧的半人馬等等），只有豬頭人仍舊無法擺脫“劣等生物”頭銜，終日以掠奪和殺戮為生、與骯臟糟糕的生存環(huán)境相伴。
然而，就是這樣被無數(shù)奇幻小說和游戲設(shè)定為雜魚的種族身上，卻時常散發(fā)著一股令人感到違和的“恐怖感”，這種恐怖感并非源于對豬頭人丑陋的鼻子、兇惡的獠牙或是臃腫的體型的厭惡，而是一種更加微妙的心理原因：面對被解放者所表現(xiàn)出的內(nèi)疚與害怕被報復的心理。
奇幻小說家和游戲設(shè)定人員們也許從來沒有想到過，僅僅是將“豬”從惡臭難聞的豬圈里解放出來，將它們擺到人類對立面的位置上，就已經(jīng)完成了一項“偉大的成就”——將“豬”從注定被圈養(yǎng)、被宰殺的命運之中解放了出來。
當豬還是家畜的時候，人類不會因為奴役它們而感到任何的不適。從人的角度而言，動物與人類的一個很大的差別就是動物不存在道德觀念，只有動物本能和原始欲望，是一種非理性的存在，持有理性的人類支配非理性的豬玀，是一件符合道德和邏輯的事情。
然而，在我們對動物進行了人格化，甚至賦予了它們擬人的形象以后，人與動物之間不平等的關(guān)系也就此被打破。根據(jù)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的觀點，“動物內(nèi)在地設(shè)置了一個可置入性區(qū)域，這樣，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以某種方式被置入動物中。動物設(shè)置了這個可置入性區(qū)域，或者更嚴格地說，動物本身就是這個區(qū)域，然而，動物拒絕任何像人與人的關(guān)系的‘共同一道’，動物有一個潛在的可置入性區(qū)域，但是它們并沒有必然地擁有我們叫做世界的東西。動物人格化，在肯定動物個性的同時，也進入動物設(shè)置的‘可置入性區(qū)域’，使動物擁有‘我們叫做世界的東西’”。
人類的情感相當豐富，將動物人格化，能夠擴展它們的心理功能，使它們擁有像是人類一樣進行思考、記憶與聯(lián)想的能力。而當人類對豬進行人格化時，我們不禁會想，一個長期被剝削、被奴役、飽受“種族歧視”的種族得到了解放，獲得了跟前任主人同等的地位（作為智慧生物的地位），并理解了人類社會的倫理道德，假如此時他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種族過去悲慘的歷史，那究竟會引發(fā)怎樣的后果？
這個問題的答案自是不言而喻：復仇、反叛、戰(zhàn)爭、革命……也正是這些可怕的字眼，使得豬頭人設(shè)定中那沒有來由的敵意與侵略性變得合理且能被接受了（種族屠殺、奴役與販賣、將種族中的女性當成生育機器——仔細一想，這不正是人類一直以來對豬這個種族做的事情嗎？）
人類會對豬頭人產(chǎn)生恐懼，除了受到恐怖谷效應(yīng)的影響外（對其似人而非人的屬性感到排斥和恐懼），在很大程度上便是源于因為對方獲得了與自己同等的地位之后，人類重新審視雙方關(guān)系時對過去行為所產(chǎn)生的一種道德自責，并對對方潛在的報復行為所產(chǎn)生了恐懼心理（這一現(xiàn)象也恰是世界上一些國家之間微妙的關(guān)系的由來）。豬頭人所散發(fā)的野心與恐怖，并非源于罪惡的欲望，而是作為家畜向人類發(fā)起的偉大的反叛，而人類會因為被奴役的對象掙脫枷鎖而感到恐懼，反倒成了一種極具魔幻現(xiàn)實主義的諷刺了。
最后，再分享一則與豬相關(guān)的豆知識：與牛馬羊不同，豬是雜食動物，只要餓了啥都能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沒錯，有時候人類也可能成為豬的“飼料”。在人類與豬漫長的交往歷程中，飼主被豬襲擊、被豬殺死吃掉的事件不勝枚舉，甚至在美國至今還流傳著屠夫被豬群襲擊并吃掉后化身殺人厲鬼的的傳說。
“據(jù)說在1893年世博會期間，在芝加哥有一個屠夫。他有一個習慣，每次走進屠宰場之前，都會帶上豬頭面具，發(fā)出豬叫一般的‘哼哼’聲，為讓那些等待被宰殺的豬仔認為自己是同類而放下戒心。
某天，屠夫照常戴好面具進入屠宰場，卻不慎摔倒在地，面具掉落下來。而那些等待被宰殺的豬見狀一擁而上，將屠夫吃得尸骨無存。
在這期豬吃人的事件發(fā)生不久后，這位屠夫的老主顧們也紛紛離奇喪命。他們每一個都慘遭開膛破肚、剝皮抽筋，最后被倒掛在浴缸里放血，就像那些被宰殺的豬一樣。人們這才意識到，這應(yīng)該是那位慘死的屠夫所化身的惡靈所為。
至此以后，人們總是說，如果你站在鏡子面前輕聲說：“here, piggy, pig, pig（豬豬來這里~）”，豬臉屠夫就會從天而降，殺死看見的一切活物。”
——“芝加哥豬臉屠夫”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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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馬丹：《論漢語成語中十二種生肖動物的象征意義及其教學》
李燕：《論莫言小說中動物人格化的美學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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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素材來源于網(wǎng)絡(lu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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