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南北朝——劉裕伐燕（316）
話說公元409年夏天，劉裕的大軍浩浩蕩蕩向北挺進，來到了大峴山。這座山巍峨險峻，是南燕國的一道天然屏障。過了這道山，前面就是一片坦途，直指南燕的心臟地帶。按常理，這種險要之地，敵軍肯定重兵把守，一場惡戰(zhàn)在所難免。可奇怪的是，劉裕率軍翻過大峴山，竟然沒遇到一個燕兵的影子！
這時候，劉裕手指天空，臉上笑開了花。身邊的親兵忍不住問道：“將軍，咱們還沒見到敵人的影子呢，您怎么就高興成這樣了？”
劉裕收起笑容，給大伙兒解釋道：“咱們現(xiàn)在過了大峴山，意味著咱們已經(jīng)闖過了最險要的地段，將士們都知道，退路已斷，唯有拼死向前，才能活命。你們再看看這田野里，到處都是還沒收割的莊稼。咱們的糧草問題也不用愁了。敵人已經(jīng)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六月的某一天，劉裕的大軍抵達了東莞。南燕主慕容超之前派公孫五樓、賀賴盧和左將軍段暉等人，率領(lǐng)五萬步騎兵馬駐扎在臨朐。聽說晉軍已經(jīng)過了大峴山，慕容超又親自帶著四萬步騎兵趕去增援，同時命令公孫五樓率領(lǐng)騎兵搶占水源地——巨蔑水。
這巨蔑水可是塊戰(zhàn)略要地，誰控制了水源，誰就掌握了戰(zhàn)場的主動權(quán)。劉裕的前鋒將軍孟龍符是個猛將，搶在公孫五樓前面趕到了巨蔑水，二話不說，上去就打。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公孫五樓抵擋不住，掉頭就跑。水源，落到了晉軍手里。
劉裕的布陣也很有章法。他讓四千輛戰(zhàn)車排成兩翼，就像兩只巨大的翅膀，護衛(wèi)著中央的步兵，浩浩蕩蕩、齊頭并進，在臨朐城南與燕軍主力迎面撞上。一時間，殺聲震天，兩軍混戰(zhàn)在一起，從白天一直打到太陽偏西，勝負依然難分。
仗打到這個份上，雙方都殺紅了眼，就看誰能先找出對方的破綻。這時候，參軍胡籓湊到劉裕身邊，低聲說：“將軍，我看這仗有門道。燕軍把全部家當都拿出來跟咱們正面硬拼了，那臨朐城里肯定沒留多少人守城。咱們何不學學當年韓信破趙的法子，派一支奇兵，從小道繞過去，端了他的老窩？”
劉裕一聽，眼睛一亮，這主意正合他意！他馬上派出胡籓、諮議參軍檀韶、建威將軍向彌，率領(lǐng)一支精銳部隊，悄悄地從燕軍陣后穿插過去，直撲臨朐城。為了擾亂守軍的軍心，他們還故意放出風聲，說這是從海道殺來的另一支晉軍先頭部隊。
這招果然奏效。向彌身披重甲，第一個沖上城頭，燕軍守軍本就兵力空虛，又被這突然襲擊弄得摸不著頭腦，頓時大亂。臨朐城，就這樣被拿下了！
慕容超正在前線督戰(zhàn)，突然接到后方傳來的噩耗，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自己的大本營都丟了，這仗還怎么打？他顧不得許多，單槍匹馬就沖出了戰(zhàn)場，跑到城南去找段暉。這時候，慕容超的心理防線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他這一跑，整個燕軍的陣腳全亂了。
劉裕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他立刻下令全軍發(fā)起總攻。晉軍將士士氣大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撲向燕軍。燕軍群龍無首，又失去了指揮，瞬間就垮了。這一仗，晉軍斬殺段暉等十多名大將，燕軍尸體堆成了山。慕容超拼死逃出重圍，一口氣跑回了廣固城。這一趟，輸?shù)镁?，連玉璽、皇上的輦車和那些象征帝王威儀的豹尾，都成了劉裕的戰(zhàn)利品。
劉裕打仗，最擅長的就是乘勝追擊。他帶著得勝之師，一路追著慕容超的屁股打，直逼廣固城下。沒過幾天，晉軍就攻克了廣固的外城。慕容超帶著殘兵敗將退入內(nèi)城，據(jù)城死守。
劉裕也不著急，他下令在城外修筑起一道高達三丈的圍墻，把廣固城圍了個水泄不通。墻外，又挖了三道深深的壕溝。這下，慕容超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了。同時，劉裕還放出風聲：凡是歸降的，一律安撫接納；有才能的，不論漢人還是夷人，都提拔任用。這一招效果奇好，一時間，歸附的人絡(luò)繹不絕，連當?shù)氐陌傩斩加X得這劉裕不錯。有了本地的糧食供應，劉裕干脆下令停止了從江南往這里運送糧草，省了多少麻煩！
慕容超困在孤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趕緊派尚書郎張綱，跑到后秦國去搬救兵。同時，他想起自己之前因為猜忌，把能征善戰(zhàn)的桂林王慕容鎮(zhèn)給關(guān)了起來?，F(xiàn)在火燒眉毛了，他也顧不上什么面子了，把慕容鎮(zhèn)放出來，封他做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相當于把軍國大權(quán)都交給了他。
慕容超誠懇地向慕容鎮(zhèn)道歉，問他：“桂林王，您看現(xiàn)在咱們該怎么辦？”
慕容鎮(zhèn)倒也不計前嫌，直言道：“陛下，現(xiàn)在的局面，全靠您一個人撐著?？赡H自帶兵出征，結(jié)果打了敗仗跑回來。這下好了 ，群臣離心離德，將士們也都沒了士氣。聽說后秦國內(nèi)部也有麻煩，姚興正跟劉勃勃（赫連勃勃）打得不可開交，恐怕分不出多少兵力來救咱們?，F(xiàn)在，咱們手頭好歹還有幾萬散兵游勇，不如把國庫里所有的金銀財寶都拿出來，賞給他們，激勵他們再跟晉軍決一死戰(zhàn)！如果老天爺還站在咱們這邊，說不定就能打退敵人。就算輸了，轟轟烈烈戰(zhàn)死，也比關(guān)在城里等死強??！”
可司徒、樂浪王慕容惠卻有不同的看法，他搖頭說：“桂林王這話不對。晉軍現(xiàn)在士氣正旺，銳不可當。咱們拿一幫殘兵敗將去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嗎？后秦雖然跟劉勃勃糾纏，但這點麻煩對他們來說不算什么。況且，后秦和咱們是唇齒相依的關(guān)系，他們絕不會見死不救！不過，要想請動后秦的大軍，咱們得派個夠分量的人去才行。尚書令韓范，在后秦和咱們燕國都很有威望，派他去，準行?！?br> 慕容超想了想，覺得慕容惠說得有道理，便采納了他的建議。
同年七月，劉裕被東晉朝廷加封為北青、冀二州的刺史。這算是朝廷對他這次北伐的肯定和嘉獎。
南燕這邊，尚書垣尊和他弟弟、京兆太守垣苗，倆人翻過城墻，跑出來投降了劉裕。劉裕高興地收下他們，任命為行參軍。這倆人可都是慕容超的心腹啊！他們的投降，對南燕軍民的士氣打擊極大。
這時候，有人給劉裕出主意：“將軍，有個叫張綱的人，手特別巧，會造各種攻城器械。要是能把他弄來，讓他給咱們造攻城器具，廣固城就不難拿下了?！闭f來也巧，這張綱正好從后秦出使回來，路過泰山郡的時候，被太守申宣給抓住了，送到了劉裕的大營。
劉裕一看，這不是送上門來的寶貝嗎？他立刻把張綱帶到樓車上，讓他繞著廣固城喊話：“城里的兄弟們聽著！劉勃勃在北方大破秦軍，后秦自身難保，根本沒兵來救你們了！”城里的守軍聽到這話，一個個嚇得面如死灰，最后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劉裕還玩起了心理戰(zhàn)。每次江南派來援兵或者使者到達廣固前線，劉裕都暗地里派兵在夜里悄悄去迎接。到了第二天白天，再大張旗鼓、敲鑼打鼓地進入軍營，搞得人盡皆知。那架勢，好像在說：“看，我們的援軍源源不斷！”北方各地的百姓，看到劉裕聲勢浩大，也紛紛拿起武器、背著糧食來投奔他，每天都有上千人。
這樣一來，廣固城被圍得更緊了。慕容超手下的大將張華、封愷也相繼被俘。這時候，慕容超徹底沒了脾氣，派使者向劉裕求和，表示愿意割讓大峴山以南的土地，自己只做個東晉的藩臣。劉裕冷笑一聲，這時候知道服軟了？晚了！一口回絕。
后秦皇帝姚興聽說南燕危急，也派了使者來見劉裕，話說得挺硬：“劉裕，我們和慕容氏世代交好，現(xiàn)在你們圍攻得這么急，我已經(jīng)派了十萬鐵騎駐扎在洛陽。識相的話，趕緊退兵，不然我的大軍可就長驅(qū)直入了！”
劉裕聽完，眼皮都沒抬一下，對著后秦使者說：“你回去告訴姚興：我滅了燕國之后，休整三年，就去取你們的關(guān)中、洛陽。他要是等不及，現(xiàn)在就來送死，那就趕緊來！”
劉穆之聽說后秦來了使者，急急忙忙跑進來想見劉裕，想商量一下對策，可等他進來，使者已經(jīng)走了。劉裕把自己說的話告訴了他。劉穆之一聽，急得直跺腳：“哎呀！將軍，平時大小事情，您都要跟我商量一下。這么大的事，您怎么不跟我好好合計合計，就這么隨口回絕人家了？這話不但嚇不住敵人，反而會惹惱他們??！要是廣固還沒打下來，后秦的大軍真來了，咱們可怎么辦？”
劉裕聽了，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說：“穆之啊，這是兵機，你不懂，所以我沒來得及跟你說。你想想，用兵講究的是出其不意、兵貴神速。后秦要是真有能力來救慕容超，他們肯定會偷偷摸摸地來，打咱們個措手不及，怎么可能先派個使者來告訴咱們，說什么‘我要來打你了’？這不明擺著是虛張聲勢嘛！咱們東晉的軍隊不出門打仗，已經(jīng)很久了。姚興看到我這次大舉北伐，心里頭肯定也打鼓，怕我打完燕國就去打他。他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來救別人？”
這番話，說得劉穆之啞口無言，心里也不禁佩服劉裕的膽識和見地。
與此同時，西邊的局勢也在變化。乞伏乾歸重新登上了西秦王位，宣布大赦天下，改年號為“更始”，把原來的文武百官都恢復了原職。
而在北方，北魏發(fā)生了一樁慘案。那些逃到魏國的慕容家族人，一百多戶，密謀著要逃走。北魏皇帝拓跋珪得知后，毫不留情，把他們?nèi)繗⒐饬恕?br> 說起來，這拓跋珪也是個狠角色。早年間，魏國的太尉穆崇和衛(wèi)王拓跋儀曾經(jīng)密謀刺殺他，結(jié)果沒成功。拓跋珪念及這兩人功勞大，就裝作不知道，沒有追究。可是后來，拓跋珪生了重病，性情大變，疑神疑鬼，殺了不少大臣。拓跋儀心里害怕，干脆逃了出去，結(jié)果被追兵抓了回來。這一年八月，拓跋珪還是下令讓拓跋儀自盡了。
最后，又有一個南燕的官員來投奔劉裕——封融，他也投降了，這可是南燕重臣。
回顧公元409年這場北征之戰(zhàn)，劉裕之所以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在于他對形勢的精準判斷和一系列高明的戰(zhàn)略部署。從最初過峴山時的“喜形于色”，便已洞悉燕軍放棄天險、腹地糧豐的致命失誤。臨朐城下，他采納胡籓之計，以奇兵抄襲后路，一舉扭轉(zhuǎn)膠著戰(zhàn)局。攻城之初，便“撫納降附，采拔賢俊”，不僅穩(wěn)定了占領(lǐng)區(qū)，更瓦解了敵方的民心士氣。
此后無論是截獲巧匠張綱以造攻城之具，還是利用其進行攻心宣傳，乃至對后秦姚興使者的強硬回絕，都展現(xiàn)出他作為一代統(tǒng)帥的雄才大略與超凡膽識。正是這一系列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智謀與決斷，讓南燕慕容超從最初的盲目自信，一步步陷入絕境，最終被困守孤城，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