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yàn)槲乙呀?jīng)沒錢了，可我還得活下去?！睂帡鞯淖旖锹冻鲆唤z苦笑，“我什么都不會，離開了廚房，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所以，我只好去找了一份廚師的工作 ?！?/p>
他忽然笑了起來，雖然臉上有笑容，但眼神卻是冰冷的，“大概是老天可憐我，這份工作的老板，竟然就是王老五。”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想盡辦法也做不了的事情，竟然就這樣做成了。”他大笑道，“我都想好了，在他的飯菜里下毒，在他喝的水里下毒，怎么樣都行，總之，我要讓他死在我手里?！?/p>
“可你并沒有這樣做?！碧K木輕聲道，“他現(xiàn)在的狀況并不是你造成的?！?/p>
“是的，最后我什么都沒有做?！睂帡鼽c(diǎn)點(diǎn)頭道：“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狀況簡直比我父親的狀況還要糟糕。他已經(jīng)是個快死的人了，根本用不著我動手，他也不可能活得太久?！?/p>
“王老五的確是被那寶貝治好了，只是，他沒有將那盒子一起帶走?！碧K木搖搖頭，低聲道，“那寶貝偏性極重，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若不將寶貝收進(jìn)盒子里，而是隨身帶著，遲早有一天，又會被重新拖進(jìn)地獄里?！?/p>
“所以，我現(xiàn)在一點(diǎn)也不想他死?！睂帡鞯谋砬楹鋈蛔兊萌岷推饋?，看上去竟然很溫柔，他柔聲道：“我只希望他就像現(xiàn)在這樣活著，最好能活得再久一點(diǎn)。我每天都精心給他做各種好吃的，之前他能吃得下東西的時候，我給他做軟爛的點(diǎn)心，后來他吃不下東西了，我就給他做各種美味的湯?！?/p>
“我早該想到的?！碧K木閉上眼，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樣的非常癥狀，自然有非常的理由，我的藥效力不夠，那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她的話音未落，寧楓卻忽然跳了起來。
他跳起來，瞪著蘇木，尖叫道：“雖然我現(xiàn)在一點(diǎn)也不想他死，但我也絕不想讓他活。他可以這樣半死不活地活著，卻絕對不可以健健康康地活著?！?/p>
蘇木冷哼道：“如果我要救他，你又能怎么辦？”
“我……我……”寧楓看了看遠(yuǎn)處的菜刀，身子又滑到了墻根處，他抱著頭抽泣，過了半晌，他忽然跪了下來，跪在蘇木面前，顫聲道：“我求你……我求你們，不要救他，他……他該死！”
蘇木也看著他，看了很久，才嘆了口氣道：“那是寶物，我哪里有能力去和寶物抗衡。至于王老五，他自己做錯了事，自然有上天來懲罰，誰也救不了他?！?/p>
寧楓怔住。
蘇木不再看他，拉著決明朝前走去。
寧楓在原地喊道：“不是救不了他嗎？可你們?yōu)槭裁催€要去找他？”
“我要找的不是他，而是那個寶貝。”蘇木頭也不回地答道，“那是圣物，它不屬于你，也不屬于你父親。它根本就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p>
“你知道那東西？”決明問，“它到底是什么？”
“它就是凌霜子，巫回谷的圣物之一。”蘇木停下來，表情異常凝重，“我不知道它為什么會在這里出現(xiàn)，但我必須把它帶回去?！?/p>
五臺路71號。
熊管事的表情又是高興又是憂心。
高興的是蘇木和決明按時到來。憂心的是老板的病情又反復(fù)了。
“昨天明明有好轉(zhuǎn)了，晚上八點(diǎn)多醒來以后，還出了一身汗。他可從來沒有這樣出過汗?！毙芄艿哪抗庵袔е鴼J佩之色，但很快又換上了憂心的神情，“但今天一早，他又變成了之前的樣子，唉，我在一旁看著都難受。”
蘇木點(diǎn)點(diǎn)頭，徑直向那個蒸籠一樣的臥室走去。
王老五躺在床上疼的哼哼，聽見有人進(jìn)來的聲音，他似乎想轉(zhuǎn)頭看看，但是不成，脖子還沒動，嘴上先疼得吸了一口氣。
蘇木站在床邊仔細(xì)地看著王老五，像是在思考什么，忽然，她轉(zhuǎn)頭對決明道：“你相信我嗎？”
“信啊?！睕Q明被她問得愣了愣，“當(dāng)然相信……你問這做什么？”
“那好。”蘇木點(diǎn)點(diǎn)頭，一把抓起決明的手，放在王老五的唇邊。
中指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決明下意識地把手往后縮，卻沒有縮回來。蘇木把他的手指捏得緊緊地，再用力一擠，血從指尖滴下來，正好滴到王老五的嘴里。
“我還是想試一試?！碧K木放開決明的手，“我做不到，也許你能行呢?！?/p>
決明抬手一看，指尖被戳破了一個十字形的傷口，傷口似乎還很深，他在心里嘆了一聲“好狠”，接著卻發(fā)現(xiàn)，王老五居然不哼哼了。
很快，王老五的額頭上開始出汗，臉上甚至開始有了一絲血色，連眼神也漸漸清明起來。
“他好了嗎？”決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蘇木都辦不到的事情，他的指尖血卻能辦到？
“你到底還是比我的藥有效些，這么快就有反應(yīng)了?！碧K木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又似乎很惋惜地?fù)u搖頭，“但還是不夠，現(xiàn)在的效果也只是暫時的，到了明天早上，他還是會變成跟之前一樣。若想完全治好……”
她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低著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
王老五的情況已經(jīng)平復(fù)了許多，他甚至已經(jīng)能動動腦袋，眼珠子轉(zhuǎn)幾個圈，把蘇木和決明各自打量了一遍。
他的耳朵沒有聾，蘇木說的話他自然也是聽見了的。
所以，他的目光最終熱切地停在了蘇木身上，等著她繼續(xù)說下去。
可蘇木偏偏不說。
她也看著王老五的眼睛，緩緩道：“你是真想快點(diǎn)治好？”
王老五的鼻子里“嗯嗯”出聲，又艱難地點(diǎn)點(diǎn)頭。
“其實(shí)也很簡單。”蘇木伸出一只手，“把你身上的東西給我?！?/p>
王老五又從鼻子里“嗯”了一聲，不過這一聲卻洪亮得多，也激動得多。
“你不愿意？”蘇木斜眼看著他，冷冷道，“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嗎，你如今的境遇都是那東西帶來的?！?/p>
王老五的眼睛睜大了，他張著嘴想要說什么，卻只是啊啊了兩聲，又艱難地?fù)u搖頭。
蘇木不再說話，她轉(zhuǎn)身沖決明擺擺手，道：“去他身上找找，東西應(yīng)該就在他身上?！?/p>
決明答應(yīng)了一聲。走到床邊，一把掀開王老五身上的被子。
王老五掙扎起來，可他枯瘦的身子已經(jīng)完全禁不住這番掙扎了，哪怕只是用力扭一下腰，都讓他難受得想要吐出來。
他的身上果然有一樣?xùn)|西。
那是一個暗色的荷包，巴掌大小，荷包上有根細(xì)長的帶子，一頭將荷包收了口，一頭纏在他的右手肘上。帶子的長度正好讓荷包躺在他的右手心里，當(dāng)他想到這個寶貝的時候，右手正好就能握住它。
可現(xiàn)在，他再也握不住這個荷包了。
荷包在決明手里。
一個晶瑩剔透的小東西靜靜地躺在荷包里，決明伸手去拿，剛一碰到，便有一股涼意從指尖彌散開來。
這是一個水滴形的小墜子，弧度柔和，長約一寸，看不出具體材質(zhì)，類似水晶，迎著光的時候，隱約能看到光華流轉(zhuǎn)，哪怕是從未見過珠寶的人，也能看出這個墜子定非凡物。
王老五也看著墜子，目光死死地盯在決明手里，如果眼睛里有鉤子的話，那鉤子早就將墜子給鉤下去了。
可他的眼睛里沒有鉤子，所以，他只能憤怒地哼哼幾聲，再眼睜睜地看著蘇木將墜子接了過去。
“接下來怎么辦？”決明問。
“病也治了，圣物也拿到了，當(dāng)然就可以走了?！?/p>
蘇木將墜子放在荷包里裝好，朝門口走去。
王老五模糊不清的聲音在背后拼命地叫。蘇木忽然又退了回來，將凌霜子重新拿了出來，把空空的小荷包放回王老五空空的右手心里，再體貼地給他蓋好被子，柔聲道：“喏，荷包還給你，手里能摸到東西，好受多了吧?！?/p>
熊管事守在門外，見兩人開門出來，趕緊詢問老板的情況。
“你倒是挺盡責(zé)的?！碧K木微笑道，“你老板的情況有好轉(zhuǎn)，至少不會再那么怕冷了。”
熊管事也放松地露了個笑臉，“有好轉(zhuǎn)就好，有勞二位神醫(yī)了。照這樣下去，每天都好轉(zhuǎn)一點(diǎn)，要痊愈也是指日可待了?！?/p>
“不不不?！碧K木搖頭，“我們能力有限，最多也只能做到這樣了，想再進(jìn)一步，我們也做不到。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也不會再來?！?/p>
熊管事的笑容凝固了，“那……那怎么辦？”
“該怎么辦就怎么辦?！碧K木的微笑還掛在臉上，“你盡職盡責(zé)，王老板的家底不薄，自然不會虧待你的?！?/p>
也不知道從蘇木的話里聽出了什么弦外之音，熊管事凝固的微笑又活動起來，他禮貌地點(diǎn)點(diǎn)頭，道：“診金已打到壺中天的賬上，二位請查收。慢走。”
蘇木轉(zhuǎn)向大門方向，她剛一轉(zhuǎn)過去，臉上的笑容就斂去了。
“怎么了？”決明一眼就看出來蘇木的不對勁。
“我們還得拿一樣?xùn)|西才能走?！碧K木低聲道，“昨天藥靈損耗得多了些，凌霜子寒氣太過，我拿著有些承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