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
昨天我們了解了魯迅先生逝世前后的一些情況。
魯迅的去世,讓與他有關(guān)的三位女性的生活發(fā)生很大改變。
那么,悲傷后面,又將是何種更大的悲傷?
讓我們開始今天的共讀吧。
魯瑞去世
魯迅去世后,朱安、魯瑞婆媳相依為命,她倆的生活來源是許廣平寄來的魯迅著作的版稅,以及之前攢下的積蓄。
剛開始還能以此度日,隨著時局惡化、物價上漲,婆媳倆的生活陷入窘境。
魯瑞在寄給許廣平的信中寫道:
“現(xiàn)在百物奇貴,米煤蔬菜均較前漲兩三倍??v極力節(jié)省,每月約非八十元不可。”
所幸,魯迅生前交誼深厚的朋友,他們都盡自己所能關(guān)照著先生遺屬。
許廣平一個人既要負責魯迅全集的編輯整理,又要負擔四個人的生計,壓力很大。
后來,她聽從朋友建議,給周作人寫去一封信,希望他共同承擔魯老太太這方面的費用。
魯迅在世時,母親的生活費由他一人承擔,周作人只給點零用錢。
現(xiàn)在,作為老二的周作人總不能對母親不管不顧。
周作人沒有給許廣平回信,不過魯老太太給她去了一封信,告知周作人愿意擔負一部分費用的消息。
兩位在北京的朋友向魯老太太講述了上海方面的實情——戰(zhàn)亂時期,書業(yè)蕭條,魯迅作品版稅常常拖延,許廣平的生活也是捉襟見肘。
經(jīng)過協(xié)商,許廣平每月負擔朱安40至50元,周作人每月負擔50元。
兩位老人以此勉強度日。
日本占領北平后,物價不斷飛漲,百姓生活日益艱難。
有時遇到臨時開銷,魯老太太會派遣朱安去朋友家借錢。朱安只能挪著一雙小腳,為生計奔波。
1940年初,魯老太太在寫給許壽裳的信中訴說困境:
米價較平時貴至十倍,其他百物亦漲至五六倍以上,僅此區(qū)區(qū)四十元如何分配。若無救濟辦法,實有斷炊之虞。
戰(zhàn)亂導致通貨膨脹,物價較往日幾倍甚至幾十倍地上漲。
在這種情況下,魯瑞婆媳倆幾乎面臨揭不開鍋的窘境。
周作人負擔的50元,魯老太太會留下20元作自己零用,另外30元作生活費。
一個傭人的工食就占去大半。
想吃的東西總要買,有時還挺貴,買回來又未必吃,這讓朱安常常覺得為難,只能向前來探望的友人訴苦。
世道艱難,魯瑞晚年喪子,惦記著遠在上海的老三周建人,還有兒媳與孫兒,又目睹老二周作人拖著家累負重前行。
在生活境遇每況愈下的晚年,她帶著多重憂患與牽掛走完了一生。
賣書事件
以前,即便背井離鄉(xiāng),即便被丈夫棄置一旁,至少還有婆婆相伴。
自從魯老太太去世后,朱安就真的成了孤苦伶仃的一個人。
“西三條只剩下她一個孤單的身影,仿佛一葉孤舟,飄蕩在無依無靠的人世間。”
魯老太太去世前,特意叮囑周作人,讓他把每月給的零花錢在自己死后繼續(xù)給朱安。
同時囑咐朱安,一定要收下這筆錢。
她還安慰朱安,這是屬于自己的錢,與別人無關(guān)。
朱安服侍魯瑞一輩子,也只有魯瑞把她安危放在心上。
遵照母親遺囑,周作人繼續(xù)負擔長嫂日常費用。
這筆費用雖然隨著物價水漲船高,但也很難維持生存。
這個時期開始,朱安的生活變得極為艱難,以至于后來聽從周作人建議,做出一個決定:
出售魯迅藏書。
這個消息經(jīng)報刊登出后,許廣平憂心如焚,立即給朱安寫信,對此決定加以勸阻。
在信中,許廣平對斷掉接濟的緣由做出解釋——她自己生了一場大病,匯兌又十分不便,熟悉的朋友又不在北平。
“但是并未忘記你,時常向三先生打聽?!?/p>
許廣平在信里安撫朱安:
魯迅先生直系親屬沒有幾人,你年紀又那么大了,我還比較年輕,可以多挨些苦。我愿意自己更苦些,盡可能辦到的照顧你,一定設盡方法籌款匯寄。
我要盡我最大的力量照料你,請你相信我的誠意。
你一個人的孤寂,我們時常想到的。
許廣平提醒朱安,不管如何艱難,也不可賣書,應當好好保存魯迅的東西,給大家做個紀念,也是家人對先生應盡的責任。
許廣平一方面對朱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勸阻,一方面登報聲明:
“魯迅先生在平家屬確有私擅出售遺產(chǎn)事實,廣平等決不承認?!?/p>
除了許廣平,魯迅生前好友內(nèi)山完造在聽聞朱安賣書的計劃后,也寫信加以阻止。
回信中,朱安依然訴說著生活的艱難:
“希望先生用最公正的友誼,來同情我的一切?!?/p>
那時候,六十六歲的朱安貧病交迫,燒飯打掃各種雜事已無力自行處理,只能雇傭女仆,每月支出壓到最低限度也得一千元。
物價飛漲,迫使朱安欠下四千多元的債務。
賣書還債,維持生活,對她而言,實在是迫不得已而為之的決定。
“寧自苦,不愿茍取”
朱安出售魯迅藏書的計劃,讓上海文化界進步人士感到十分焦急。
當他們得知她的凄涼處境后,推舉唐弢與劉哲民前去北京,對此事進行勸阻。
那天,他們達到西三條21號時,天色已近黃昏,朱安與女傭正在吃飯。
湯水似的稀粥,碟子里盛幾塊醬蘿卜。
當朱安聽說他們來自上海,臉色陰沉了下去,她大概料到對方為何事而來。
當來者道明來意,對出售魯迅藏書表達意見后,朱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出這樣一番話:
“你們總說魯迅遺物,要保存,要保存!我也是魯迅遺物,你們也得保存保存我呀!”
這是朱安在困頓歲月的磨難下,發(fā)出的一聲吶喊。
楊絳先生也為之動容,“那一聲凄慘的呼號,實在動人憐憫”。
也為此,喬麗華對于出售藏書事宜,做出了別的猜測——
朱安之所以做出出售魯迅藏書的計劃,除了維持生計,恐怕也想借此提醒人們她這個“遺物”的存在。
同為遺物,那些藏書備受呵護,而她卻被忽視了。
唐弢講述了許廣平被日本憲兵逮捕的情形,以及海嬰的情況,她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變化,出售藏書的問題也獲得妥善解決。
魯瑞剛?cè)ナ滥菚海彀裁吭履弥茏魅?50元,加上房屋出租的收入,有時再借一點,她與女傭二人還可勉強度日。
后來,物價以幾十甚至幾千倍的幅度上漲。在此形勢下,不具備謀生能力的朱安的生活與心境越發(fā)惡化與惶恐。
魯迅在世時,幾十年來,都將她慷慨供養(yǎng)著,誰料如今卻要靠他人接濟而活著。
她在給唐弢的信中寫道:
氏亦非無恥不知自愛者,已將古稀之年,老而不死,毫無生活能力,尚需搖尾乞憐,清夜自思,深滋愧赧。
字里行間,既透露出生活的困頓艱難,也滿含一位孤苦老人的無奈辛酸。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北平終于獲得自由。
朱安對前來探望的報社記者嘆道:
“八年了,老百姓受得也夠了,然而現(xiàn)在,見到的還是不大太平。”
抗戰(zhàn)結(jié)束后,朱安的困苦境遇引起了社會文化界不少人的關(guān)注與同情,還有人送上錢款,朱安都一一在信中告知了上海方面的許廣平。
通過朱安和許廣平這一兩年的通信中可知,對于社會上的捐款,朱安一般都辭謝了,在這一點上,她和許廣平達成了共識——為顧念魯迅先生名譽起見,一概辭謝不受。
“寧自苦,不愿茍取?!?/p>
這是朱安寫給海嬰的書信中的一句話,也是一位舊式女性身處凄涼晚景時仍能保留的骨氣。
從這時起,兩個無論是思想還是教養(yǎng)都迥異的女性,出于對魯迅的共同的愛,攜起手來,在動蕩的歲月里,共同負擔起了保存魯迅藏書的責任。
今日共讀《我也是魯迅的遺物:朱安傳》
【結(jié)語】
今天我們讀到魯老太太去世之后,朱安一個人的艱難生活。
戰(zhàn)亂導致物價飛漲,為維持生計,朱安做出出售魯迅藏書的計劃,幸而被許廣平等人及時阻止,其困頓艱難,著實令人心酸。
在生命暮年,她將如何結(jié)束寂寞而凄涼的一生?
讓我們期待明天的共讀吧。